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皎兮》静不露玑

2、枷楞山

　　听师傅说，我被送上枷楞山的时候，还裹在襁褓中，我爹爹亲自将我和弟弟送到师傅这里，拜师学艺。那一年，山中无相花未开，姿态婀娜的无相树上，满树青碧，若美人身上着了青碧的衣裳般，师傅随口便说“这女娃便叫青衣吧。”
　　说是拜师学艺，其实不过就是个借口。一来，师傅早年下山时，曾欠了我爹爹一个天大的人情，因而此番师傅将我和弟弟收入门下，为的也不过是还了爹爹的那个人情罢了。二来，我和弟弟跟着师傅多年，也并不见得真的学了什么艺，确切的说，应该是我并不见得真的学了什么艺。我那调皮顽劣的弟弟卫宣，虽然打鸟捞鱼没少干让师傅及众师兄师姐头疼的事，但功夫委实学得不错。在我还乖乖打坐扎马步的时候，卫宣已经能把一套无相剑法像拈花一样耍的漂漂亮亮了。
　　十二岁那年，师傅把他自昆仑山采得的玄铁一分为二，亲自闭关七天，打了两把剑，浮提剑给了卫宣，因缘剑给了师兄萧诀。夜里，卫宣兴冲冲挥舞着他手中那把浮提，把庭院里的无相花砍得如柳絮般漫空飞舞，我嘲笑他活像话本子里描写的在千顷花池里舞剑的绝世美人。他立马运气簌簌的将半空中的无相花挽成一道剑风朝我扑来。我虽于剑法上不济，却也学了几套粗浅的功夫，此时便也嘴角一弯轻轻一闪，险险躲过了那一簇花。剑风却来不及收束，重重打在了我身后的一株粗壮的无相树上，却并未听见树干断裂的声响，我匆匆回头，却见树下站着个紫衣少年，唇角带笑，墨黑的长发并未像其他男子一样束着冠带，只是用一根银丝带整齐束起，腰间挂着因缘。此时的他，星眸里含了皎洁的光，那样平和的注视着我和卫宣，戏谑地开口道“你们这对活宝姐弟，又打算趁我不在，砍了师傅这几株无相树当柴烧？就不怕我告诉师傅把你们关进凝晖堂里思过，一年不让你们下枷楞山？”
　　进凝晖堂思过对我和卫宣来说已是家常便饭的事，不过一年不下枷楞山，那岂不是一年喝不到山下那位漂亮的王大娘酿的竹叶春，于是我的眼珠飞快转了一转，眼睛里盛满了天真无邪的笑意，一把扑到少年怀里，连抓带拽的摇着他的手臂极委屈的望着他的星眸，做小伏低求饶，“小师兄，好小师兄，帅小师兄，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告诉师傅的，这无相树是师傅的心头之爱，要是让师傅知道了，呜呜呜”见他并不甚买账，我的眼珠子转了转，便又换了只手臂摇，“小师兄，那要不你就告诉师傅吧，只是这无相树并不是青衣要砍的，是阿宣他，他砍了这一院子的无相花不够，还，还要砍了这无相树去当柴烧。你千万要告诉师傅，阿宣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竹叶春喝多了……”话未说完，卫宣已提着浮提朝我劈来，我急忙躲到萧诀身后，萧诀随手抽出因缘挡了那一剑。卫宣犹不解气，愤愤说了一句“天下间，竟有你这样的阿姐……”我一脸无辜的仍躲在萧诀身后不出来，忍笑忍到浑身颤抖，萧诀也配合的强忍着不笑出声，只可惜了他那一身浮光锦的紫衣，被这么左拉右扯的，早已皱巴巴不成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