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枷鎖(釵素)》迷蓮一生

6、第 6 章

　　第六章

　　脱离战圈的海蟾尊一路往灼境泥途飞奔，手中紧握著身为翻盘机会的剑痴，向来沉静的脸上，却因为一连串的错算透露出了，內在的真实情绪，疯狂与扭曲，无由的恶意。身为亲自选定靖沧浪囚禁地的海蟾尊，自然是熟门熟路的一下子就抵达目的地。

　　灼境泥途的特性除了专门克制功体偏水性的人，加速消耗之外，还有一望无际的特性──当海蟾尊一进入灼境泥途，就看到靖沧浪紧抱著素还真，背倚在融炎巨石上，周身不断散出冰霜之气，点染烈焱地狱中的一片清寧。

　　「加速自己的灭亡，以保全素还真吗？哈哈。」海蟾尊缓步走向互相紧拥，早已陷入昏厥中的两人，脸上癲狂更甚，「真好，真好！一剑断二魂，看你叶小釵怎么说！素还真……虽然跟你斗法很有趣，但吾若早知如此，就应该先杀掉你！」

　　海蟾尊挟长的眼瞳反射出冰冷的翠绿光芒，一如手中高举的剑痴，一剑落下没有丝毫留情，看准方向，直往靖沧浪与素还真的心口捅去！

　　「住手！」复数的焦急怒吼，让海蟾尊阴阴的笑了。

　　晚了一步的叶小釵等人，一到现场就是这样的情况，忍不住惊呼出声。叶小釵更是不顾一切的飞身上前，要阻止这一桩悲剧的发生。但见剑痴在海蟾遵手中展现了狠决，长剑就在时差的不可逆行中，贯体而出！难以置信、不敢置信，叶小釵眼前呈现一片白芒，就陷入了一片混乱，难以辨明眼前的真实与虚幻！

　　外围不及上前的鬼如来、殊十二与槐破梦看著眼前，海蟾尊痛下杀手之处爆出了大量的白烟，夹杂的冰雪飞霜，掩去了三人探究观察的视线，槐破梦与殊十二同时戒备起来，就怕是海蟾尊一手搞出来的陷阱，偏偏又怕是素还真所布下的阵法，一时之间进退两难，谁也没敢抢先出手。而鬼如来却在浓浓白雾中察觉了某个熟悉的气息，眼神中多了不少猜测。

　　突然一阵强大气息吹散了让人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三人眼前重现一片清明，映入眼中的却是令人诧异的景象──只见海蟾尊半跪在地上，身上又是一剑贯体，正式海蟾尊自己的配剑『方圆百卉』，其伤不及致死，却已经大大损坏海蟾尊一身经脉，就算仍能动武却绝对回不到以前的凌厉。

　　而海蟾尊眼前，不见叶小釵、不见剑痴、不见靖沧浪，唯有散髮的素还真独立在海蟾尊身前，有上而下俯视著重伤的海蟾尊，雪色的长髮隨著风飘飞，分割了素还真的侧脸，让鬼如来三人看不清素还真演中的思绪，亦不知现在的素还真道比抱持著什么样的想法，遂凝神戒备著海蟾尊的反扑，並留给素还真解决一切的机会，並没有算上前打扰。

　　海蟾尊知道自己一定没有刺杀成功，因为在一剑贯体的时候，海蟾尊並没有砍到□□的真实感，反而像是刺破了什么坚硬的物体，耳中亦听闻一声冰碎之声，接著就是白雾窜起，自己就什么也看不到，急急召换出配剑防身，谁知道竟然在不知名的原因下，配件轻易被夺，长剑透体，竟又是一次大大的失算！

　　接二连三的失算与错算，加上一身的狼狈，向来自信无比的海蟾尊开始动摇，即使隱忍压抑著心中的思绪，掩眸中仍泄漏的太多的波动，海蟾尊喘过气，抹去嘴边的血沫，抬头看向突兀出现的素还真，忿恨的眼神被素还真全数接收，而海蟾尊同样也从素还真眼中接收到讯息。

　　──是同情、是怜悯，似乎是看向什么可悲之物，那眼神，过於冰冷与平静。

　　这样的眼神却是海蟾尊最不能接受的眼神，受到刺激的海蟾尊腾怒的猛然站起，一手拔出胸前的剑，就往素还真砍去，然而从头至尾冷眼看著海蟾尊动作的素还真，仅是伸出手，轻轻一夹便只住那早无锋锐之气的剑势，转手一弹，便让重伤的海蟾尊无力的倒退，甚至需要以剑拄地才能站立。

　　海蟾尊心中不甘更甚，怒瞪素还真，却挫败的察觉就连枷锁，也早已不再素还真身上，心神再度受到打击，倏然素还真贴近海蟾尊，双眼交视中，眼神闪过一到异芒。

　　「你败了。」素还真启口，只给了海蟾尊三个字。

　　「住口！」彻底发狂，海蟾尊完全失了冷静，猛力挥剑，却被素还真轻易闪过，「你算什么！你懂什么！你根本没资格评论吾！」

　　犹记得那日，成功烧毁俢罗鬼闕之后，净无幻与海蟾尊有了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深谈。算是深谈吗？对海蟾尊来说也许算是，他將心中积压已久的情感宣泄而出，只因为净无幻从復生至今仍怀抱著海蟾尊一直以来极欲捣毁的槐根一梦，最终……海蟾尊得到的只是一句抱歉，从此，海蟾尊再也不想赋予任何人两解自己的权利。

　　既然从未理解，旁人又何能评论吾！海蟾尊的眼神，赤裸裸的传达著这样的讯息。

　　「吾不理解，是事实。」素还真仅仅是站著，看著海蟾尊，往他身后一指，「那么，『她』的了解呢？」

　　她！？失了冷静的海蟾尊，不由自主的隨著素还真的指引回首。

　　映入眼帘的是难以置信的场警，心中悬念最深的道袍身影，带著倩笑，盈盈望著海蟾尊，在她身前是一桌热腾腾的菜饭，看的出不是什么酒馆的好菜，而是净无幻亲手做的，带著缺陷却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一桌菜。

　　「吾一直以为自己不在乎，但是，吾还是放不下……」净无幻朝著海蟾尊有些羞窘的微笑，这位向来刚正的侠女道士展现了从未示人的柔情，「你们男人不是都喜欢会烧菜的女人？可惜吾向来注重道术修练，这菜……可能是『可怕』了……」

　　「吾不在乎！」海蟾尊立刻回答。

　　海蟾尊明明知道心中有个声音警告这一切不过是幻觉，但是，面对净无幻的温柔，海蟾尊忘却了素还真、忘却了鬼如来、忘却了一切，只在净无幻含情默默的眼神中，反出了自己掩藏最深的一面。

　　似乎是听见回答，净无幻朝海蟾尊粲然一笑，缓步轻移，走到海蟾尊面前，温柔的说著：「那就来嚐嚐啊！別呆站在这儿呢……」

　　「吾……」面对突如其来的温柔，海蟾尊竟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此刻，净无幻却说出了让海蟾尊血色退尽的二字。

　　「……断灭。」净无幻灿笑的伸出手，朝海蟾尊喊著。

　　「吾……不是他！」心神震盪，海蟾尊又吐出一口鲜血，一种悲伤与愤怒的混合无处发泄，似乎只有鲜血流逝所带来的失温，才能让海蟾尊冷静。

　　然而净无幻对於海蟾尊的不满充耳不闻，逕自往前走，海蟾尊忍不住退后闪避，却见到另外让海蟾尊刻骨铭心的憎恨身影！净无幻继续往前，扑进已是魔身的断灭阐提怀中。

　　那画面甜蜜融洽的让海蟾尊觉得刺眼无比！

　　反手一挥，就砍下毫无防备的断灭阐提首级！刀过首断，却无鲜血飞溅，只是化风而散，净无幻与断灭阐提依然互拥著，半晌才放开彼此，净无幻似乎未曾察觉断灭阐提的异样，反而拉著断灭阐提往一桌好菜前进。

　　「净无幻！」海蟾尊对於两人的无视更加不满，总使一切是那样的不真实，却在癲狂的海蟾尊眼中一切现实。

　　愤怒之下，海蟾尊再运八卦奇阵，一剑毁了那一桌酒菜。看向十指紧扣的两人，疯癲的笑著，「这样……你们又能如何？」

　　然而净无幻与断灭阐提似乎不知道海蟾尊的存在，看著眼前的一切却没有动怒，仅仅是过身，看著断灭阐提：「断灭，无幻笛寄情送远，想听吗？」

　　海蟾尊再也忍无可忍，疯癲的怒吼著。

　　「净无幻！吾喜欢你，你就不应该拒绝吾！」

　　「净无幻！是吾杀了段灭阐提！你就应该恨吾！」

　　「不论是何缘由！妳都不应该无视吾！」

　　一声声怒吼，得不到回应，彷彿自己从未存在过，在那两人世界里，海蟾尊……什么都不是！悲伤、愤怒、悔恨、不甘……无数的负面情绪，纠缠著海蟾尊早已混乱的心灵，自我的凌迟，比起任何责罚，都要痛的深刻、无药可医。

　　海蟾尊陷入的梦幻的陷阱，无法自拔。但在鬼如来三人眼中，海蟾尊一直朝著空气发招吼叫，与疯子无异，只见海蟾尊又愤怒的吼了一声，毫不犹豫的强行运作攻体，化光而去，只余斑斑血跡。

　　对於海蟾尊的逃离，没有任何人出手阻拦，因为……已经毫无必要。

　　有时候，活著，才是最痛苦的。死亡，不过是另一种解脱。

　　「爱的相反，从来就不是恨，而是『视而不见』。」素还真缓步走向三人，说了这么一句。

　　然而尚未靠近，鬼如来的涤罪犀角已经直指素还真的咽喉，在素还真错愕的眼眸中，倒映著鬼如来三人森冷的眼。

　　「说，真正的『素还真』，在哪里？」

　　此话一出，灼境泥途再度陷入紧绷与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