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江南初夏，霏霏风声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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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站在曳竹苑前吹笛的独孤尽雪，开心的跑了过去，抱住了她：雪姐姐！
她一愣，看清是我，便笑着把我轻轻推离她的怀里：子墨，都那么大的人了，不许再对师姐搂搂抱抱，男女有别知不知道？
不知道！我赌气，别过眼看风景。
独孤尽雪是我的大师姐，为人淡漠，却独独待我好，刚进焱血盟那会，练基本功练的腿都软了，是她常常给我拿来糕点送来茶水，去然后摸着我的头笑着跟我说：没事，熬过去就好了。
小鬼！不知道也得知道！不要随便抱你大师姐！
从苑里伸出来一只手，轻易把我拽了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顾玖泽。
他是大师兄，也是独孤尽雪的未婚夫婿。打我小就眼红我的得宠，常盯着我手里雪姐姐亲手做的荷叶糕说：真不知道雪儿喜欢你这个小鬼哪一点了，竟那么疼你。
我知道他忌妒，所以不回答，安然的吃着我的东西。
都那么些年了，妒忌心还是那么重。
顾玖泽，放我下来。我有些恼，烦这样的接触。
他见我语气骤冷，也不敢再开玩笑，拉着独孤尽雪径自进了曳竹苑。我随之也进去了。
苑里的众师兄师姐都看向了我。
我笑笑，走向一张桌子前愣着的人：哥，我回来了。
我轻松坐下，指尖碰了一下茶杯：茶还热，我没有来晚啊，大家怎么了这是？
坐在我身边的哥哥北离尘先开了口，声音颤着，难掩激动：小墨，去暝隐台训练四年，独自一人在江湖三年，这七年，你可好？
还好啊，除了杀人太多偶尔晚上做噩梦以外，一切安好。
我喝着茶，轻描淡写的两句话，我瞥见哥哥眼里的心疼。
子墨！你发现你跟你哥哥越来越像了么？三师姐殷华叶凑过来问道。
是么？我盯着哥哥看，我们并血缘关系，何来相像一说？
嗯啊，你们俩漂亮的像女人，不对，简直比女人还漂亮！
她托着下巴，色色的盯着我们。
的确，哥很好看，像从雪山上下来的仙人，冷峻如不食人间烟火，连眸子都透着干净。
那我呢？这些年的奔波，我早已忘了自己是何模样，当真如师姐所说，美的像女子？
思索间就听到一声大喊：让开让开！
一个身穿火红衣裙的女子用两个托盘放了一堆精美食物风风火火奔了进来，手上食物，安然无恙。
我微微一笑，苏嫣然的轻功真的越来越好了。
那双杏眼扫了在场所有人以后她利落的把盘子放下。
所有人就坐准备吃饭的时候，哥的声音响起：然儿，你过来。
苏嫣然闻言，脸红红的走了过去，不似之前的疾风似火，到有几分女儿家模样。也是，哥哥这样的男子，怕也没有几个姑娘能抗拒。
为什么我们的桌上比别人少了一份菜呢？哥哥柔声问道。
那丫头眨巴着大眼睛：尘哥哥一个人吃，够了啊。
可是你子墨哥哥也在啊。
他？他就不用吃了！她睨我一眼，这话一出，在场的师兄师姐都心照不宣笑了。
我头疼，这丫头忒记恨。
三年前训练后随师父一同回到曳竹苑，到厨房一不小心吃了她为师父及众师叔准备的菜肴，又打翻了她酿的美酒，还差点烧了厨房。
就因为这个，她差点没杀了我。想想也真够失败的，一个杀手，竟能干出这种碰到东西暴露自己的蠢事。
好了好了，快别闹脾气，你子墨哥哥为了赶来参加焱血盟聚会日夜兼程了半月，很累的。去把他的食物拿出来吧。
哥哥哄着苏嫣然,她瞪了我一眼,转身出去,没一会就回来了,放下了托盘里的食物。
哦～原来小师妹还偷为子墨留着饭菜呢。师兄封夜诀打趣的说道。
另一位师兄同样半是戏谑说道:是啊,不如小师妹你,还是早早与子墨定下婚事算了。
我听到最后一句,想也不想的说:不要。
而苏嫣然的脸色则在听到我的话后由嗔转恼,我知道这样她的脸上挂不住,但我不能给她一丝希望,她不能爱我。
听得苑前的竹林里有声音,我飞身出来,看清来人后,我一把蝴蝶刀飞了出去,正中肩膀。
其他人闻声也出来了。
你们处理吧。大概,是磐影阁的人。我转身回到桌上,继续吃饭。
他流了好多血!苏嫣然惊呼,到底还是个孩子。
有时候血不是用来供给生命,而是用来流掉的。
我淡淡的说着。他们惊诧于一个十六岁的明朗少年,竟会说出如此血腥的话。
呵。他们懂什么。我从九岁就被他们的师伯我的师父带到瞑隐台训练。四年成为那个地方除师父之外最强的人。师父不比其他师叔,之所以被称为冷面修罗不仅因为他的毫不留情,也因为他的严厉。
我是杀手,不血腥残忍怎么让北离殁这个名字为江湖人熟知,不拼尽全力我怎么活到现在。
哥哥眼神复杂的看着我。
把小墨带到焱血盟,是不是错了?
他们面面相觑,那年那个小小少年,偶尔眉间总有大人般的忧愁,喜欢坐在树下发呆,尽管如此,也不曾这样残忍,九岁就跟在师伯身边,大家最疼爱的北离子墨,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训练,才能成为江湖人谈之色变的北离殁?
看着他们,我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好啦,怎么都这个样子,我好的很。
独孤尽雪过来,抱住了我,这样的安慰,比任何时候都窝心。
好了,我去见师父了,在他出来之前,你们把那个人来这的目的问清楚。不管什么办法。
花了两个时辰才到瞑隐台。我离开这个地方,有三年了吧?呵呵,那年师娘发现了我的秘密,又将事情告诉了师父,我干脆将心里所有的痛都倒了出来,师父说:这个世上,弱肉强食。
然后独自走了,我在台上待了整整一个晚上。风拂过脸的不是清凉,而是沁入骨髓的寒。
然后我开始拼命的训练自己,年纪最小的我,那股玩命的执着和不惧血腥的凌厉令师兄们咂舌,也成为最早离开暝隐台的人。
泱水殿是师娘住的地方,师父应该在里头。
我走进殿内,回家的安全感让我泛起微笑。这里还和以前一样。
师父,师娘。我回来了。
师娘向来体弱,怕是又病了,脸色微白的躺在榻上,师父坐在旁边,喂她喝药。
也只有在师娘面前师父才会有这样一面,眼中的戾色被柔情淹没。
师娘曾说,普天之下,再没有哪个女人比她幸福。
得一人心,白首不离。
师父回头,只说了一句:回来了?
我是知道他对我的关心的,只是他不大善于表达而已。
寒喧几句,师父就出去了,嘱咐我一会到大殿去。
师娘见到我倒是十分高兴,脸色红润不少。
我在离她不远的桌旁坐下,歪着头笑着看她,一如,小时候她给我讲她和师父的故事时。
师娘问:墨儿,这些年,你独自一人在外头,受苦了。
语气里颇有些心疼。
我倒了杯茶水,递给她,笑着说:师娘,放心吧,墨儿才不苦呢,这些年在江湖上闯,倒是晓事了许多,天南地北,也逍遥自在。
我向来是不忍心让师娘担心的,我不敢想这个善良的女人看了我身上的伤疤后该有多难过。
她相信了我的话,放心的笑着说:那就好。墨儿穿这件男儿装是愈发好看了呢。
师娘,我更爱黑色的衣装。
我佯装孩子气的笑笑,是的。比起一身白衣翩翩风度,我更爱黑衣,绣着紫色衣边的黑色夜行衣。
江湖里他们说,北离殁的黑衣,预示着死亡。
对了 ，师娘，师父说找我有事，我先去看看，等下再回来找你。
这，好吧，你呀，总是这么来去匆匆，别太累了 。师娘的语气里有着失望。三年的时间里聚的时间不到三个小时
，师父又忙，她一个人会有怎样的难过。
但我无奈，和师父所做的一切并非为名利，只不过，他想保护他爱的女人，我想保护这个对我来说像母亲的女人。九年前的噩梦，我不想在经历一次。
大殿。
师父。我看着背对着我的那个伟岸的身影 ，生出敬畏之意。除了他，我从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甚至是师叔。
所以，他们常说我是不驯的野马 。只有师父训的了。
墨儿，我想训练你当杀手是没错的，这三年，北离殁的名字在江湖崛起，师父很欣慰。师父回过头说着，眼里满是激赏。过一会又转为凝重：你知道，焱血盟这几年几乎占据了半个江湖。这也要归功于你们，但也有很多江湖人士觊觎焱血盟地位。为首的便是磐影阁。三个月前，他们夜袭焱血盟分堂,音惑他…
师父似有犹豫的顿了顿,我却全然明白了。
音惑他怎么了？
我心中着急,什么稳重都抛到脑后了。
师父叹了口气,说道:音惑死了,所以现在音惑堂群龙无首,墨儿,你的能力师父师叔都知道,你师叔他们想如果你能担当…
师父。我去。我打断了师父的话,眼中尽是冷然。
磐影阁。我要你们为音惑哥哥陪葬！
告别了师父,我来到昔日暝隐台的训练场上,风依旧那么刺骨。
我闭上了眼,眼泪最终还是决了堤。
大概,是七年前吧。我九岁。
小心翼翼的跟在冷峻的师父后面,来了暝隐台。
我没有认识的人,每天就只是练功,师兄们很忙,没有人理会那个只有九岁的小少年在不练功的时候想些什么。
只有音惑哥哥。
他笑问我:小墨,你这一天到晚想什么呢,脸色臭臭一点也不可爱哦。
他的眼睛里闪着戏谑,我看着他,突然发现,他像哥哥北离尘。
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好好看。
音惑,我好累。我跟他这样说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忘记那时自己稚气的抱怨,和他宠溺的笑颜。
他说:我吹箫给你听好不好?很好听的哦。
我点点头。
于是他拿来了他的凝邪,闭着眼睛吹了一曲《暮熏》。
箫声低,很悠扬。
听着听着,心情就莫名好了起来。
他瞄见了我唇边的笑,停了下来,说:小墨笑起来,很好看呢。
你懂箫么？
我想了想,点点头。并伸手想要他的箫。
他把凝邪递给我,我看了看,确实是好箫。
我学他闭眼,吹了一曲《泣痕》。
曲毕,我抬眼看他。他眼里有赞赏,却也从唇边逸出叹息。
他摸摸我额前的发,说:小墨,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小小年纪便那么忧伤。
曲子他没听过,却也感受到了悲意。
我摇摇头。
仍是无法信任一个不熟悉的人,尽管他像哥哥。
他好脾气的笑笑:不告诉我没关系。
不过小墨,你要叫音惑哥哥喔。
为什么?我问。
他说,因为我喜欢啊。
我点点头。
音惑哥哥。
我忘不了当初那么叫的时候他有多开心。
我的悲伤一层一层的涌浪，在山谷间回响。
平静了自己,我睁开眼看风景依旧,那个男子的笑容似也在天边浮现。
墨儿。
我听见有人前来,回头一看,原来是师娘。
我走了上去,将来时身边披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师娘肩上:师娘,这冷,你的风寒还没好怎么来这了呢。
墨儿,师娘怕你难过上来看看你,惑儿他…
我强扯出安慰的笑:师娘,你就放心吧。我没事的。对了,师父说让我担任音惑堂堂主,这以后恐怕没有时间上暝隐台看你了。
我低声说着,师娘看出我的愧疚,安抚一笑:你啊,就是太孝顺,你看那些师兄,三年五载不曾回来,我又何曾怪罪?你忙于事务,师娘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释然一笑:师娘不怪墨儿就好。
师娘,这风大,我陪您回泱水殿吧。
好。
扶着师娘到泱水殿后我便去告别了师父。回到了曳竹苑。
师兄师姐们正坐着,神色凝重。
怎么了?我进门问道。
小墨!他们见我来了,便说:那个人什么也不肯说。
哦?是么。带我去看看。
他们带我来了囚室,那个人全身鲜血淋漓,嘴巴却紧闭着,看来,严刑拷打是问不出什么了。
我回身,对封夜诀说:三师兄,劳烦你去查查这个人的家人住在哪。
三师兄是情报部的人,想查点东西出来不难。
唔…好。但你要干什么？
他皱眉问我。
屠杀。我面无表情,说完这两个字准备出去,而囚室里的人终于开口:等等!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那个还在犹豫的人说:我不杀你,但我会每天杀一个你的家人,让你看看他们是如何为你而死的，你会为你的愚忠付出代价。
他包括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说!见我转身欲走,他终于开口。
大师兄,交给你了!
他点点头,于是其他人跟着我回到了曳竹苑。
子墨,你可真厉害!几句话就让那家伙招了!
封夜诀叹着。
有时候,太在乎别人是会致命的。我无谓的笑着。
那,你真的会杀他们么?
我挑眉:你觉得呢?
呃。他愣住了。
当然不会了！一声娇喝,我看到了一着红衣的苏嫣然。
子墨哥哥不过吓唬吓唬那个坏人。你真笨！她又朝封夜诀说着,只要不提及三年前那场差点毁了她心爱厨房的火,她处处向我。
我笨？！封夜诀气的跳脚：那是谁见那人满身是血吓的直哭？胆小鬼！
你！苏嫣然也气,两人于是伴起嘴来。
我端起茶看着他们俩。
方才吃饭那会那位师兄拿我和苏嫣然说笑时封夜诀眼神黯淡。旁人没有注意,我可是没有忽略呢。
也罢,都还年少,我也乐见其成。
对了。哥哥。这曳竹苑可有音惑堂的下属?
唔。今日焱血盟的盟主们有要事相商,各分堂的堂主长老应该都会来,怎么了?
没什么。新堂主上任。吩咐些事宜。
什么？哥哥皱眉,不解我话中之意。
受盟主之封,子墨现在是音惑堂堂主。
我很努力的,微微笑。
那前任堂主音惑呢？
三月前磐影夜袭,音惑死了。
我的指甲深陷手心。
音惑。音惑。我把你的死说的如此平淡。竟也无人知晓我的悲伤。
我绽出自以为轻松的笑:对了。各位师兄师姐以后恐怕也不会是无业游民了。师叔们大约晌午后就会见你们的。嫣儿也是。
可是她才十四。封夜诀有些忧心。
那又如何。我成为江湖首屈的杀手时。年方十三。
我这样说着。是的。焱血盟不留废物。这是信奉弱肉强食的师父说的。而我也是这句话的忠诚信徒。
你是男子。她怎么能跟你比。
我没理会他,转身出了曳竹苑:我想静静,哥哥,让音惑堂长老明日前来大厅吧。
男子？呵呵。我确实是比一般男子都要强了。可我贪心,我还必须更强,才能保护我爱的人!
回到房中打开窗接受南风洗礼的我这样想着。呵呵。我爱极了风钻进呼吸时的感觉。
都是你啦！害子墨哥哥难过！苏嫣然一跺脚,也跑了出去。
我…封夜诀嗅着残留的清香。
任由苦涩在喉头翻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江南初夏，霏霏风声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