《月出皎兮》静不露玑

4、枷楞山 到凝晖堂的

　　到凝晖堂的时候，师傅正摇着羽扇倚在榻上看经书，发顶用银冠银簪束着，一袭墨发已染霜，月光斜斜流淌在地上，让人顿时心安。见我来了，师傅挥挥手，师姐便恭敬地掩了门出去。
　　“青儿，到为师跟前来，为师有话同你说”，见我站在堂中，师傅便将我唤到榻前，指了指榻前的乌木椅，我面对着师傅乖乖坐下来。师傅放下手中的经书，伸手顺了顺我的长发，慈祥的笑了笑，自顾自的呢喃“青儿长大了啊”，眼睛却是对着窗外半空中朦胧的月色，仿佛隔着久远的时空在和谁对着话。
　　我终是年轻耐不住性子，却又碍于师傅的威严，忸怩了半日，怯生生开口问师傅，“师傅今夜唤青儿来凝晖堂，所为何事？”
　　师傅闻言缓过神来，看了看我，叹了口气，“过几日你就及笄了，前几日你爹爹来信，说是要把邺城那边的生意交给你来打理，你爹爹忙碌，恐是赶不及来枷楞山参加你的及笄礼了，便托为师为你主持。”
　　我微微有些吃惊，还没来得及开口，师傅便又接着说，“只是，此番下山，小诀却是不能陪你了，以往下山，有他陪在你身边为师还放心些，此番，小诀的家里也来信催他回幽州，你们却也一同下山，只是他往西你往东。为师考虑了几天，旁的倒也罢了，只是你剑术不济，所以让阿宣陪你去邺城吧，阿宣那孩子，虽顽劣，这几年却也沉稳了些，若有为难，以他这几年所学，要护你周全却也不是难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听见师傅说小师兄不能同我们一起去邺城，且要回幽州家中去，这一去大约又要一年半载见不着面了，心里有几分酸酸的，却也不敢当着师傅表露出来，只好勉强笑了笑，对师傅说，“师傅自是为青儿考虑得很周全，徒儿不才，蒙师傅劳心了，虽然此番小师兄不能同行，但却也是无妨的，阿宣的功夫这几年也精进不少，从枷楞山到邺城，也不过半月的行程，师傅不必挂心，待到了邺城，我便飞鸽传信回来保平安。”
　　“既如此，那过两日行完及笄礼，你和阿宣便下山吧。”师傅说完，背过身去不再看我。
　　回头看了眼窗外的无相花，我便转身要出凝晖堂。走了两步，师傅又唤住我，“青儿”，我回身问“师傅还有什么吩咐？”
　　“小诀此番回幽州，其实是……”
　　见师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好奇地蹙了蹙眉，恍然了悟般笑问“小师兄莫不是要回去娶媳妇儿？”
　　师傅目光深沉的看了我一眼，终还是挥手让我退下。

　　回到房中，房内一片幽暗，却也闻得淡淡的无相花香，催人欲睡。刚要点火，却见窗前立着个人，此刻正转过身来望着我，星眸里含着平和的光，在黑暗中尤其明亮。
　　我呆了呆，没想到此刻他会在我的房中。他朝我走来，在离我两步处停下，伸手将我额前碎发别到耳后。
　　“师傅都告诉你了吧，过两日我便要回幽州了。”说完，他定定地望着我的眼睛，似是不肯错过一丝情绪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