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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荒延之镜泪声鸣 她知道那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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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似墨砚,如瀑布一般袭卷而来,那样冷清幽深,诡异的弥漫在四周。让人急切的想看到初生的新月,而那种在世间显而易见的风景,在这荒延之中却是永远欣赏不到了。
无光无亮的荒延,勾勒不出她精致的轮廓。无边无尽的黑暗,绘不出她单薄清瘦的身姿。她缓缓的伸展着躯体,接受着这荒芜的黑暗。
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过阳光了,在此之前,她怎么就不觉得有光的世界那么美好。
她,微微颤抖,那场大战隔了许久,可还是记忆犹新……
想她陷入荒延时,哥哥那欲弑君杀神的眼神,心里就不由震痛,她陷于荒延而不得出,哥哥会很担心,很难过吧。
难道永远出不去了么?她多少次这样问着自己,多少次胡乱的攻击,却只是徒劳。她不甘心,不甘心这辈子就陷落于此。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心里更加急躁,却又不断的安慰着自己,她毕竟救了哥哥,甚至救了魔界,如此的牺牲跟哥哥比起来算什么?只要哥哥平安,她是愿意付出生命的。只是能否再让她见哥哥一面,见见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黑暗一层一层包围着她,她在荒延之中早已习惯了这种恐惧,尽管她无时无刻不在害怕那让人窒息的气体……
可是此刻的黑暗似乎不同于往日,身边像是布满了地狱烈火一般燃烧着她,仿佛有什么东西进入了荒延。这荒延之地,谁又会擅自闯入呢,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预感是对的,她以为她陷入荒延已是个结局,却不想这仅仅是个开始。
黑洞洞的一切,惹得她心神不宁,凌乱的长发粘在她满是汗水的小脸上,那巴掌大的脸原本十分灵美可爱,如今却显得异常狼狈,黑色的狂潮压得她喘不过气。幽深近乎凌迟的黑暗包围着她。
而空气正在下沉,一点一点逼着她窒息。无限的恐惧向她袭卷而来,像秃鹫啃食尸体一样吞噬着她。
她突然害怕起来,想要避开这一切,却找不到躲避之所,慌乱之际,她竟然听见了那熟悉的声音如清泉般在耳边流过,可是她不知道应该开心,还是应该害怕。
“落落……对不起……”玉语萦绕在耳边,光离的声音像是在荒延中的一点微光缓缓升起,温暖着她那颗惊恐不安的心。秃鹫般的大口似乎也停止了吞噬,一切仿佛停止了一般。
可是大战之时的场景,突然出现在了眼前,硬生生的逼着她窒息。
“对不起……”
“哥哥哪里有错,是落落不好……”灵落压制着身体的颤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缓,可是结果却像哭出来了一般,灵落暗骂自己没出息,竟连声音都控制不好!
“落落,别怕。”颤抖的声音让光离以为她害怕荒延。可是这荒延之地,有谁会不怕?况且还是落落一人待在这!若是可以,他真想自己进入荒延,替灵落受这无尽无形的黑暗。
“我不怕……哥哥在我身边,我又怎么会怕?”,灵落突然僵硬了身体,直直的立在了那里,她小声低诉着,却还是掩不住声音中的颤抖。
黑暗中,一道白光向她缓缓靠近,渐渐的清晰了,却又隔着一层纱。他的身体显得那么虚幻,那么朦胧,仿佛一眨眼就要消失了似的。
她知道那只是哥哥的一缕幽魂,他的容颜若隐若现,让她不由得想要抱住,可伸出手摸到的却是一片虚空,
“哥哥……”看着那人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她再也承受不住,泪水又滑落下来:
哥哥,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
我整日在这深无止境的荒延中,只有凭着我们流落人间的记忆渡过。那时我还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是哥哥一点一点教给我的,哥哥你还记得么,小时候你教我写字,结果弄得你一身墨水,本来洁净无暇的屋子,被我弄的一团糟,你竟然没生气,还笑着对我说,“落落,写字都可以这么潇洒,不知道长大会是什么样子呢”。那时我七岁,哥哥十三岁……再大一点你教我舞剑,结果我把自己弄伤了,你心疼自责又带着一丝愤怒的眼神告诉我,你宁可自己受伤也不会让我受一点伤害。
可是哥哥!如今落落没有照顾好自己,你一定很心疼吧!
泪水急促的流下,蘸湿了她残破不堪的纱裙。那是哥哥送给她的,昔日,她穿着它与他在山林间疯闹,与他学习舞剑……如今却已染满了仙魔干涸的血迹,残破不堪,只是她腰间的紫玉却依旧灼灼生辉,与她一身残装格格不入。那玉是她从小戴到大的,似乎什么脏东西都污染不了它,哥哥说她就像这玉一般一尘不染,可如今她落魄的样子,别说是这紫玉,说她是乞丐也不为过。
灵落像个小孩子一样,手足无措,看着光离幻幻真真的脸,泪水更加决堤。
“不要哭,落落。”他的声音穿过黑暗,在荒延中回荡,如同他们第一次去山谷时说话的声音,空灵,美幻,飘飘扬扬幽荡在空气中,安抚着她痛苦惶恐的心。
“我们落落是很坚强的,对不对?”
是啊,她多么坚强,在凡界被仙界之人打断肋骨,却硬坑着没掉一滴泪。落入荒延,那□□焚身的痛,她只当自己溺水,只要过去,一定会好的。身边无尽的黑暗,给她带来的恐惧,只要想想哥哥,一切都似一场虚无。
可为什么她一见到哥哥就什么坚强都没有了呢!在音玄崖是那样,现在也是这样。
此刻一切不甘,一切委屈,都伴着泪水喷涌而出,她真的好想停止哭泣,不让哥哥这么担心,可却像是着了魔一般,意识越是想要控制,眼泪越是汹涌。
“落落……”看着面前如此悲伤的妹妹,他心里如何不痛,他无法破坏荒延,也无法进入,于是,魂入荒延,帮落落寻找出口,可是这里似乎没有出口……荒延内如此骇人,落落她怎么承受得住?
猛然间,头顶得黑暗压了下来,灼热的剧痛开始腐蚀他的魂体,灵落突然明白了,她大叫,
“快走,哥哥,再不走你的魂体会被灭掉的!”她大声哭喊着,几乎整个荒延都在震动,
为什么!为什么她才反应过来,她早应该知道,仙界绝不会让第二个人进人荒延的,她好笨好傻啊,早应该知道的。就算没有仙界,这没了魔力的荒延也像是一个被禁固的黑洞,自己出不去,别人进不来,强行进入的代价……难道就是灭魂么?
灵落慌乱失措的脸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哥哥,快走啊!”
“太晚了……”银色的身影若隐若现,真的要消失了。
那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她闭上眼睛,抬起头,双手伸展在荒延中,像要飞起一般。突然,她双手合拢,只见巨大的紫光像一颗珍珠在她手间生成。
灵落猛然间睁开眼,瞳孔散发着妖异的紫色,手掌间的紫光把黑暗的气流凝聚在一起,直撞到光离的魂体上,瞬间他的魂体发出无限光芒,被紫色的珍珠环绕着。
就用我的魔体来保你唯一的魂吧,哥哥,对不起,落落不能陪你了,灵落想着。可她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光离那魂体竟又恢复了原样。
“落落,没用的。”他摇了摇头,无奈的勾起了嘴角,笑了笑。他也明白了,他本想救灵,可入荒延的代价就是灭魂。
“怎么会……”灵落难以置信得望着他,他的魂体越来越淡。
不会的!不会的!她的法力从来都是很灵的,在树林里救过那个小女孩,在海里救过那条美人鱼,在山谷里救过那只温顺的小猴子……可是为什么把自己的魔体都用了却救不了哥哥!
灵落瞪大眼睛,满脸的痛苦,那瞳孔如同水晶的葡萄,紫色环绕汹涌,却又像要破碎了一般,闪闪硕硕,被泪水淹没。
“不要怕,哥哥永远陪着落落……”他轻声安慰着,那声音似乎已是世间最温柔的声音了,可温柔的让人心碎。
灵落可以感觉得到,光离的身体已不住的颤抖,却依旧坚持着不让这一缕魂灭掉。
“落落,不要怕这只是哥哥的一缕魂而已,哥哥是神通广大的魔君,不会死的,相信我……落落,不要怕……不要怕……”他的声音已经不住的颤抖,身影随着声音逐渐湮灭。
“不要!哥哥!不要走,你说要陪落落永生永世的!”
可是再强烈悲痛的呐喊终是不能喊回光离的身魂的。
光离身影消失殆尽,而灵落也像疯了一样,发出紫声怒吼。
如此浩大的声音震惊了穹宇,一时间清渺透明的天穹上,漂浮着一缕缕紫烟,袭卷着大地万物,把沉睡千年的妖兽,魔灵唤醒,随即而来的是它们的怒吼,像是要撕裂天地一切。
这是哥哥第一次来这却也是最后一次,这荒延是只能让魂进不能让身进的,人有三魂,而身为魔君的哥哥却只有一魂,哥哥的事自己又怎会不知呢,哥哥一魂已灭,还会活着么?灵落迸发出一切魔力,向四周胡乱的打着,试图冲出去,可还是无济于事。
“哥哥,你为什么要不顾一切见我一面,为了我,难道不牺生命吗?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难道不知道让我离开你,才是最痛!”灵落的眸子由紫便黑,望着四周黑暗的一切,颓然的跪倒在这无边无际的荒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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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落凄楚的声音,惹得魔灵大怒,一声声野兽般的狂吼在音玄崖回荡,吼声穿破天地,弥漫苍穹。
尘悠谷中,雪白的莲花零丁在飘落里盛开,晨光雾蒙蒙的飘洒着。
千年冰山闻到灵落的声音,如同遇水般融化,一滴一滴的伴着魔灵的吼叫而慢慢流淌,流着流着又因遇寒气而冰化。
终于魔灵的吼声阵破了一滴结成冰的水滴,坠落到仙谷的最低处。
啪哒……
冰打在一面如玉的东西上,突然的散裂开,变成细细的碎块,扑洒开来。只见碎冰随着底下的东西不断颤动,猛然竖直散落雪白的地上。
“师兄……”一袭红衣扑到那玉面前,“你终于醒了……”
原来那玉一般的东西,是一个人的脸,那人眉目极美,却冰冷至极,只见他身体围绕一层蓝蓝的水汽,将身上碎冰落雪震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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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天的另一方,冰惭山上一名身穿红衣的男子,也闻声,开始向荒延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