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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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香炉缓缓升起白烟，安神香的气味钻入他的鼻子。他闭上眼睛，坠入梦里。
梦中，他背着十字刀，伫立于云山之巅，彼岸花开得正浓，满世界都是一片血红，刺得他几近落泪。
耳边忽然响起那人对他说的话。
“傅红雪，我真后悔，认识你。”
那人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一如既往地微笑。
月色下，那人一袭青衣，宛如仙人。
他斟了一杯酒，将杯里的竹叶青一饮而尽，杯空了，却仍是抓着杯子，也不松手。
究竟是多心如死灰，才能说出这般伤人的话？
后悔了，他说他后悔了。
“叶开，我又何尝不后悔。”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反击，心却更疼了。
“如此甚好。”那人还在笑，眼角已经泛起了水汽，手一颤，杯子从中滑落，碎了一地。
如此甚好。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后来呢？
后来他度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劫，算是历经惊险，终于升至上神。
而他，回了最初的无间地狱，安安分分地做着他的竹妖。
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如此甚好。
香炉的香燃尽，傅红雪从梦中醒来。站在房外的童子听到声音，连忙进房伺候他洗漱。
小容拿了一件月白色的衣服，正要给他换上。
“换一件黑色的。”傅红雪看了一眼，指了指另一件。
“是。师父。”小容答应道。
穿好衣服后，小容衷心地赞道：“师父，这衣服真适合你。可就是，不太像神仙——像——江湖侠客！”
“因为今天，我要去天涯。”傅红雪抚摸着十字刀的刀柄，尾音竟有些颤抖。
“天涯？师父去天涯干嘛？”小容不解。自从他追随傅红雪后，连天界都没有出过，今天却要去天涯！
“去取一样东西。”傅红雪将十字刀背在身后，久违的负重感，让他觉得亲切。
天涯是人妖仙的交界处，因为地处敏感地段，不受三界管制，所以自由的很。也正是因为如此，这里从来都是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象。
傅红雪这次来天涯，是受周婷所托，向月神明月心拿一些仙水。蟠桃会在即，然而今年的蟠桃却迟迟不肯成熟，仙水具有滋养万物的功效，但是周婷却临时被骆少宾派去南海，无法抽身。无奈之下，只好请傅红雪帮忙。
傅红雪生性孤傲，没有什么朋友。而周婷是他在天界唯一的朋友，这个忙，他自然是要帮的。
明月楼的金字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傅红雪抬起脚，却迟迟不肯落下。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坐坐？难道上神是怕明月楼这小地方脏了您的身子不成？”明月心从傅红雪身后越过，走在了他前面。
傅红雪叹了一口气，跟着明月心进了楼。
“你应该不是想念明月楼，才来的吧？”明月心将傅红雪带进房里，在桌旁坐下，拿起一只竹笛把玩了起来，笃定地说。
“蟠桃园的蟠桃迟迟不肯成熟，周婷恐蟠桃大会不能如期举行。让我来取仙水的。”傅红雪开门见山道。
“仙水？呵呵。我现在也没有。”明月心笑了笑，回答得飞快。
“请明姑娘，不要拿此等紧要的事情开玩笑。”傅红雪有些愠怒。
“我没有开玩笑。如今我身上，确实没有仙水。”明月心收敛了笑容，换了一副冷淡的口气。
“不过——你知道仙水是怎么来的吗？”忽地，明月心话锋一转，问道。
“请说。”
“是我的眼泪。”
“不然傅上神你给我讲一个伤心的故事，说不定我一伤心，就落泪了。”明月心喝了一口茶，指了指凳子，示意让他坐下。
傅红雪上前坐下，却迟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正当明月心要离开的时候，傅红雪忽然开口了。
你心里有没有这样一个人？
他的喜怒哀乐，就是你的喜怒哀乐。
不管陪伴在他身边的是谁，只要他过得好，你会很欣慰。
你只想远远地看着他，不敢去打扰他。
他的名字，你早就烂熟于心，却从来不提。
当他的名字从别人口中说出时，你除了苦笑，就只剩沉默。
外人说千万句，不及他的一个笑容更能打动你。
“啪。”眼泪从明月心的眼眶滑落。
傅红雪连忙接住泪眼，将它放入瓶子里。
“傅红雪，你还爱叶开吗？”明月心忽然问道。
“多谢了。告辞。”傅红雪并没有回答明月心的问题，而是道了声谢，便离开了明月楼。
爱？他早就没有资格说爱。
从他决定成仙，而抛下叶开之后。就永远失去了爱人，与被爱的资格。
当杨羽双手沾满鲜血，跪坐在他面前哭泣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的爱情，已经走到头了。
这三万年，他日日夜夜都在自我折磨。每日都靠安神香才能勉强睡着。这或许就是对他的惩罚吧。
“你输了。”傅红雪走后，桌上的竹笛变成了一个青衣少年。
“愿赌服输。我的眼睛，你拿去吧。”明月心坦然地承认，闭上了眼睛。
“谢谢。你放心，事成之后，我定将你的眼睛完好无损地完给你。这段时间，就委屈你了。”叶开发自内心地向明月心道谢。
“只是叶开，你不可能永远躲着他。我虽然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但是我却也知道，这件事必定是凶险万分。这三万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你觉得，这样值得吗？”明月心好心提醒。
“这是支持我活到今时今日的唯一目的。这三万年——呵，不提也罢。”
叶开抬手，从明月心的眼中取出一块蓝色的碎片。
碎片发出耀眼的蓝光，叶开小心翼翼地将它保存后，便向明月心告辞。
<二>
转眼就到了腊月，小容最近很是苦恼。自从师父从天涯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房门。
虽然师父平时寡言少语，但从没见他如此反常。
“小容。”门内传来傅红雪的声音。
小容连忙推门而入，问道：“师父，怎么了？”
“ 今日是什么日子？”傅红雪问。
“腊月初八！”小容回答。
傅红雪听见这句话之后，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问："东西准备好了吗？”
“嗯！师父交代的事情，小容从来都不敢怠慢。”小容一本正经的样子让傅红雪有些哭笑不得。
“乖。”傅红雪点了点头，算是称赞。
小容面露喜色，而后张口：“师父——”似乎有难言之隐。
“怎么了？”
“我听说雅园新来了一个少仙，说书说得极好，我也想去——”小容怯怯地看着傅红雪。
“去吧。”傅红雪点了点头，回答得很干脆。
“谢谢师父！我会早去早回的！”小容拍了拍胸脯保证。也不等傅红雪回答，就跑得没影儿了。
傅红雪叹了一口气，转身走近后院。
院子里的竹子打理得很好看，竹林旁被人搭起了一个小锅，温着一壶酒，锅旁边还放了一碟包子。
空气中泛着淡淡的香气。
傅红雪缓缓走到竹子前坐下，倒了两杯酒，拿起其中的一杯，和另一杯酒碰了一下。
“叶开，这是和你相识的第三万零一年。”他一字一句地对着空气说完这句话，仰头将酒饮尽。
之后，他再也没有说话，静静地坐在那里，哼起了不知名的调子，声音低沉而沧桑，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故事，待到酒壶空了，盘子干净了，这才徐徐起身回房。
回到房间时，小容正巧刚从外面回来，本来刚听完书，兴致正高，看见傅红雪的神情，话到嗓子眼又给吞了回去。
自打小容跟着傅红雪起，每年的腊月初八，傅红雪都会让他在院子里准备好竹叶青和包子，然后就让他在殿前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几个时辰之后，傅红雪就会出来。他的神色一如来时般不喜不悲，但细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的脸微微泛红，步子也是虚浮的，似乎是醉了。
天条规定，神仙不得酗酒，而他的师父是天界最自律的神仙，却总在这一天触犯天条。
小容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有一次，傅红雪醉熏熏地朝他喊了一个名字。无奈师父实在太醉了，他没有听清楚那个名字到底是什么。
不过从那之后，小容明白了，原来师父并不是看上去的那般无欲无求，只是他想要的，除了他口中的那人，无人再能给予，所以索性什么都不要了。
正巧小容今日才从那绿衣少仙那听来一句话，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別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这前四苦折磨身，后四苦折磨心。人以为成仙便可以摆脱苦难，实在是愚蠢至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