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恋》吃吃酒

1、第一章 陆隽说，我

　　陆隽说，我叫陆隽。
　　徐翩微笑了一下，说，你好，我叫作徐翩。
　　陆隽补上一句，是隽秀的隽，不是娟秀的娟。
　　徐翩又笑了一下。

　　一
　　那天是徐翩来到北京以后经历过的最大的暴雨，也是她痛哭流涕得最严重的一天。
　　她哭哭啼啼又强作轻松地打电话，我不是为你哭啊，可是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哭得这么难受。
　　陆隽在一旁一点听不出哭腔来，听着就像是撒娇。她在上铺继续打游戏，正刷新校园网呢，又听见徐翩说，哈哈，没事呀，你要好好的呀。好好休息。拜拜。这种标准女备胎的话传入陆隽的耳朵里，让她的CF打得有点没劲。
　　一股郁燥在渐渐阴霾的暴雨午后扩散开来，陆隽拍了一下慢过蜗牛的电脑，点开控制面板把CF拆了。然后翻下床，探进徐翩的床帘里，说，要不要去吃烤串。

　　两个人走在小了很多的雨里。
　　陆隽不太记得徐翩到底具体说了什么，但她一直记得她的神态。她絮絮叨叨地说校园网怎么慢，巫山烤鱼怎么好吃，学校旁边的酒吧街怎么吵闹，楼下喊女生名字的男生多么幼稚。她就好像这个校园里所有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啰嗦、单纯、傻气。但是陆隽不知道为什么对着徐翩的时候忽然脑海里冒出那本书的名字，《刺猬的优雅》的名字。她总感觉徐翩在用这种傻气包裹着什么。也许是包裹她在被包养的事实？陆隽不吝恶毒地揣摩了一下徐翩的私生活。
　　然后更恶毒地对自己说，谁会包养她？这么难看。

　　最后两个人去吃了烤鱼。
　　徐翩要了最辣的口味。陆隽心想，这蠢妞不知道自己痘痘多吗。果然，吃到最后，徐翩的鼻头、额头、下巴的毛孔都突突地往外扩张，上面黑头和痘痕特别影响陆隽的食欲。陆隽喊服务生，说，来两个啤酒。
　　徐翩有点撑，可能有点缺氧，喝了大半瓶就有点要吐的架势，去了厕所。
　　陆隽看着她有一点儿踉跄的背影。她开始回过神来，心想，我为什么要找她出来一起吃宵夜？想着想着，她拿过陆隽的酒瓶子，静静地看着她在瓶口上沾了小半圈的油渍。陆隽能隐约辨认出徐翩的唇印。

　　徐翩听见隔壁厕所的呕吐声，吐得更难受了。她一边吐一边又有点儿想哭。但是可能是因为今天眼泪流得有点太多了，此刻哭不出来了。她吐了个干净之后就站在蹲坑边上，心想，我这是为了个什么呀。
　　出来对着镜子洗了洗脸，漱口、擦干净项链上的污渍。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不就是个老贱人吗，我犯不着难受。但是一边说着这句话一边她又有点眼睛酸酸的。
　　恨恨地一咬牙，她往饭桌走，又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

　　徐翩回到饭桌时，陆隽正在用手指沿着她的啤酒瓶子口绕圈。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油渍沾到了陆隽的无名指甲上，还挂着徐翩的欲干未干的唾液。
　　就好像此刻一样，她的手指头上挂着徐翩欲干未干的□□。她又沿着她的腰线从下往上地吻她，最后停留在她的肩膀。陆隽缓慢的喘息触及徐翩的肩膀，让事后疲惫的徐翩更为瘫软。陆隽也累了，就侧靠在徐翩的肩膀上，说，你说如果我要是不去玩你的酒瓶子，我俩是不是就能好好地相处。徐翩仰着头看天花板，说，这就是我俩的命运呀。陆隽说，你小小的年纪，懂得什么是命运？徐翩侧过头轻轻嗅陆隽的头发，不说话。
　　陆隽说不出来心里头什么感受。

　　我的酒放热乎了，你的比较冰。陆隽一边说心里一边骂自己，这是什么狗屁理由。然后咕噜咕噜把徐翩的酒都喝完了。徐翩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陆隽说，你要不要再吃点，我看你也别喝了，吃完我俩回去吧。晚了宿舍该关门了。
　　徐翩没说话，回到座位上继续吃。
　　陆隽说不出来心里头什么感受。但是结账的时候她悄悄把那个酒瓶子顺走了。

　　徐翩说，你是不是那时候开始迷恋我的？
　　陆隽说，滚你个蛋。是不是欠捅了你。
　　徐翩笑了笑，伴随着一声轻淡的叹息。

　　太阳慢慢从窗帘的缝隙里透露进屋里了，照射在窗台的干花上。那是六支非洲菊，插在一支雪花啤酒的瓶子里，在清晨的太阳光里显得有点蒙灰。
　　陆隽和徐翩在一起之后第一次流眼泪了，悄无声息的一滴泪水淌进了枕头里。徐翩没有察觉，仍在轻微地嗅陆隽头发的香气，淡淡的男式运动沐浴露的香气。
　　今天是二零一三年一月一日，是徐翩婚礼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