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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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李思明让齐均关照着吴□□，但他却没想到吴□□会真的出问题。
那天下午齐均跑到主席台找他的时候，他还念着通讯稿，头疼地被后勤部的女生围着，莺莺燕燕地说着要帮他挑选优秀的稿件，整个一团糟。
齐均一来就火气很大地拨开那群女生，三两步跨上台阶叫唤，“李思明！李思明！”
李思明刚关掉话筒，猝不及防就被齐均拍了一掌，疼得他眉毛都揪到一起。
齐均这人爱动起手脚，手劲还没个分寸，他明显是跑过来的，浑身上下衣服裤子都让汗水浸透了，还喘着粗气，“李思明！就是你上次跟我说那个吴□□！被送去医务室了！”
一听到“吴□□”这三个字，李思明整颗心都吊了起来，“他怎么了！”
“怎么了？”齐均抬眉反问，显然一肚子气，“5000米才跑到一半就脸白的不行，喘的跟什么似的！我骑车跟他，让他悠着点，别那么猛，跟他说耐力赛不是那么跑的，可他就是傻愣着猛冲！”
李思明皱着眉，捏紧手里的稿件，5000米的赛程很长，田径场一般不够用，通常都是环校跑，所以即使李思明在主席台的高地，也还是不清楚比赛的情况。
“你怎么不拦住他！”
“我怎么没拦他了！”齐均说的喉咙发干，撩起李思明桌上的水猛灌了一口，换着气，“可我就没见过那么轴的人！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个日头，正午大太阳的，到终点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倒在边上，拿水给他喝他连水瓶子都拎不动！”
“我去看看他。”李思明尽量保持冷静，声音却是颤抖，他猛地站起来，连撞翻了桌角的一叠通知单都浑然不觉。
“喂你等会儿！”齐均一把拉住李思明，额头青筋爆出，指着主席台说，“你搁这烂摊子就走？没人念稿子行吗！”
“齐均，拜托了，你帮我撑会儿。”李思明垂眼说着，一直高高在上的人竟透出几分低声下气的哀求，手也不自觉地握成拳状，忍耐地颤抖。
“啊、啊？我、我帮你……”
“拜托了！”
“但是……”
“求你了！”
“行、行吧。”震撼于李思明焦灼的表情，齐均不禁放开了手，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往医务室的方向跑远了，他看着那人的背影，不由喃喃道，“这发小，感情可真够好的……”
学校领导明显只注重那些面子工程，粉饰完门面，里头全是一些豆腐渣渣，而医务室就是那些不被财务部青睐的地方之一，寒酸地跟食堂一起搁在无人问津的后门，李思明找了半天才看到那块标志着“医务室”的门牌。
推门进去的时候，两三个医疗站的女生刚好从里面出来，眼睛盯着李思明吃吃笑着，而后传出高亢的喧闹，李思明摸摸脸上的汗水，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叫住了她们。
“什么事呀？”语气按捺着兴奋。
“里面有没有一个叫吴□□的男生？”
“医务室只有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叫吴□□，反正是晕倒了被送来的。”
“是什么情况？”李思明小心询问。
女生却随口说着，“脱水吧，估计不怎么严重。”
李思明皱眉，语气渐渐责备，“校医怎么说的？”
“哪有什么校医啊！”眼看气氛严肃了起来，女生们翻翻白眼，“这个点儿校医早回去吃饭了，留着我们帮她看着地儿。”
“那你们现在是要去哪儿！不用看着病人吗！”李思明沉下了脸。
“你、你管我们！”被帅哥责备的状况令女生们恼羞成怒，“喂点生理盐水就差不多了，我们又不是专业陪护，累了一上午了饭也没吃，不用休息啊！”说完骂骂咧咧地就跑开了。
太阳像火一样烧着，李思明心里的火也越来越旺，汗水也无法抵制地顺着脊背流淌下来，渗透着棉质的t恤，他一腔热血跑来的时候没有思考别的，丢下了整个校运会的主持，丢下他的骄傲和责任，只因为他心里一直惦记的人。
李思明手放在门环上，站在医务室门口踌躇着，粘稠的空气漂浮流动着，他闭了闭眼，虽然心里无比厌恶着这样失去分寸的自己，虽然明知道这样不对，却还是自甘堕落地选择纵容。他开门走了进去，房间简明狭小，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虚弱地坐在床上的吴□□。
吴□□双手撑着身体，蓝色的医用布帘遮住他大半个侧脸，可即使如此，还是能看出他脸色的苍白。
开门的嘎吱声响让他抬起了头，在看到李思明之后，平淡怯懦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又像是坐不安稳似的地抓紧医务室的床单，紧张地舔舔干燥的唇。
吴□□生疏的反应李思明看在眼里觉得万分恼火，他心里一阵急躁，不由自主地违背来时的意愿，板起脸冷声冷气道，“吴□□，你脑子被驴踢了？谁让你报名5000米的耐力跑的？这么想死你怎么不去跳黄浦江啊，这么故意作践自己给谁看！”
李思明高高在上又刻薄的姿态令吴□□不知所措地睁大了眼，他虽然从来都知道李思明性格不好，却也没有如此鲜明地体会过这样的冷遇，联想到宋一鸣对他说过的话，结交女友的李思明果然冷淡而又难以亲近，那种不加掩饰的轻蔑眼神，让吴□□难过的嘴里发苦。
他不能说话，所以也无从解释他的报名表被人动了手脚，直到被推上赛道的时候才知道被恶作剧地报了男子5000米长跑，然而没等他和裁判解释就是一声轰鸣的枪响，当时他脑子一片空白，只好捏紧薄薄的号码布，闷声往前冲。
跑到一半的时候他就不行了，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的体质比一般人都差，更何况在烈日的暴晒下，他身体迅速缺水，神思恍惚之间似乎有人跟在他身后和他说话，然而那时候他已经完全感知不到周围的声音了，只余下胸口那被炽热稀薄的空气压迫的疼痛感。
刚才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心里又开始想念李思明，那是他隐藏在深处最大的安慰和依赖，每一次他让人欺负，被人瞧不起，心生绝望的时候，李思明都会变成他再次站起来的动力和希望，可是现在，也就是这个他最大的依赖，站在他面前，用最尖锐的言语伤害他。
吴□□无力地垂下头，小幅度地抖着肩，让人看着十分心疼。
其实说完那些话李思明就后悔了，在看到吴□□瞪大眼虚弱地缩着肩的样子之后，他更是后悔地肠子打结，明知道吴□□从小就懦弱地被人欺负，明知道对方失语不能开口解释，他还毫不留情地用恶劣的言语攻击他，以此满足他内心龌龊的难以启齿的情绪。
李思明懊恼地捏紧拳头又松开，最后还是走近吴□□，道歉意味地揉捏着他的手，别扭地以示讨好，然后看着对方手背上连着生理盐水吊瓶的针头，又干巴巴地冷声说道，“身体好些了没？以后记得别勉强自己，人家欺负你大中午的跑五千米你就去，傻不傻！”
吴□□垂着脑袋点头，即使李思明之前那样刻薄地骂他，可只要对方露出一点点关心的语气，都能让他没出息地感动不已，因为李思明是唯一会温柔待他的人。
两人这样无间的相处已然十分久违，吴□□眼里氤氲着水汽，久久凝聚着，似乎随时都可能滴落下来。
“最近在干什么呢？”李思明叹了声气，伸手自然地抱住吴□□，下巴抵在对方额头上，“你妈几天前碰到我，跟我说你最近放学都去她菜摊帮忙，还问我是不是跟你闹别扭了。”
感受到怀里的人摇着头摩擦他的胸口，李思明轻笑着，少年俊逸的脸上是说不出的宠溺，“我看是挺像闹别扭的，明明说好的一起回家，你也丢下我自己先走。”
闻言，吴□□不禁觉得难受，眼泪再也止不住地留下来。
和李思明一起放学，这个他一直以来最期待事情，怎么可能会舍得随便丢弃？
李思明这么优秀完美的人，当然什么都好，是他不好，他平庸懦弱，资质蠢钝，畏缩胆小，而且又跟哑巴一样口不能言，所有的一切在李思明面前都相形见绌，他在李思明的身边就是个多余的存在。
所以，在明知是对方累赘的情况下，又怎么还能坦然地在李思明身边把人家当做朋友？更何况李思明也有了沈家瑶那样知心漂亮的女朋友，就像宋一鸣说的，男生在有了女友之后，所谓的朋友都只剩靠边闪的分，更何况是他。
安抚着怀里人抖动的肩膀，李思明不耐地皱眉，“晚说一步你就乱想，之前的那些谣言都是瞎传的，谁会有那种闲工夫在升学的档口谈恋爱？”
他是欣赏沈家瑶那样大方得体的女生，如果他不喜欢吴□□，可能真的会接受这样的恋情，毕竟对方家室优渥，即使他年级还小，却依然能够得凭此到他所急迫需要的东西，去摆脱那些一直以来纠缠不休的毒瘤。
思及此，李思明疲惫地垂眸，长期积压的情绪也像是寻找到了发泄的出口，恶劣的话随即脱口而出，“沈家瑶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所有位居高官的人都是一样的嘴脸，虚伪又恶心，成天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宋一鸣也一样，人心叵测，你不要被他骗了！”
宋一鸣吗？吴□□想起那人，不是李思明的朋友吗？又怎么会心居叵测？他似乎一直把李思明当做很好的哥们，李思明结交女友，他还为此心生难受与自己结伴回家，虽然他也自视甚高，举手投足表现出对吴□□家庭寒酸的蔑视，但毕竟对方是富家子弟，生来如此，并不是李思明所想的那样。
吴□□犹豫了一下，还是不赞同地摇了头。
看吴□□这样，李思明嗤笑一声，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联想到宋一鸣对他说要追求吴□□的话，还有前两天又亲自送吴□□回家的举动，心火顿时有了燎原的趋势。
他按捺着翻腾的汹涌情绪，冷冷地看着吴□□，这个让他失去分寸，抛弃尊严，又尝尽思念的人，“你为宋一鸣说话？你喜欢上宋一鸣那家伙了？他送你回家，而且还不依不饶地对你好是么？”
面对李思明连珠炮轰的三个问题，吴□□没有回答，他就算再迟钝也感受到对方的气愤，虽然他并不清楚原因。
屋子里的气氛骤然冰冷下去，吴□□有所觉悟地把削瘦的脊背绷紧，鼓起勇气看着李思明，带着抱歉又讨好的眼神。
这个明明看了千百遍，却依旧会被触动的动物般湿润又温和的眼神，就像是孙悟空头上的金箍圈，把李思明制得死死的，令他怎么都不忍苛责，可是萦绕在心头的失望还有那隐晦在心底说不出口的欲念就像是久治不愈的隐疾一样缠着他。
李思明看着吴□□干净温和的面容，上面的两瓣薄唇苍白无血色，看上去没有任何吸引力，可是对李思明而言，却像鱼之于水龙之于石那样令人渴求冲动。
他抬起吴□□的下巴，深深吻了下去，禁忌的情感碰撞瞬间给他灭顶般的快感，他绝望地闭上眼睛，沉溺在难以言喻的漩涡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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