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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忆无踪 我会在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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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出去许久,天有点蒙蒙亮了,叶慕风的血是越吐越多,雅迪丽吓得都快哭了,傅北颜也心急如焚,但怕被追上,不敢停步,仍是不停挥鞭,催促两匹马快跑,雅迪丽一个劲叫唤:“叶木,你你,坚持住呀,别死了!”叶慕风在马背上东摇西晃,勉强笑道:“放心,死不了。”
总算连皇宫的影子都看不到了,傅北颜立即翻身下马,让叶慕风靠在路边树上坐着,雅迪丽见傅北颜给他诊脉,在边上说个不停:“有没有救啊?我爸爸给他吃的毒药很厉害的!是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傅北颜不想答她的话,瞪她一眼,向叶慕风道:“毒倒是好办,我很快能解,但是你的功力已经被散得差不多了,再加上你刚才妄动内息,还受了很重的内伤,恐怕要调养一阵,而且,武功……”叶慕风随意地一笑道:“武功还能剩下几成?”傅北颜停顿半饷,终于说道:“一成都留不住,已经伤及经脉,往后都不能动武了。”
“天呐!!”雅迪丽惊叫一声,惹得叶慕风又喷出一口血,傅北颜气得简直想杀了她,但碍于叶慕风在场不好发作,从怀中取出丹药,五六颗全塞进了叶慕风口中道:“先用这个续命,到了魏国,我总归能想出办法来帮你。”叶慕风感到口中的清凉感觉,不适感果然缓解不少,问道:“这是……”这气味,他有些印象。傅北颜没好气道:“不错,就是‘冰莲’种子,这么多都要炼上四五十年,能救上十几个病危的病人了,全给你吃下去,你可别糟蹋了。”
叶慕风皱了皱眉道:“傅姑娘,你不必如此……”傅北颜气恼地在他边上坐倒,隔了一会儿才道:“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到底为什么,老是拿自己的性命这么轻贱?!”说到此处,她居然眼眶微微泛红,别过脸不想让那两人看到,叶慕风盯着她的后脑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向雅迪丽道:“小郡主,你可知道,我父亲是闽国出生的。”
雅迪丽不意他突然跟自己说话,讷讷道:“啊?哦,是吗?”傅北颜闻言也转回头来,叶慕风面色苍白,虚弱地笑了笑道:“不错,他其实就是曹国闽省的人,后来为了生计才去了奚省经商,再后来,就到了曹晋的十年战争,闽国独立,他就再没回过家乡了,就连他的父母,也就是我的祖父祖母,他们是生是死,现在如何,都不得而知。”
傅北颜一时语塞地看着他,叶慕风瞧着她道:“傅姑娘你或许不明白这种感觉,但是对我们六国人而言,能够得到统一,是毕生的想望。”魏国政权稳固,从来没有分裂之虞,而且傅北颜出身高贵,从小锦衣玉食前簇后拥,她听见这话,微微一愣,却还是坚持道:“就算如此,你也不必明知会死,还要跳下去呀!”
叶慕风墨玉般的眼睛清透明亮:“我说过了,有三成的把握,我只能试试,若是失败,我也毫无怨言,至少我已经尽力了。”傅北颜忽然悲从中来,声音有些抖道:“是因为你的病吗……所以你觉得自己活不长了?——阿兹海默,为什么会得这个病?据我所知,都是古昔之年的老者才有可能得……”叶慕风笑了笑道:“刚入门时,练功太过急躁,又是练的最精细繁复的小九真内功,曾经一度走火入魔,落下的病根吧,纪姨说到了三十岁就会显现,我是不是没有一年的寿命了?”
傅北颜看着他自如的笑容,心里愤恨以极,真想立即手刃纪春睐这恶毒的女人!雅迪丽不明所以道:“叶木?你不是中毒了吗?还生了什么病?”叶慕风冲她淡然一笑,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本子和炭笔道:“我的病没什么大不了,只是记性不好,然后从前往后慢慢忘记人生中的事情,从今天开始,忘到一个月前,再忘到一年前,所以我得写下来,至少我得知道,我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雅迪丽眨了眨眼看着他手中的本子道:“忘记这些事,你会死吗?”叶慕风依然笑着道:“因为是脑子的病,我的脑子会因为忘记事情,所以越来越小哦,最后脑子没了,我也就死了。”傅北颜冷声打断道:“我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叶慕风看了她一眼,叹气道:“傅姑娘,生死有命,何必太执着。”
傅北颜一把夺过他握在手中的册子道:“我从来不开玩笑!我一定要治好你,不管付出任何代价!我说过了,要是你敢死,我就去把前曹的皇族全杀了,看你是不是死不瞑目!”听了这话,叶慕风几乎想笑,但看她明丽绝伦的面庞上情真意切的怒气,心中却大为感激,摇头道:“傅姑娘,你错了,其实我并不执意于前曹是否复国,若是姜国能够统一六国,我一样能够瞑目。”
傅北颜顿时哑口无言,结巴道:“可、可是,那你为何要……”叶慕风笑笑道:“前曹复国,是纪姨的愿望,我只是在有生之年,为她做最后一件事而已,这样我才能心安。”傅北颜沉默了半饷才道:“你只不过在这一点上跟纪春睐意见不同而已,至于内疚到要以死谢罪吗?”叶慕风想不到她竟能发觉自己的心思,讶然道:“这……可是,她毕竟像一个我再生的母亲一般。”
傅北颜只想说,纪春睐不过是利用他而已,她遇到一个有武学天分的小孩子,就栽培他教育他,叫他做天下第一,叫他做复国英雄的精神领袖,其实她根本就不是真的关心叶慕风。然而傅北颜并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她知道叶慕风其实是明白的,但却依然愿意被纪春睐利用,就是为了那一点他认为的恩情。
叶慕风忽然幽幽地感叹了一声:“真不想忘记呀……傅姑娘,你知道么,我小时候,每回躲过一次晋国军队的袭击,我跟家人都会非常高兴地跑出躲藏的地下室,虽然村子里人一次比一次少,房子一次比一次破败,但是能够活下来的感觉,真的太兴奋了,我和弟弟就在那些村屋的废墟前面打长山的北拳,我们当时就学过这么几招武艺,但是我们都非常喜欢习武。可惜能够痛快玩的时间太少了,我们总是被迫存好粮食躲起来,傅姑娘,你说我会在什么时候忘记这些事情?写下来会有用吗?万一后来我连字都不认得了可怎么办?”
傅北颜咬着唇说不出话来,雅迪丽眼泪汪汪地道:“叶木,你不会忘记怎么认字的,真的!”叶慕风向她笑了笑道:“雅迪丽,你对我真是友善,若是你对每个中原人都这么好,才是好孩子。”雅迪丽扁了扁嘴道:“你这么好,其他中原人又不像你。”说着瞟了傅北颜一眼,傅北颜陷入自己的心思里,压根没看他们。
叶慕风抚了抚雅迪丽的头顶道:“不能这么说,中原人也好,何兀人也好,大家都是一样的,大家都想活下来,不愿意亲人死去,所以,你要对其他中原人也像对我一样,知道吗?”雅迪丽不忍拂他的意,点头应承。
叶慕风笑了笑:“我会记下的,雅迪丽是个很好的孩子。”他靠了回去,继续感叹道:“真想回严国去看一看,我的师父谢达时,我小时候好害怕他,现在是不是头发已经花白了?还有大师兄褚尚杰,会嘲笑我学会的每一招严国剑法,他们都还在严国,只有祉源,现在忙着打仗,——我也会忘记这些事吧?”
傅北颜忽然握住了他的手,眼睛红红地道:“不会,你不会忘记,一定有办法的。”叶慕风心知自己无药可医,微笑道:“还有你,傅姑娘,我还会忘记你,还有在墨林所有的日子,与你在九龙馆外短暂的交锋,与宋竹傲交手不敌时用上你的剑法,”他呵呵笑出声道:“不管怎么想,好似都是我对不起你多些,害你被别人嗤笑。”
傅北颜咬咬牙,站起身道:“走吧,我们回魏国,我要医好你的毒,至于阿兹海默,我也一定会想到办法!”叶慕风仰头看着她坚定的神色,叹息般道:“傅姑娘,你永远都如此淡漠坚强,我真的一点都比不上你。”傅北颜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转头向雅迪丽道:“现在放你回去,叫你父亲和叔叔自求多福吧!”
雅迪丽全身一凛,但想着他二人此次离开闽国,应该再不会回来了,便对傅北颜也没有了惧怕之心,只是依依不舍地望着叶慕风,叶慕风一笑,解下身上玉佩给她道:“这是墨林天下第一的玉佩,如今虽无用处,却可以给你留作纪念,别忘了我跟你说的话,要善待中原人,不可一不顺心,就胡乱打人。”
雅迪丽好好地收下了,一步三回头地往后走,叶慕风拉住缰绳上马,傅北颜看着他腰间莹白的“雪中莲”,脑中想的全是关于“阿兹海默”的讯息,她手中依旧拿着叶慕风记录往事的册子,不意上马时一绊,册子掉在地上摊开了,书页翻飞中,满是文字之余,却似乎有一幅画,她拿起一看,却是一个红衣少女,年约及笄的模样,容颜绝美,手中一柄长剑,光耀炫目,分明是“秋水长天”。
她的眼泪再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