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是荆棘鸟》赵赵大大

4、第四章 大山的子孙 明天就要高

　　蒋蓝桥背着几件被自己掏了好几个大洞的衣服裤子还有一床被糟蹋得到处都是洞的破棉被回到老家，他很自觉的把东西放下，跪在父母面前，迎接着他们的一顿痛骂乃至痛打。
　　慢慢的擦了擦自己脸上的口水，诚恳的说：“爸，妈，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
　　一听这话父亲情绪一下又激动起来，用手指着他，指责他：“还有两个月，两个月，你怎么就这么没长脑子啊。”
　　母亲又哭起来：“我卖锅卖碗的供你读高中，这就是你给我们的回报吗？难道你想花光了我们家几十年的积蓄然后回来种地吗？”
　　“你想一辈子呆在这个大山里面吗？你想将来你的儿子孙子都呆在这个大山里面吗？”
　　“爸，我的儿子孙子他们呆在这个大山里面有什么不好，再说他们要想走出大山，靠自己的能力啊。”父母也骂得差不多了，他见缝插针的回驳了一句，不料父亲一把将脚上的拖鞋脱下给他砸过来，骂道：“你这个狗日的。”
　　蓝桥躲过父亲砸来的拖鞋，看来是真的伤到父母的心了，忙将拖鞋捡起来跪着给父亲穿上，此等孝子行为才让父亲松了口气，意味深长的说：“当父亲的要给自己的子女铺好路，就像我，虽没什么本事，但我可以为了你早出晚归，我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为了让你考上大学走出大山我可以借光所有亲戚邻居的钱，但是这个钱，我用我的后半辈子来还，不用你操心。”
　　看着眼泛云雾的父亲叛逆的蓝桥此时才有了一丝愧疚心理，才真正觉得对不起父母。他深深的磕了一个头，原谅我这一次吧，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们伤心了。
　　看他像哈巴狗似的跪在地上父母无可奈何也无计可施，拖着劳累了一天的身子摇晃的走进屋。
　　他虽低着头眼珠却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上翻，直到可以确定父母不再回来才深深吐出一口气，地上的灰尘一下就呛到了鼻孔里，然后就带着鼻孔里的灰和乱七八糟的行李猥琐的进屋。
　　农村的天似乎亮得特别早，凌晨四点钟公鸡就打鸣了，催着农民伯伯和阿姨们又要开始一天辛勤的劳动了，也给他们加油打气，为了子孙美好的明天，赶紧起来接受阳光的洗礼吧。
　　蓝桥伸了伸懒腰，拿着杯子懒散的刷着牙。看着家门对面的高山，在朦胧的天色天色中显得特别美，一下忆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那座山是临边最高的山，当地人叫尖山子，山上全是石沙子，他们就反复在石沙子上做着论证。经常正事不干就把家里务农的种子偷上去种，不敢明目张胆的挑粪上去就现场拉屎拉尿的浇灌。想着想着一下笑了，举着水杯冲着大山打了个招呼：“嗨，哥们儿，早上好。”
　　“赶快来吃饭，吃了跟我上山收麦子。”父亲恨铁不成钢的摇着头。
　　“哦。”他赶紧洗脸刷牙。
　　手持镰刀在地里割麦子，高中这几年他都没有帮家里干活，父母每天把他当神一样的供着，反而生疏了。太阳慢慢升起来了，他环顾着周围的高山，唱道：“大山的子孙哟，爱太阳咯~~~”
　　隔壁地里的小孩子听到他的歌声，抬头问：“蓝桥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哟，小林子呀，放忙假啦。”蓝桥笑呵呵的说。
　　“是啊，你也回来帮忙呀。”
　　父亲看着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叹了一百八十个气。
　　“这里的山路十八弯，这里的水路长又长——”挑着麦子优哉游哉的下山，走在前面的小林子突然大叫。
　　“干啥？”蓝桥被他吓了一跳。
　　小林子哭着说：“蓝桥哥哥，我被刺到腿了。
　　蓝桥朝前一看，这条小路上什么时候冒出来那么多草，还全身长满了刺。他赶紧把小林子救出来。这农忙季节，乡里乡邻的收割多不方便呀。想了想，掏出随身携带的打火机，打算把那堆刺草全都烧成灰烬。
　　又挑着担子继续朝前走，隐隐约约听到山上好像有吵架的声音，又好像不是。他回头一看，山上烈火熊熊，乌烟瘴气。
　　“蓝桥哥哥，着火了，是你刚刚点的火。”小林子大叫。
　　“不会吧。”蓝桥赶紧挑着担子往回跑。
　　赶到现场，大火已摧毁了半坐大山，还殃及到了别人地里的庄稼。乡亲们救火的救火，抱怨的抱怨，从小林子口中得知了那个纵火之人，顿时怨声四起：“这天气这么干燥，怎么能点火啊。”“我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烧了大山，污了河水，我们吃什么哦。”
　　爸妈也来了，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父亲当场就叫他跪下，丢了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挑着担子各自回家了，把他一个人扔在了那里。
　　后来有人说算了算了，又不是故意的，回去吧。
　　蓝桥羞红了脸，上天啊，请将我变成麦子吧，让他们都把我收割了去。
　　瞬间，异样的眼光就来了：
　　“好像是被学校开除了，打架。”
　　“不是打架，是砸学校的书桌椅子。”
　　“真是没良心，他老汉为了他多种了好几亩田地。”
　　“还欠了我们500块呢。”
　　他又想起之前王阿龙要他一起去深圳的事了，看来只有这样了，整天游手好闲在家根本不是办法。帮着家里把最忙的那段时间忙过之后就向父母说了这个事，父亲意味深长地说：“当初生你的时候你妈妈染上了重病，不能再生育了，所以就你一个独苗，为了你一生平安和光宗耀祖我们找了好几个大师才给你起了这个名字。去吧，我也不想阻止你什么，只要你不做犯法的事我们都支持，去吧！”父亲手夹着自己做的叶子烟，喝了口自己酿的老白干。
　　蓝桥突然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篇文章，那些年，我们好像很有钱。走进宿舍楼的时候会买一包爸爸都舍不得抽的烟。冷天出门就叫出租车，爸爸却穿着筒靴在田里干活。玩纸牌麻将，不在乎赢钱输钱，谁会想到爸爸餐桌上吃的是哪些菜饭。经常参加同学朋友的生日聚会，而不知道爸爸的生辰是哪天？在KTV喝着十多块钱一瓶的啤酒，你知道他要流多少汗才能赚到这十块钱吗？
　　夜深了，妈妈抱着一堆衣服进来，满足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道：“这是我刚给你做好的衣服，你都带到深圳去。”
　　蓝桥揉了揉双眼，不耐烦的说：“妈，现在城里面谁还会穿自己打的毛衣啊。”
　　“怎么不能穿了，我看你买的那些还没我织的好呢。再说了，到冬天的时候这不就有得穿了吗。带上，都带上。”妈妈把衣服全都给他塞到箱子里。
　　“现在才几月份啊，等到冬天的时候都大半年过去了，傻子都能挣到钱了。”
　　“行，你厉害，还是带上，穿在里面又没人知道。”
　　蓝桥没有办法，既然你给我塞到箱子里，那我下次再给你背回来吧。
　　走时父母跟随他跨过了好几个田坎，他一遍遍催着：“你们回去吧，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蓝桥，经常给家里打电话啊。”母亲抹了把泪。他就见不得母亲落泪，鼻子一酸，安慰着：“衣服我都带着呢，我会穿的，啊。”
　　“实在不行就回来吧。”父亲扯着沙哑的声音说。蓝桥知道其实父亲还是不放心他的，不然谁会在你还没出门的时候就说回来，还有父亲的话也让他明确了他这次出去的两大任务：一生平安，光宗耀祖。
　　“爸，我一定会走出大山的。”
　　“哎，有啥事给家里打电话啊。”
　　“知道了。”
　　终于把父母劝回去了，他环顾了周围的大山，和眼前一片片的田园，再见了，我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