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皇后品质: ...

  •   到未央宫的时候,日头正是最毒的当会儿,我已经是满身大汗,鬓发湿答答的挂在脸上,好在我有先见之明今日没有施粉化妆,不然现在肯定成了个花猫。

      就算这样,我看着也颇为狼狈,头上那顶龙凤珠翠冠稍微动一动,就可看一挂水珠从珠翠冠的和皮肤的缝隙中漏下来,活像是我在凤冠里装了一个牛皮水袋,如今水袋破了口子装不住了水一样。

      身上按着皇后的服制,穿的繁冗复杂,红色大袖衣,衣上加霞帔,红罗长裙,红褙子,衣袖和褙子的领子上,绣着金色龙凤纹,如今都汗哒哒的贴满了前胸后背。

      若不是染制衣裳的颜料都是顶顶好的,想来现在把衣服把脱了,我整个定然已经给染成了大红色的人。

      我整顿了一下衣裳,殿前肯定不能失仪,皇上对我的态度晦暗不明,按着说封我为皇后应当是大大的赏识和喜欢,可偏生他从不翻我牌子也鲜少同我说话,甚至常常为别的宫妃责骂我,我自然不敢仗着身份放肆。

      事实上他便是真宠我,我也是不敢胡来的。

      皇上为人冷酷无情,杀伐果决,虽对后宫女子尚显和颜悦色,可是君如虎,怎能容人放肆轻瞧。

      缓缓气息,我尚未进去,表情已经做出了一副“我错了”的怂样,姜生曾劝过我,既我是皇后就要拿出皇后的架子来,我就是太好欺负了这些人才敢往我头上骑。

      姜生是伺候过太皇贵妃的人,太皇贵妃和太后算是史上少有的后宫和谐典例,文孝帝在世时候是个风流种,宫内外情债欠了一屁股,女人间勾心斗角争宠的事情在后宫是屡见不鲜。

      太后疲于应付,都是太皇贵妃从旁协助,太后甚是倚重太皇贵妃。

      文孝帝驾崩后,新帝登基根基不稳,太皇贵妃娘家又是出了大力扶持新帝的,太后更是对太皇贵妃心存感激。

      太皇贵妃去后,一应伺候她的人本应遣了,太后却把这些人都养着,没分配新主子,说是不舍得他们去伺候别的人。

      直到我被封了皇后,太后把原本伺候过太皇贵妃里,那些还能做的动事情的人都给了我。

      姜生作为那一批能用的人里头资格最老的,自然而然成了我宫里的总管太监。

      想那姜生原本伺候太皇贵妃时候,虽不过是个首领太监,但也算是仗着主子后台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家都要尊他一声姜公公老爷。

      现在到了我手里,官升了,地位却是降了。他心里大约忒是憋屈,所以才常常苦口婆心的劝我拿出皇后的威严来。

      我在他眼里,大约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以至于他现在都随着我,只是实在看不过去的时候,才会说两句,譬如上午贤妃不尊我一声娘娘,可偏偏我总是拦着他,我想以后,他肯定连嘴皮子都懒得动一下了。

      上回我来未央宫挨训的时候,姜生还叮嘱了一句娘娘错不在你,你不用道歉。

      这次我都进门了,他一句话也没讲,对我是心冷肝冷了吧。

      我其实也并非懦弱,我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伙儿和和气气的多好。

      我这样想,可旁人未必如此认为,我进去的时候,德妃哭的肝肠寸断的,活像是我杀了她全家似的。

      皇上安慰着,难为他二十六的年岁,要哄着一个二十八的姐姐。

      “皇上。”

      我低低的喊了一声,那厢两道幽怨的光落我身上,不用抬头看也知道是谁的。

      “皇后娘娘,你身坐中宫,便是一架天平,左右四方都不能有所偏颇,如今我也不是非争那万扇室不可,我年长贤妃,理当相让,只是大庭广众,你便如此弗我面子,可叫我在宫里头如何立足。——皇上,大家都在说,皇后是您钦点的,皇后擅自做主把万扇室给了贤妃都是您的旨意,人人都说皇上你不喜欢臣妾了,臣妾听的,心里头难受的要死,一个屋子没什么,可让人指手画脚的说臣妾失宠,臣妾真的生不如死。”

      德妃现年二八,不,二十八,闺名白雪媛,是皇上做太子的时候选的良娣,伺候皇上年岁是最久的,最大的本事就是装可怜。

      以前我还是太子宫里宫女的时候,她便常常能把鸡毛蒜皮的委屈说成天大的事儿,哭天抢地的非要当时的太子现在的皇上住持公道,太后颇为不待见她,可是皇上很是喜欢她。

      我时常怀疑皇上的品味,倒不是我嫌弃那德妃满脸皱纹涂粉三层的脸,我只是好奇这样一张脸撒娇装起可怜来,皇上怎能忍着不吐,反而细心呵护耐心安慰。

      我因为这个问题晃了神,以至于皇上连着喊了我三句我才反应过来,忙垂下脑袋去心虚的看着脚尖。

      可不能叫皇上看出我在心里腹诽那位老德妃。

      “皇后,你怎么说?”

      这事儿还能怎么说,明摆着我本是要求个皆大欢喜的结局,结果却弄巧成了拙。

      我只能道歉:“臣妾考虑不周,让德妃伤心了。”

      眼角就瞥见了德妃得意的神色。

      皇上又开了口:“那你以为怎么解决最是妥帖?”

      这事情好办,我好歹也是御前伺候过那么多年的宫女,又长年累月习惯了德妃的装可怜,对此已经颇有心得,德妃每次闹,其实不就为那点破事——宠幸。

      “既外头这样说着,那皇上您可以连着翻德妃两日的牌子,再宣布把沙洲小筑赏了德妃,外头的传言不就不攻自破了。”

      空气里静谧一阵,良久才想起一个松松懒懒的声音:“这法子你真觉得可行?”

      怎么不可行,一则德妃目的达到,二则皇上不也挺喜欢德妃这颗老萝卜,连着啃两晚上应该也不腻歪。

      “是。”

      “朕以为,连着两日恐怕不够。”

      我抬起头,正好看到德妃受宠若惊,奸计得逞的笑意。

      而她边上的男人,一双眼眸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尽让我一下子有种我说错话了的感觉,接下去不知道该如何答。

      “皇后难道绝对两日够了?”

      他这是说正话还是反话呢?

      我觉着他有点在怪我,可看德妃眉开眼笑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多心了,他那么喜欢啃老萝卜,怎么就是反话呢。

      当下我盈盈一拜,笑容甜甜:“那就三日吧。”

      我看到他眼底黑了一下,有些咬牙切齿的看着我,可等我仔细看时候,他的眸子已经转向了德妃,笑的温暖和煦:“那就三天吧。”

      德妃的眼睛里,都要开出五颜六色的花来,眼泪早就止住了,可惜那脸花胡了一片,煞是渗人,这样炎热的天气里,看到那张脸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可皇上喜欢,那人家这脸花的也就有价值了。

      德妃如愿以偿,欢欢喜喜的离开,我可就不好受了,德妃一走,皇帝就把屋子里的人都遣了出去,说是有话要单独和我说。

      我想我今日可能是热昏头,怎么只感觉他看着我的时候,神色有些不悦。

      我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他的眸子,他伸手淡淡的指了指地上一个蒲团。

      我认命的暗叹一口,过去跪下。

      他一怔,旋即语气微恼:“谁让你跪下了。”

      “哦!”我赶紧起来,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

      只听他道:“拿起来放那坐下,里头用羊皮袋子装了冰,很凉快。”

      他指的位置,正好是刚才德妃坐过的,我拿了蒲团起来,才感觉到这蒲团凉飕飕的贴着皮肉真舒服。

      他那么疼德妃,刚才倒没叫德妃坐冰爽蒲团,我想大约他是忘记了,这会儿记起来有个冰蒲团,觉着天热化的快,不能浪费了所以才叫我坐。

      我拿了蒲团过去放好,小心翼翼的看了他的脸色才敢坐下,却也不敢坐满,端端正正的只着了一个屁股沿在那蒲团上。

      他脸上有些不高兴:“你就这么怕朕。”

      天地良心,我虽说忌惮他是皇帝,可也谈不上怕,我如今这一副受训的姿态,是知道他遣了所有人下去,必定是要训斥我了。

      以往多次经验告诉我,但凡哪个妃子到他这哭过一通,他事后都少不了和我算算账,骂我几句,而他骂我,每次都要把人都散下,大约是为了保全我皇后的面子和权威。

      我是本着一颗挨骂的心,做成这样一个庄严的姿态,他却以为我怕他。

      我抬眼看他,既也不敢嬉皮笑脸,也不敢一脸苦哈哈,嘴角不上不下的,我自己也觉得忒难受,就只能开口说话缓解这难受劲:“皇上您骂吧,这件事是我处理的不妥贴。”

      天晓得我开口多想来一句“皇上我难当大任,你把我凤印收回去吧。”

      如何也是忍住了,因为他的脸色不大好看,我不敢随意招惹。

      他看着我,终于表情舒缓了一些,开口喊我:“扶沫!”

      四下无人的时候,他是不喊我皇后的,我也已经习以为常,应:“是,臣妾在。”

      他扶额看我:“你为何总也要给朕弄出这些麻烦来?”

      我一脸歉意:“对不起。”

      我以为要开训了,他却只是叹息一口,道:“朕想要立个妃。”

      我吃惊的抬起头,他看着我,嘴角描了一抹笑意:“怎么,你不愿意?”

      我哪里敢,我吃惊只是好奇他怎么不训我了。

      回了神,我想我大概猜得到是谁。

      “香嫔吗?”

      他点点头,道:“是她,你要是不愿意,朕就……”

      我怎会不愿意,我天生的义务和职责就是讨他高兴,我就可以万事无忧了。

      我于是也顾不上打断了他的话,愣是一脸欢喜的将那香嫔夸上了天。

      “香嫔啊,我早看得出她又这潜质,家室好,出身好,长的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情学士又是让人钦佩,而且她温顺和煦,待人有礼,身上天然一股幽香,还能吹的一口好箫……”

      我只顾着顺应他的喜好,可劲死命的吹捧香嫔,一回头却看到他黑着一张脸看着我。

      我这才意识到,我放肆了,怎可以打断他的话,是以又垂下了脑袋,不吭气。

      他的声音冷冷冰冰,在屋子里响起:“她真有那么好?”

      “恩,挺好的。”

      “你同意?”

      “恩,同意的。”

      他语气越发的冷了几分,与刚才对着德妃时候的和颜悦色,判若两人,我只道自己方才打断他的话惹恼了他,却听他不耐烦的对我挥手:“退下吧。”

      我抬眼,看他面色黑戳戳阴沉沉一片,听他让我出去,那是求之不得,赶紧起来告退,走到门口,隐约听到他低声嘀咕一句,听不太真切,只把那“明白朕的心”五个字听了个模模糊糊。

      他这是在夸我明白他的心?其实从十一岁进太子东宫伺候他起,我不夸张的说一句,七年,二十八个春夏秋冬,日夜贴身的伺候,我想这句“明白朕的心”,我是完全担得起的。

      有时候我想,大约他会册封我为皇后,也因为皇后需要的品质,我都符合。

      管的了后宫,耐得住寂寞,经得起折腾,挨得了咒骂,还要明白得了皇帝的心,多么优秀的品质,放眼后宫,也只有在我身上兼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