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世界 桃源客栈》北辰玉

28、清吟公子 花厅的舞台

　　花厅的舞台上四面垂着白色轻幔，这时只见一名白衣公子悠然步上舞台，身后的小童为他架上琴然后悠然点上一枝香。隔着帐幔看不清那白衣公子的面庞，只觉得此人清俊非常，潇洒优雅如谪仙。他轻抚琴弦，曲调清高，这人与奢靡的欢喜楼委实格格不入。
　　“在此间，再干净的白莲都有被染污的一天，”夜无殇懒洋洋地在耳边地说，“这位清吟公子，还能再坚持多久呢？”我回头，正对上那对似笑非笑的凤目，我没接话茬冷冷哼了一声。为什么我竟然会觉得不平呢？甚至有点淡淡地愤怒，因为台上那个本不该属于这里的人么？这样的人是断然不可能喜欢这种地方的吧，可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卖艺呢？这后面又有怎么样的苦衷？我忽然被我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什么时候竟然如此多管闲事。我自己所了解的玉流离可是无比冷淡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人呢。难道和司徒小慕呆的久了后不知不觉传染上她好打抱不平的性子？我苦笑。
　　“这个人，我怎么总觉得有点熟悉。”我轻轻皱眉低声道。此时恰好一阵风吹来把白色纱帐吹起了一个角露出了清吟公子的面容。台下一片哗然，那果然是只有仙人才有的姿容。这张面孔，我见过，在蕊珠宫的雪阁。那清吟公子竟然长着一张与叶君行无二的面容。
　　“叶君行？”夜无殇在那一瞬间也认出了那张面孔，“有趣，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看到那清吟公子轻轻扫了一眼台下人群，神情依然是淡淡的疏离甚至有一丝嫌恶。
　　一曲奏毕，他身边的小童嗓音清脆道：“清吟公子的表演今天到此为止，各位客人日后再来捧场罢。”清吟公子站起身，从小童手中接过一顶纱帽戴在头上，准备离开。突然一个身型高大的客人拉住了他的长袍下摆，“陪我一夜，给你黄金万两。”
　　“抱歉，我不是女人。”清吟公子清冷的嗓音响起。这个声音，是叶君行无疑。
　　“在这个地方，男人和女人有什么区别么？”那人转过身对着众多客人笑起来，引发了客人当中一阵龌龊的哄笑。那人估计是绿林头子，装扮如暴发户，可却掩盖不住地透出一阵阵血腥的气息。这种气息我很熟悉，那是常年手沾鲜血的人才会有的气息。一如当年的我一样。
　　“哎呀阿离，真是差距呢，同样是血腥气，为什么阿离身上的闻来却是芳香，而这家伙身上却是那么臭不可闻呢？”夜无殇懒洋洋的玩着我垂在脑后的发辫。
　　“不要拿我和那种家伙相比！”我低声咬牙切齿道，此时的我竟然全身处在一种紧绷的状态下，我冷冷盯着那个莽汉，手里暗地里夹上一片我双翼上的羽毛，此时的羽毛冰冷锋利如刀刃，那是羽族秘术，羽刃。他若再轻举妄动一下，下一秒就会成为一具尸体。
　　“我拒绝你的要求。”清吟公子清亮的眸子里完全没有那莽汉的影子，平静地说。
　　“这可由不得你。”那莽汉顺手就要去拉清吟公子的袖子。就在此时，一阵微不可闻的破空之声响起，一枝雕翎剑深深没入那莽汉的手臂。我顺着那剑过来的方向猛地回头，段玄机站在二楼的栏杆后面，还保持着拉弓的姿势。
　　“只要欢喜楼的人不同意，谁也不能强迫他们接客。这是欢喜楼的规矩。”段玄机冷冷的声音在花厅中回响。
　　“你是什么东西！”那莽汉勃然大怒，他的身后站起十来个绿林打扮的人。
　　“阁下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下一瞬间，一枝箭射断了他的发带，那大汉的头发散了下来。段玄机讥诮地看着他，“不然，下一个目标会是你的眉心。”
　　“我们走。”那大汉冷着面孔招呼手下人匆匆离开了花厅，而因为刚才的一场冲突，厅里的客人也散了七七八八。我轻舒一口气，藏起手中的羽毛。回头看段玄机站过的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你似乎挺在意叶君行这孩子。”夜无殇看着清吟公子离开的背影，懒懒地笑。
　　“有么？”我挑眉。
　　“如果刚才段玄机不出手，估计出手的人就是你吧？”夜无殇似笑非笑地伸手拉过我的右手，从袖子里拈出那枝白羽，凤目里闪烁的狡黠的光芒，“替一个不熟悉的人出头，真不像你的作风呢。”
　　“恩？那孩子好歹算是我的继任者，栽在这样的家伙手上，我会觉得脸上难堪呢。”我轻笑回答。
　　“看来你对蕊珠宫还是有感情呢。”夜无殇叹道，“就算她们囚禁你一百多年，你也不憎恨么？”
　　“我所憎恨的只有月九华而已。”我微笑，“死亡的惩罚太轻，我要让她感受到永恒的痛苦。”
　　“我早就说过，我们是一样的人，”夜无殇修长的手指划过我耳边的翎羽，他的鼻息喷在我耳边，有一种微痒的感觉。

　　“这唱的是哪一出戏？”我瞥了眼夜无殇道。此时我与夜无殇俯在欢喜楼的房顶上。
　　夜无殇笑嘻嘻地把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表情，然后掀开了一片瓦。我将面孔凑近那空挡，方知夜无殇险恶用心。我刚将头缩回，便要伸手去掐他脖子。他竟然没有躲闪就任我掐住了脖子，脸上却仍然是一种懒懒的笑意。
　　“啊呀，阿离，你这是要犯上作乱吗？”这话从他带着调笑口吻的嘴中说出来，像调戏多过指责。
　　“你什么意思？让我看段玄机和叶君意在床上打滚？”我的眼前浮现刚才看到无比活色生香的一幕，两个美人玉体横陈，颠鸾倒凤。虽说不是没有见过世面，但自小蕊珠宫生长，有些习气总屏弃不了，见了此等香艳场景还是忍不住面上发烧。
　　“我只是让你来确认下你红娘成果么。”夜无殇似乎并不在意掐在脖子上的两只手，笑得依然无比欠抽，“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叶君行的束缚之咒解去，不就是要让他两人在一起么？”
　　我冷哼一声正要说话，忽然他猛地把我压到身下，然后朝角落处打了两个滚。“有人来了。”他无视我要杀人的眼光，轻声说。我从未与一个男子离得这么近过，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檀木香气，与他轻浮的性子完全不符的平静安心的香气。似乎是刚才偷窥到不该看的那股劲还没过，在凉凉的夜风吹拂下，我的耳根辣辣地烧。
　　在阴影处藏好后，我就从他怀中挣扎开，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竟然是这个家伙呢。”夜无殇对我传音入密。
　　我循着他的眼光望去，一抹红影越来越近。那一样玉雕一般的面容，却是妖娆和炽烈的气息，叶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