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的猫儿窝---絮语》陈絮语

11、记忆的阀门

　　你试过怀念一个人吗？想着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不想他又充满对自己的歉疚感，明知道他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却偏执着想要找回记忆里的他。有时冷漠地看着身边的事，一草一木都能与他挂钩，变得明丽。有时颓然望着天空，星星月亮都是他的笑涡。想他，想到快痛死，痛得在地上打滚......

　　好吧，真的是，痛得在地上打滚。夏语冰又一次“光荣”地掉下了床，一夜睡在地板上不胃疼才怪。他蜷缩着，胃痛得厉害。艰难爬起来，找到床头柜上的胃药吞下几粒，躺在床上稍稍有几分缓解。

　　他，夏语冰，今年24岁，工作快两年了，基本就是接绘画的零活，两年下来虽然不太稳定，收入也还是可观的，于是在离开夏家的第五个年头，他终于不用再像米虫一样接受着陈叙的“接济”，用自己的钱租上了房子。房子虽然不大，但是怎么说是自己努力得来的，夏语冰有着一种骄傲，离开夏家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他始终这样想。人，首先得爱自己，才能爱别人。那时的夏语冰，慌乱到都不知道要怎么爱自己，又怎么去要求自己留下，用爱情治疗陈叙呢？他做不到，真的。什么真爱无敌，在残酷的事实面前是苍白无力的。

　　夏语冰没有忘记，今天是妈妈的忌日。那位爱着儿子甘愿奉献一切的母亲，醒在杏花微雨的初春，却死在了万物怒放的盛夏。

　　站在妈妈的墓前，记忆的阀门被打开，夏语冰痛苦地闭上了眼。
　　......
　　18岁的夏语冰与20岁的陈叙相爱了，度过了一整个“温暖”的冬天。两人形影不离，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一对感情很好的亲兄弟，但是他们有着不为人知的属于两人的甜蜜。

　　一方面要瞒着夏朗天，两人吃饭的时候只能偷偷得在桌布下牵手。一起坐车上学，夏语冰靠在陈叙肩头睡着，陈叙想去摸摸夏语冰安静的睡脸，一想到有司机在，抬起的手缓缓移到头上假装整理头发......两人过得小心谨慎，却幸福无比。夜晚，夏语冰总会偷偷跑到陈叙的房间，两人并肩看着窗外的夜空，就像他们说不出的，静谧的爱情。

　　两人牵手，拥抱，亲吻，却始终没有逾越最后一步。毕竟，这段爱情，他们都明白，将会艰难无比，现在让亲友知道，还不是时候。爱情，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这是家庭的重新组合，这是新的亲情的所在。在没有得到亲友的祝福之前，陈叙不舍得勉强夏语冰，他知道夏语冰还突破不了自己那一关。

　　夏语冰有点明白陈叙的想法，却没有那么懂。一知半解一向是他的专长嘛。不过，有一点他能肯定，陈叙爱自己，才会包容自己，尊重自己，那么自己也要为陈叙更努力。努力变得更强大，足以让爸爸相信自己的选择，足以骄傲地告诉爸爸，自己爱的男人，是陈叙。另一边，陈叙早就暗下决心要成为夏朗天的得力助手，以前是为了有能力可以守着夏语冰，现在他更需要夏朗天的肯定和支持。早在进入高中之时，陈叙就偷偷自学着经济，这也是他为什么刻苦努力却在高中学习上成绩平平的原因。偶尔有什么经济论坛，陈叙知道了也会找途径去听。他做这一切，都是因为心中有着“守护小虫”的信念，殊不知，后来，他先前所做的恰是为他今后的成就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这些都是后话了。

　　夏语冰18岁那年春天，叶知秋醒了。

　　她从国外被接回夏家的那天，陈叙和夏语冰约好去爬山，都已经坐车到了山脚下了，听到消息两人立马往回赶。

　　大厅里，夏朗天陪叶知秋坐在沙发上，两人均是一言不发。夏语冰急匆匆闯进门，见此情景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还是跑到叶知秋身边，弯下腰拥抱住她，激动道：“妈！你可算回来了！你这些年病治得怎么样，全好了对吗？”

　　叶知秋强忍住对儿子的想念，平静着。一贯美丽大方的夏家主母叶知秋，脸色灰暗，夏朗天、陈叙和夏语冰均是一愣。

　　“当年发生了什么，你们不想知道吗？”叶知秋语气清冷。

　　另外三人看着叶知秋，疑惑。夏语冰不解地问：“妈，你在说什么？”

　　“五年前，是我开车撞死了流枝和陈翰。”叶知秋平静的语气似乎在叙述的并不是自己的事一样。

　　“你！你......你说什么？”陈叙难以置信地瞪着叶知秋，“姨母，话不可以乱说......”

　　还是平静的语气，“别叫我姨母......陈叙，是我撞死了他们。本来想要玉石俱焚，谁知道，我还能活下来，他们却死了。”

　　陈叙腿上发软，倚靠在桌边，一副无力的颓废样子。

　　夏语冰简直不敢相信这颗足以炸毁自己平静生活的炮弹就这样冲向了自己，抓着叶知秋的肩膀哭了出来，“妈！妈......你瞎说什么呀！妈！你怎么会......怎么会！”

　　叶知秋的眼里终于多了几分动容，转过身对夏朗天道：“天哥，陈叙是你的儿子......你知道吗？”

　　“陈叙是你的儿子，你知道吗”......空气仿佛凝滞，在场的另外三人已经不知道怎么呼吸，怎么去接受这一个又一个骇人听闻的事实。

　　“天哥，当年你到江边的仓库来救我，我被迷晕了。你告诉我说......”
　　叶知秋哽咽了，“你告诉我说，我只是被绑架，绑匪拿了赎金后就被抓了......你说我什么事都没有。后来，我们结婚了，再后来就有了小冰......小冰他，他不是你的儿子......我被他们......”

　　“我知道。”夏朗天坐到叶知秋的身边，抱住她，“我知道。但是我爱你，也爱小冰。你们就是我的全部。我不在乎其他。”

　　陈叙完全处于不受控状态，红着眼瞪着叶知秋，眼前这个自己尊为“姨母”的女人，居然是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还有......夏朗天怎么会是自己的父亲！自己有家，有父亲，就是陈翰，那是一个对自己很好的父亲。陈叙心里风雨翻涌，跑出门去，在门口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他还是爬起来，向前跑着，不知终点，不知疲倦。

　　夏语冰整个人忡愣在那，久久说不出一句话。叶知秋的哭诉，在夏语冰耳朵里听来，却像是什么破碎的声音，是他十八年平静生活的终结、破碎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