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已许诺》癫墨

1、一 已经是凌晨

　　已经是凌晨，唐名成躺在病床上，壁灯的光线安静柔和，一切都静悄悄的，白色被单上那双十指相扣，直直立起的手显得格外的清晰突兀。刘诺就躺在病床的里侧，瘦小的身子几乎在这夜里被忽略掉，但是那双绞在一起的手却明摆着，她在，在他身边，一直都在。刚打算进去查房的小尹看到这幅场景，呆呆的立在外面，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堵在胸口，她没进去打扰，悄悄走过他们的房间。病房里，他们谁都不开口，就这么一直握着，最后，还是唐名成摇了摇手臂，说：“呵，你是凌霄花啊！”以为这样能激刘诺放手，却不料，刘诺愣了几秒，才反驳道：“是，我是凌霄花，我做不了木棉，所以就要一直这样攀着你。”说着，紧了又紧扣着的手，唐名成无可奈何，他们已经是五十多近六十岁的人了，白发都已爬上了头，却还是这样。
　　前几天，也是凌晨，唐名成咳了不少血，是肺结核，就是以前的痨病，咳得白色被子上，床单上，到处都是刺眼的红色，最让他狼狈的是，他咳得满口是血，鼻孔里也是血了，说不了话了，只是一直咳。他是个男人，对刘诺而言，是那高大的橡树，但是现在，他一声接着一声的咳嗽，一口接着一口的血，都让他失去了尊严，他安慰不了这个女人，想保留自己男人尊严的能力，在这一刻，都没有了。医生来了后，开始了救治，可是刘诺还是止不住的哭，唐名成渐渐不咳了，于是，擦了擦嘴角和鼻子，笑着说，“没，没事，真的，你看，医生都，都来了，都给我吊水了，李医生，我没事的，对吧！”李医生看了看这男人，停了两秒，说，“恩，其实这血块咳出来了，才是度过了大问题，我现在给你打了止血的药，晚点我们要给你安排手术。”随后，让尹护士留在病房继续观察唐名成的病情。有几个人带着严严实实的口罩挤到了门口，望着里面，指指点点，也不进来，也不走开，就是哎呀哎呀的小声说着，应该是其他病房的人。刘诺看着地上床上的血迹，还是惶惶然，尹护士也是个刚上临床不久的护士，看到这场面，第一感觉也是骇然，然后才恢复到一个医务工作者应该有的反应中。尹护士问了问唐名成的自我感觉后，开始向刘诺与唐名成投来好奇的目光。因为刘诺搬了椅子，坐到唐名成的床头边，握着他的手，虽仍然在低泣，但是就是不撒手。刚刚毕业于卫校的二十岁的小尹望着他们，带着些好奇，带着点害羞，边跟他们介绍这病的治疗，边安慰这对相濡以沫的夫妻。等到病情都稳定了，主任医生都赶来讨论病情了，小尹就出了病房，看到天已经是蒙蒙亮了，突然觉得刚刚的那个突发状况好似一场梦，走了两步，小尹看到自己的护士鞋与白色工作裤上沾了不少血，皱着眉，疯赶到更衣室脱了鞋子裤子，把它们统统一把甩到倒了不少消毒液的桶子里。
　　刘诺也不再哭了，只是顶着肿大眼睛，不说话，唐名成也没说什么，闭着眼睛，吸着氧气，看似镇静，其实他也在想，刚刚也是他自己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说不怕，那肯定是假的，可是想着自己刚刚那勉强的一句“李医生，我没事的，对吧”他就又想笑，自己怎么会没事，怎么可能没事，都这么咳血了，应该不是什么小事了吧！心里比谁都担心害怕，害怕自己会死，那所有的这些都会失去，没有了刘诺，没有了以后。他焦躁的睁开了眼，想大口喘两口气，顺顺自己心里的郁结也担忧，可是，胸口却不敢再大力起伏，怕又引来一场咳血发作。
　　“唉，小尹，这是怎么了？”李医生看着从更衣室出来的小尹问道，小尹嚷着说，“烦死了，刚刚那个唐名成咳了我一裤子的血，脏死了。”李医生皱了皱眉，说：“你不觉得他挺男人！所有人都吓得要死，他自己倒是淡定啊，你没看他咳成那样还安慰他老婆，还对我们说没事么！”小尹听了，脖子一梗，争辩道：“我也没说他不好，是挺好的一个男人，不过他弄脏了我裤子是事实吧，那血是很脏吧，没弄脏你，你当然说得这么风轻云淡，而且你不就下去了一趟，所有事情不都是我在做，我在跟他打交道，我比你危险多了好吧！！！！”李医生看着口罩下那张气得涨红了的脸，想了想，说：“行了行了，准备交班的事吧，我们都倒霉行不，赶紧弄完回去睡一觉！都没休息呢！”
　　唐名成看着换床单的小尹，有些歉意，自己也明白，得了这个病后，很多事情还是有变化的，哪怕是最亲近的刘诺，一开始都是瞒着的，不想让她接近，也有小小的担心，担心她会跟自己有距离，可是真正到了这时候，看她这样守着，又恨不得她嫌弃自己。唐名成自从这次住院后，木讷了不少，笨拙的对着小尹说了一声又一声的谢谢，小尹听了，手不禁加快了速度，较之前的抢救治疗，更加的急，因为心里有了一只叫惭愧的小狮子在挠她，她慌张的摇了摇头，交代了几句匆匆离开了病房，看了看升起的朝阳，她内心瞬间被阳光所照耀，竟不自禁的跳了几步，才走向护士站去了。李医生看着刚刚那个背影，嘴角不觉流露出一丝玩味。
　　主任医生为了唐名成的病情，特地展开了一次讨论，原来，唐名成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得过结核病，但是那时候是颈部淋巴结核，这次是肺部结核。而刘主任就是那时候他的主治医生，难怪刘主任叫他小唐。刘主任到唐名成床边查房的时候，好好说了病情和手术方案后，看唐名成和刘诺依旧紧张，不免开口玩笑道，“小唐啊，你这老小子，生个病还总是不消停，以前在我这住院那会，就有美女陪着，现在还是有啊，哈哈哈。。。”说得一帮人都笑了起来，唐名成尴尬的僵坐在那，刘诺却是转过头望着他，笑脸一下就冷了。而主任这罪魁祸首却还浑然不知的走了，撂下了烂摊子给了唐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