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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环境诱使改变 相遇,相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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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夜幕降临而格外阴冷的边沿地区。
那条已经混浊了的河里,一个披着褐色长发的女孩儿被湍急的水流冲上了岸,微弱地呼吸着。没错,是杨茗,可是现在的她完全不醒人事,下半截身子还浸泡在河水里面,脸上、臂上以及受伤那些带血的伤应该是水中的石头的杰作吧。岸边全是黑青色的石头,长了青苔,不至于让她柔嫩的肌肤再次受伤,但是真正的岸有她三个人那么高,就算她醒来,也要耗费很多体力去攀爬。老天爷是变成了恶魔吗?让这样娇小的6岁孩童要忍受这番煎熬,连个发现她的路人也没有...
次日,晨曦微微。
昨晚红灯酒绿的城市竟是一阵安静,仿佛昨晚的喧嚣只是海市蜃楼。边沿地区就更不用说了,寂静得墓地一般。脏乱的石头岸边,清晨的阳光洒在杨茗弱弱的身躯上,她就像是向日葵对阳光充满了感知一般,缓缓睁开了眼睛,无力地眨了几下眼皮之后,便试图想坐起来,可是身上莫名的酸疼让茗儿一个不稳便又倒了下去。茗儿不急着起身,面朝蓝天地躺在石头岸上,下半身仍然浸泡在河水里,褐色的头发散在小脑袋边上,发里还夹掺杂泥土和青苔,可她一点也不在意。她直直地盯着蓝天,初夏的日子里,清晨的温度最有春天的遗韵,她感受着这份温度,想到了Jerry爸爸。想着想着,那些天边的云好像变成了Jerry爸爸的脸,她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微笑,这个像爸爸一样的人是她最爱的人,在那场大火里不知道Jerry爸爸又没有受伤,又没有...漂亮的眉头却皱了一下,真的不敢往下想了。茗儿又一次想把自己撑起来,这次她成功了,她正个人都已经在石头岸上了,但是她一直抱在胸前的那只Jerry爸爸送给她的小熊已经不知去向了,她眉头紧皱,眼眸低视,她不想看到灿烂的阳光,因为一些可怕的事情可能发生了。也正因为垂眸,茗儿这才看清了自己的手和臂,有好几道血口子,但是已经结痂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有结痂的口子。
她慢慢地站了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面前是河流,脚下是石头,身后是高岸。她转过身,决定要从这里爬上去,因为只有这样才可能问到路人,才可能去找Jerry爸爸。她沿着石头岸边走了一小段路,最后发现了一个比较好爬的小坡。她爬得很慢,但是每一步都很扎实。过了段时间,杨茗终于能看到小坡上的草地了。她拽住了一把草,想把自己给拉上去,可是脚下一滑,手中的草硬是从地里拔了出来,就在茗儿快要向后狠狠地摔去时,一双没有比她大多少的手紧紧地拽住了她的胳膊。茗儿挂在小坡上,眼睛盯着那双手的主人仅露出来的半个头:短发,好看的眉眼,是个男生。那人脱下挂在身上的包,把包扔在了一边,回过头来却正好碰上正盯着自己的茗儿的眼神,无所谓尴尬还是其他,那人抬头看了一下周边,又很快俯下头,对茗儿说道:“我拉你上来。”听见声音,茗儿又认为那人是女的,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任凭那人将她拉上草地。杨茗看着那人仍然握着自己的胳膊,心中很是感激,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着陌生人说了句“谢谢你”,那人微笑着对她说:“不用谢。”茗儿想这人或许知道希望孤儿院在哪里,于是又问了句:“你知道希望孤儿院在哪里吗?”“不知道。你是那里的孤儿?”杨茗垂下眼眸,没有回答。但是在那个人眼里,茗儿已经回答了。“呃...对不起,我叫陆祺。”没跟陌生人打过交道的杨茗一阵不好意思,低下了头,对陆祺说:“我叫杨茗。”陆祺摸着自己的头,问杨茗:“现在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那所希望孤儿院,看你孤苦无依又受了些伤,你先跟我回我的住处吧。”可谁知杨茗小朋友竟说了一番让陆祺摸不着头脑的话:“Jerry爸爸说不能随便跟陌生人去其他地方,特别是男性...”小祺琢磨了一番算是明白了,这丫头把自己当男人了,但是小祺也没生气,还是平淡地解释着:“你在这里无依无靠的,我是想给你一个暂住的地方,等找到你的孤儿院,我就把你送回去,你也没什么便宜可以让我占的。另外,我是女的。”茗儿想想也觉得这个人没什么坏心眼儿,不然刚才就不会救自己了,而且现在自己又累又饿又受伤又没钱,于是就点了点头,由着陆祺拉着自己的手走向另外一个陌生的地方。
多年后,她们仍然记得在郊区的这次初次见面,那样羞涩的两个人...
陆祺在回家的路上不时瞥一眼旁边这个小妹妹,发现她时不时地也在偷瞄自己。这丫头该不会还在怀疑我是男的吧,小祺奈地叹了口气。回家的路不知不觉已经走过了一半了,小祺突然想起这个孩子刚才说的话,原来她跟自己一样,都是孤儿。
三个月前。
陆祺来到这里,想和死去的爸爸一样,靠自己的劳动来养活自己,一步一步地靠自己来闯出一片天,可是这种10岁还没到的童工压根儿没人敢要。但是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小祺又不舍得用变卖家里东西挣来的钱,没办法,只好像她爸爸一样,饿了就吃饭店门口的剩菜剩饭,渴了就喝别人不要的饮料,困了就睡公园的长凳子、地下通道、废弃的破屋子、郊外的草地...当她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就看看脖子里的骨灰,这就是她的信念。她偷过农场里的鸡鸭,因为她也想吃一顿好的。偶尔被抓到了,别人看她还这么小,也就算了;但是如果碰上坏一点的农场主,还会被毒打一顿,骂些难听的话,躲在破烂的地方几天起不了身。
不知不觉一个半月过去了,前几天被打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可是陆祺需要吃东西了,她慢慢地起床,拖着瘀青的腿往那个经常去的饭店走去。可是越走越困,越走越困,最终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等醒来后,小祺发现自己在一个布置整洁的房间里,边上还有两个年级相仿的小孩子。其中一个个头稍大的孩子走到陆祺面前,露出友好的微笑,说:“你醒了啊?我们在郊外发现你的,你发烧了...我们这里是中药铺,你安心住下就好,等你病好了我们就送你回家。”陆祺虽然是低着头,但却是静静地听完了这一切,她仍然低着头回答到:“我没有家。”两个孩子都愣了一下,而后那个大个子又微笑着说:“那以后就在这儿住下吧,这儿就是你的家了。”还是那样灿烂的微笑,陆祺缓缓抬头,看着那人的眼睛,露出了淡淡的一笑:“谢谢你们。”
这家药铺叫济世中药馆,老板娘是一位名叫秦彤的年轻阿姨开的,其实这家药铺应该算是彤姨的先辈一辈一辈传下来的,所以彤姨大学一毕业就回家准备接手家里的生意了;她的老公是中医药大学的硕士生,能很好地帮助她打理药铺,另外他们还有一个跟陆祺同岁的儿子在读书。陆祺去见了见她,左不过三十三、三十四岁,小祺也和别人一样,礼貌地叫了声“彤姨”。原来这里的孩子有些是爸妈送来学习中药知识的,但是大部分都是像陆祺一样的孤儿。小祺的任务是和其他两个小孩子去郊外采草药,只不过各有各的药材要采集,所以也不是一起的。
“到了。”陆祺对身边的杨茗仍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领着茗儿穿过卖药的大堂,去见彤姨。彤姨听着小祺道清原委后,将茗儿领到了自己的面前,拂着茗儿漂亮的褐色长发,露出了亲切的笑容:“杨茗是么?茗儿,以后就再这里住下吧,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要是联系上你的孤儿院了,我就让小祺送你回去,好不好?”“嗯,好。”茗儿乖巧地点点头,这个笑起来像Jerry爸爸一样温柔的阿姨,让茗儿一下子就交出了信任。
此后,白天茗儿就跟着小祺去郊区采药,晚上就和小祺上下铺睡觉,本来小祺睡在下铺的,可是怕茗儿爬上爬下的危险。同一个房间里的还有两个床,她们也都是孤儿,比小祺还要大一两岁,平时对小祺和茗儿也很是照顾。茗儿以前在孤儿院不会主动去亲近谁,除了Jerry爸爸,小孩子们又莫名地疏远她,以至于她的性格变成了这样;而现在不一样了,在这里,她是最小的孩子,再加上她的样子就像个放大了的巴比娃娃,生活在这里的哥哥姐姐都很喜欢她、很照顾她,给她买好吃的,特别是小祺。她们就像是失散多年的姐妹似的,在生活了两个月后,两个人几乎就是形影不离了;小祺也发现茗儿微笑的次数比一开始多了,尽管眼眸的深处还是那样空洞,应该是惦记着她的Jerry爸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