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泪箬沫影

5、丑容宫医墨如玉 只有她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一片晦暗。在21世纪，失明于一名杀手而言，与废人一般。而她，失明了，这比失去生命更难受。
　　清溪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时，手中握着的毛巾已掉落地，吟光听见她努力令自己平静的声音，“主子，清溪这就去请宫医来，这就去，主子不会瞎的，好端端的，怎么会瞎呢，不会的。”一边说，一边往外跑去。
　　吟光摇头，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清儿也接受不了，细长的手指抚上双眸，这双眸子曾经看过多少杀戮多少血腥，还没来得及看些纯白的事物，就已失去了这资格。
　　上天，既是如此，你让吟光重生为何意？失去视力的荼糜在这异界还有生存的意志么？
　　“荼糜的内心难道会因失明而倒塌？既然荼糜连死都不怕，又何惧这黑暗的世界？这肮脏的世界，还不怕玷污了你这双眸么？”遥远的空中似乎传来了丝丝声音，这三个问句久久盘绕在她的心头。
　　“谁！”冷冷的喝道，回应她的，仅仅是一阵掠过的冷风。
　　这一阵风，令她瞬间清醒不少。是啊，荼糜连死都不怕，失明又有什么好怕的！
　　既来之则安之。她，失明后的寒吟光，天玄的帝后，只会在这异界成为再一位荼糜！
　　不一会儿，清溪便带着宫医来了，只是她一双好奇的眸子一直盯着这位宫医的右脸，不为什么，只觉得这位宫医好似很脸熟，究竟在哪见过？
　　这时却是那宫医开口问道，“清溪姑娘，你为何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可以脏东西？”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清溪脸上升起了两朵红晕，掩饰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大人有些熟悉。大人，快看看主子吧，她已昏迷了三日了，今天醒来好像是…失明了，还请大人快为主子诊治！”说着，还跪在了地上。
　　他，一袭墨青色长袍，温润如玉，看着眼前跪着的婢女，心想这是位忠心的奴婢，连忙扶她起身，说道，“姑娘别这样说，这是我的职责，我会尽力替皇后娘娘诊治的。”
　　清溪别提多感激这位宫医了，自从主子大婚当日摔下来昏迷不醒后，仅仅当天有宫医来看过她，说了几句便离开了。再一日她去请宫医时，个个都用各种理由推辞，今日她本想若是宫医院那帮宫医再推脱，她便拔剑相向，逼也要逼来给主子看看。可眼前这位年轻的宫医却自动请缨，要来给主子诊治。
　　听宫里的奴才说，这是新来的宫医，因为左脸上有一处极其丑陋的疤痕，在宫医院不是很待见。听他说要为皇后娘娘诊治，所以人都等着看他的好戏。
　　清溪却想，这容颜丑陋的宫医比起那些仗势欺人的庸医可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因为吟光是寒水国的小郡主，本来人人都很尊敬她的，可是见这位皇后大婚当日摔下高台昏迷后，皇上不闻不问，更别说踏进寒光殿，宫中所有嫔妃奴才都是见风使舵的人，见她不受宠，服侍当然也不尽心尽力。
　　到了内殿，男子才看见这位传闻中的皇后娘娘。只见她身披一袭白纱，三千青丝散落在身后，此时，她正斜躺着在床上，单看那侧脸，已觉倾城。
　　他单膝跪地，恭敬道，“臣子夜，参见皇后娘娘。”
　　“子大人，这寒光殿内人不多，这些虚礼也免了罢。”吟光清冷的声音更是悦耳。
　　“谢娘娘。”子夜起身，当看见那双眸子时，心灵仿若被看穿了一般，这般清亮透彻的双眸，他从未见过，配上她的气质，更是显得她出尘无比。
　　“娘娘，臣得罪了。”说罢，便上前为她把脉，又是张开她的双眸，片刻后，恭敬道，“娘娘，怕是这双眸这辈子只能随缘了。”
　　虽然猜到，吟光还是问道，“此话怎讲？”
　　“臣医术有限，只知道娘娘体内的气息平缓，脑中却似乎有另一股力量在乱窜，至于这是什么力量，臣能力不足。若是娘娘相信臣，臣当查阅古书治好娘娘的失明之证。”子夜说得字字坚定。
　　“我信。”吟光一愣，她竟没由来的相信眼前这个男人，他身上的气质，似乎似曾相识。
　　她，这辈子除了叶若涩和他没信过谁，可恰恰是她辜负了最信任的人，而最信任的人又背叛了她。
　　只是今日，她确实从心底信这个男人，信他能让她看见这个世界。
　　“子大夫，这皇后之名吟光实在担当不起，你日后还是唤我吟光吧，我也唤你子夜便是。”吟光淡淡道。
　　的确，她不是皇后，更不喜欢这个头衔，她一向向往的只是自由无忧的生活，可是显然，前世的她妄想，今生更是奢望。
　　子夜愣了一下，他万万猜想不到这个帝后在想些什么，要知道这个头衔可是多少女人挣破头想要的啊，就这样被她毫不留恋的扔了，这可是千古奇闻。
　　不过，这个帝后似乎也不像他想象中的一般，更不像传闻中的一般，她，有意思。
　　勾唇一笑，说道，“臣遵旨。只是娘娘的闺名臣不敢擅自叫喊，要是让皇上听到，那可是，要杀头的。”
　　吟光知道古人礼俗繁重，且观念腐旧，却不曾想过原来有一天自己也会被这世俗所缠住，无可奈何，低叹一声，“也罢。吟光，敬候佳音。”
　　子夜何等聪明，当然知道那佳音指的是什么，就算他们不是君臣，他也会尽力医治的吧，他，可惜了那双眸。
　　“娘娘请放心，子夜定当尽心协力。”
　　宫中的消息灵通得可怕，才一个下午，皇后娘娘失明的事便传遍了整个皇宫。
　　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的好戏，许多人更是嘲讽她，这般年纪便失明，怕是难得圣宠啊。
　　吟光全都不在乎，倒是清溪，真想一巴掌扇过去，好好治治那些下人的嘴，吟光却轻笑，“难道狗咬你一口，你还要咬回去么？”
　　当然，这期间也不乏看戏的人来寒光殿做戏，例如哪位皇上最宠爱的云妃，例如哪位刚失宠的丽妃，例如哪位尚书大人的千金……总之数不胜数，却都一一被清溪以“娘娘身体抱恙不便见客，望众位娘娘见谅的理由拒绝。”
　　于是寒光殿门口便常常看见这样一幅画面：一朵朵花儿带着笑意来，僵了笑意走。
　　这一来一往的，也就再没什么人来寒光殿了，只是宫中又传言，皇后娘娘冷漠不近人情。
　　吟光依旧一笑置之。
　　倒是子夜来过几次，给她送药，可每次总是来去匆匆，只吩咐下吃药，便急急离去了。吟光还未曾与他说上几句话。
　　那位皇上，除了大婚当日，吟光再没见过，当然，依她现在这副鬼样子，恐怕月帝站在她面前她也未必认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