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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雨欲来暗惊心 杀机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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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山雨欲来暗惊心
“皇后娘娘驾到,熹妃娘娘驾到——”太监尖细的嗓音传遍整个储秀宫。门口的宫人们齐齐跪下道:“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给熹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我点点头,熹妃领着我娘娘来到正殿。弘历见熹妃来了,忙跑过去行礼道:“儿臣给皇额娘请安,给额娘请安。”
我温和笑道:“好孩子,快起来,快让皇额娘看看,弘历又长高了。画容,快把小厨房做的绿豆糕和菊花冻拿上来,都是四阿哥平日里喜爱的小点心。”
弘历不过十二岁的年纪,眉眼有些像先帝,又有三分似熹妃,竟有了君王初长成的气势,不过依旧有些许天真顽童气息,见了吃食欢喜道:“儿臣谢皇额娘。”便急慌慌地拣一块绿豆糕放入口中,香甜的气息弥漫在嘴里。
我和熹妃不由笑了出来,弘历显然有些不好意思道:“儿臣莽撞了。”
熹妃笑道:“竟像个小孩样了,怨不得你皇额娘笑话!”
弘历也傻笑,表情忽然猛地抽搐扭曲,一口鲜血喷到熹妃的裙摆上,挣扎着喊道:“额娘,有人害我!”便惨叫着晕了过去。
我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变故,熹妃已然怒吼:“琴珠,快传太医,王公公,快去传皇上 ,有人谋害本宫的儿子啊,快!”
我虽紧张,却很快明白过来,凶手不仅意图谋害四阿哥,更欲除去自己。正想询问熹妃,熹妃却目光凌厉,猛地掐住自己:“皇后娘娘,孩子何辜,为何冲着弘历下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臣妾一直错认为您温厚贤良。今日我必定要皇上发落你去冷宫!”
我只觉头脑眩晕,几欲窒息,颤声道:“本宫若想谋害四阿哥,为何要如此明显!熹妃……皇上会……查清的!”
熹妃听罢,双手滑落,喃喃道:“是啊,皇后,你怎会如此愚蠢……”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皇上便来了,一同前来的还有齐妃,李太医跪在榻前为四阿哥诊脉,一屋子人连忙请安,不一会儿裕嫔也来了。皇帝压住怒火道:“朕自打登基以来就没有舒心的日子!弘历又被奸人毒害,实在可恶!李太医,四阿哥如何?”
李太医道:“下药之人居心甚毒,绿豆糕里下了分量不轻的砒霜。”一听“砒霜”二字,在座之人无不倒吸冷气。“不过四阿哥食进去的绿豆糕不多,加之微臣想办法使其催吐,已呕出胃中之物,故已无大碍,但此番精神受损,微臣已为四阿哥服下安神汤,怕要好几个时辰才能醒来。”
皇上暂且松了一口气,环顾在座妃嫔道:“朕务必要彻查此事,既有人胆敢谋害皇嗣,朕便容不下。”
四阿哥身边的嬷嬷道:“这绿豆糕是皇后娘娘的小厨房送来的,都是四阿哥平日里爱吃的小点心。”
皇上的目光朝我扫来,已是彻底的冰冷,我强自镇定,抬头道:“此事与臣妾无关,但凭皇上信不信得过臣妾。”但我心中终究是没底的。
“你的颈脖处怎么回事?”皇上询问。
我勉强微笑,摇头却不语,可分明是被用力掐过的痕迹,方才熹妃用力极大,恨不得将我置于死地。
熹妃急急跪下道:“臣妾急火攻心,误将皇后当做残害弘历的凶手,气急才误伤皇后。”
皇上望向熹妃:“罢了,以后仔细着,莫误入了奸人圈套。”又问:“琴珠,这道点心都有谁动过?”
“奴才去过一次小厨房,这道点心是由陆公公制作,太监小详子打下手。绝不可能假手旁人。”“那么把那两个人带上来。”琴珠拍了三下手,两个太监被押了上来。
裕嫔看了看那两个太监惊道:“那小祥子原是臣妾小厨房的得力太监,有一回皇后娘娘生辰,小详子进了一道炸藕盒,皇后娘娘赞不绝口,一下子用了好些。臣妾便把小祥子指到了皇后娘娘小厨房里做事。”
齐妃冷笑:“好一个效忠旧主的贱蹄子!”又瞪了裕嫔一眼:“裕嫔也是愚蠢,算来算去,还是撞了刀子。自己的儿子不中用,诗文礼义不长进,整天巴巴的给自个儿办丧事、吃祭品倒是勤快!”
裕嫔气急反笑:“既然本宫如此工于算计,又怎会自己出卖自己!”
“可不是么,宫里就这么几位阿哥,裕嫔怎不愿为自己那疯癫儿子铺路?”
“够了。”皇上声音阴沉:“若说子嗣,齐妃也育有三阿哥。传朕旨意,将陆公公、小祥子赐死。四阿哥醒了便来回朕,朕还有折子要看,先回养心殿了。”
齐妃道:“皇上就这么轻纵了裕嫔,她日后岂不是要让皇上断后?”
刹时只闻啪的一声,皇上转身便是一巴掌,齐妃跌坐在地上:“朕看你是要造反了,兴风作浪唯恐天下不乱!你,是要凌驾于天子之上,还是仗着有三阿哥……”
“不,臣妾不敢,臣妾也是为了皇上……”齐妃眸中已是眼含泪光。
“为朕?既是为了朕清净,便少在朕面前晃悠,传朕旨意,齐妃目无尊上,德行有亏,需闭门思过,于延禧宫禁足百日,罚俸三月,无朕的允许不得探望。熹妃,你随朕到养心殿。”
熹妃先前惊惧过度,加之怒火中烧,毫无理智可言,坐在轿辇上平复了心情,方才思索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皇后聪慧过人,素来温良贤淑,自从大阿哥弘晖殁了以后再无生育,便十分照顾皇帝的其他子嗣,对四阿哥尤为疼爱;裕嫔自打入王府以来便一直与自己交好,虽然诞下了五阿哥,但因着汉人身份,且五阿哥不学无术,行为疯癫古怪,虽是皇子,也不可能有希望登上皇位的;而齐妃也未尝不可能……但皇上为何仅仅赐死了小厨房的两位太监,且不打算追究下去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此事绝非两个太监的疏忽啊!熹妃脑子里又乱成一团,弘历吃下绿豆糕时的情景忽然让她心中有了眉目。
养心殿内,皇上命所有人都退下,并关上了大门。熹妃请了个安,道:“皇上,臣妾方才想起一点。但凡帝后及妃嫔、皇子宗亲进膳用点心前,宫人需将银针没入吃食以便检验是否被投毒,之后还会让太监宫女试菜后才可以食用,而弘历使用绿豆糕之前,嬷嬷既未曾将银针插入点心中,又无人试吃,何况这银针单单遇到砒霜一类才会变色。”
皇上听完双眉紧蹙,面色铁青,愤怒竟远远超过了熹妃的想象。她站在一旁,愈发惴惴不安。
许久,皇上恨声道:“这起子奴才,当差当成这般,差点冤了皇后和裕嫔。齐妃也是,多嘴多舌。王喜,传朕旨意,孙嬷嬷杖刑一百大板后送至辛者库当差,储秀宫试菜宫人一律处死。”
“皇上,何不留个活口,带去慎刑司拷问?”
“朕心中自有决断,这事表面针对皇后,实则是冲着裕嫔而来,更是冲着弘昼下手,这些个宫人们怕是早有怨气!熹妃切莫想多,不过是下人们造孽,以后千万仔细着,咱们的孩子不容闪失。”皇上紧紧握着熹妃的手:“朕明儿个来陪你。这样的事,传出去难听。”
自打弘历醒了以后连续病了一个月,上书房自是不用去了。熹妃本还算是得宠,为了照顾弘历,自请将绿头牌撤去一个月。皇上本想多陪伴熹妃以平复她的情绪,见她执意如此亦不再去储秀宫,甚至未曾探望弘历,以往热闹的储秀宫也就这样冷了下来。熹妃虽是暂且无意争宠,但皇上因着自己竟连带冷落了弘历,不免心下着急。倒是弘历乐得清闲,似乎并不担心母子二人的失宠。皇上这些日子也是繁忙的,刚对八阿哥一党略施小惩,位于青海的罗卜藏丹津又闹将起来,战乱一触即发。皇上方才登基不久,根基尚且不稳,内忧外患,这样一堆乱子也当真是困住了他。不过每每下朝,皇上总是前往长春宫用早膳,晚上又连续几日歇在那里。一时间原本生病足不出户的长春宫主位年贵妃病情有了起色,送礼的宫人们赶趟似的来,门槛几乎要踏破了。连带其子福惠的地位也提高不少。
我心下仍是过意不去那日的事,想着身为皇后母仪天下理当和睦宫闱,便拣了个空闲与妹妹闲谈。谁知刚踏入延禧宫的门,便听见齐妃不屑地大声道:“谁不知年贵妃身后是年大将军,如今皇上正是用人之际,可不得宠着她!”心下想着她今日方才解了禁,便旧病复发,不禁觉得有几分好笑,却还是低声命太监莫要传话,细细在门外听着。
“年贵妃到底是贵妃,您只不过是妃位,位分尚且在贵妃之下。恕嫔妾多嘴一句,方才您这番话当真是大有冒犯。”裕嫔轻声道。
“一朝坐上了贵妃之位又如何,当年本宫与她同进王府作了侧室,皇后娘娘君恩厚重本宫倒是无话可说,至于她,十几年来皇上不过召幸她区区几次!”齐妃大有轻视之态。裕嫔是后来才进府里的人,不明就里,只是沉默。齐妃笑道:“妹妹自是不信,但这个中原因,只怕她再清楚不过了!”
当年齐妃与年贵妃同时进入王府做了侧室。二人皆属汉军旗出身,年氏母家地位也高于李氏,但齐妃是康熙帝亲自指婚给四阿哥的,当年不过二八年纪,又生得貌美动人,还有着格格身份,四阿哥自然是很喜爱她的,更先后为他诞下了三位皇子一位格格,而今只有弘时活了下来。年氏姿容不过中上,又大了李氏一岁,虽有些才学,可进了王府不少日子,一直不得宠,四阿哥对她虽是以礼相待,一年留宿年氏之处也不过两三回。十多年竟一直无所出,境遇十分尴尬。奴才们又是惯会见风使舵、踩低拜高的,在王府的地位也不知不觉比李氏低了一等。李氏未出阁之前既是嫡女又是独女,一贯都是受尽溺爱,脾性本就娇纵狂妄,进王府后又十分受宠,而年氏体弱多病,深居简出,她便愈发看不起这个宠爱远不如侍妾却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女子。于是每每见面,总免不了对年氏冷嘲热讽,尖酸刻薄。年氏往往息事宁人,不愿与之冲突,李氏就更为苛刻,总背着四阿哥叫下人克扣年氏月俸,连带贡品、药物也一并扣下了不少。做多了,下人也只好瞒了下来,年氏也只好装作与李氏交好,四阿哥并不知情,也就夸她能干贤惠。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年,年氏竟开始得宠了。不记得哪个夜晚四阿哥好言安慰李氏之后来到了年氏房中,之后的日子,先是一件件奇珍异宝流水似的赏赐,再是夜夜留宿,时时相伴,甚至三年生了两位皇子。连后来的格格耿氏、宋氏也难以抗衡。如今皇上登基,年氏便成了贵妃,地位更是硬生生地压过了自己。而如今,皇上对她不复从前,当日那一耳光更是令她无法接受,侍奉多年,皇上从未动过自己一根手指。
我默默摇了摇头,走入正殿,微微一笑,“裕妹妹也在啊,本宫来的好生热闹。”
裕嫔急急起身行礼,齐妃却是草草一拜,连膝盖都没有弯曲,想必正在气头上。罢,我亦本没打算在这时候为难她,便道:“起吧!”
齐妃看我脸色出奇地平和,自知刚才的话我净数听见了,忙道:“皇后娘娘——”
我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方道:“妹妹宫里的东西是极好的,旁人的可是比不起呢。”
齐妃似乎略尴尬,道:“皇后娘娘谬赞了,嫔妾宫里的东西哪能及上娘娘之万一呢。”
我浅浅一笑,“妹妹明白就好。今日既是如此局面,本宫也乏了,便先行一步了。”
两人都走了出来,待到裕嫔走后,我与齐妃走到一树开的极艳的桃花旁,“这花开的是极美的呢。”齐妃道。
我故作随意地摘下一株花朵,看了一眼,又随手丢到一旁,只见齐妃拿诧异的眼神看着我。于是道:“本宫这么做,是本宫不妥,但只因桃花太过轻浮妖媚。所以,桃花应好自为之。”然后温婉一笑,“妹妹是个聪明人,想必本宫的意思妹妹自是清楚。”
语毕,我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