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千殇雪》千殇雪

8、第八章 尘封冰雪颜

　　夜半愁肠断，独坐小河畔，抬头仰望苍天，月暗星凌乱，箫声渐远，对影独自叹。
　　“既然那么痛苦，为什么还要走上这条路。”在这迷乱的河畔，雪中臣吹着箫，望向坐在河边石头上的楚顷寒道。
　　楚顷寒迷茫的望向远方道：“我也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这就是宿命吧，就算当年母后那么用心良苦的将我带走，我还是要回到那个肮脏的地方，雪，还好有你陪着我。”
　　雪中臣收起噬心箫道：“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上天入地，因为你就是我的主，我的一切都将属于你。”
　　楚顷寒望向他道：“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那天天上下起了茫茫大雪，那是入冬后最大的一场雪，天地都被染成了一片白色，雪精灵把大地被染成一片雪白之色，连城墙下的枯枝也放过，都挂上了晶莹剔透的雪条儿，地上更是堆了一层厚厚的雪，踩起来还发出沙沙的响声。当我们靠近城墙时，你忽然从雪堆里爬出来，用通红的小手拍打掉身上雪花，贝齿狠狠的咬着下唇，在苍白的脸上落下晚霞般的红艳，
　　“在那灰暗的灯光下，弱小与孤独，犹如刚出生的雏雁，没有父母的庇护，蹲在角落独自舔舐伤口，就算如此，你脸上浮现的却是满不在乎的坚强，泪水还含在眼眶，终是没有掉下来，手臂上伤痕累累，殷红鲜血顺着手臂流下，“啪”的一声落在雪地里，形成一朵妖艳的梅花，那“花”没有树枝和树干的支撑，没有惹人沉醉的芳香，临寒而不畏，用妩媚身姿开尽妍华，惹世人怜惜，可再多的不舍与不甘也敌不过无情白雪，终被无情掩埋。
　　“就是因为你的倔强，我看中了你，因为你的坚强让我佩服，所以我将你带回了待月阁，我不知道这对你而言是一种幸还是不幸，从此你成了了待月阁商弦弦主，噬心箫的主人，天下人都害怕的魔，雪，你恨我吗？”
　　雪中尘笑笑，看着河面激荡起的涟漪道：“就像我的名字那般，雪中之臣，我没有恨，也不会恨，我对你，只有感恩，寒，只要你想做的事，我都会帮助你，只是，我想你对尘姿所做的事，当她知道真相的时候，她将无法放下。”
　　听了雪中臣的话，楚顷寒的脑海里出现了那个犹如雪地里精灵般的女子，她没有笑容，没有感情，甚至没有心，她所受过的伤害可能比他想象的都还要多，可是就算如此，她的生命依然那么精彩。
　　“夭泪的主人，她的命运早在她入待月阁的那一天就决定了，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如果她要恨我，我也无法阻止。”楚顷寒看似回答得那么无所谓，只是，他的心却没有那么的坦然。
　　雪中臣也不想多说什么，因为连他自己也无法看懂这对慕尘姿究竟是痛还是救赎，所以他只是安静的陪着楚顷寒，陪着他等待最后结局！
　　而慕尘姿在这个月夜里只能抱膝长叹，和楚顷寒望着同一轮月亮，却有着不同的情，在她的心底有太多的黑暗，就算将整个月亮都放在她身上，也无法将内心黑暗照亮。
　　她的生命就像手中的夭泪剑，永远都是黑色的，暗无天日的呆在角落里。
　　远方的号角声响起，看着士兵们又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出来，他们脸上有无奈，有痛苦，更多的是恐惧，谁也无法预料在下一个战场上牺牲的会是谁，他们只能听从主将的号召……希望能在主将的领导下保护家人，保住自己。
　　痛苦萦绕在身畔，只是还是不懂曾经流连的容颜，是否衰老了等待的年华。
　　“夭泪主人，你有心吗？”楚顷寒离开雪中臣后直接向岭桥而来，看见孤寂的坐在楼顶的慕尘姿，心里有种莫名的痛，让他不禁上前道。
　　慕尘姿回过头看见坐在她身边的楚顷寒，又望向远方的月道：“我的心已经遗落了。”
　　简单的一问一答后又归于沉默，谁也不愿去多问什么，因为他们两人都是类似的人，生活在黑暗中，生活在孤寂里，温暖和呵护只能将他们融化，让他们失去原本的平衡罢了。
　　月越来越亮，慕尘姿双手交叉的抱着膝，痛苦由内慢慢的向外延伸，慕尘姿想起今晚是下弦月夜，当年楼主在她身上下的红颜蛊毒即将发作，这种蛊虫有雌雄两只，只要把其中一只种在身上，就可以凭借另一只掌控中蛊的人。
　　慕尘姿的身体越来越凉，月光越是明亮，她的痛苦将越是强烈，这种疼痛非常人所能忍受，犹如置身千年寒冰之中，可以让你失去任何理智，只余下那些痛苦的记忆在你眼前一遍一遍的出现，红颜蛊的苦在于它的伤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灵上的，它可以将你内力的凉无限的扩大，直至生命的消逝。
　　楚顷寒看见突然安静的慕尘姿，担心的问道：“你怎么了？”
　　慕尘姿并没有回答他的问，因为她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以前每当下弦月夜她都会躲到残风殿去，在那儿可以躲避月光，也可以让躁动的蛊虫安静下来，可是现在呢，那个地方远在千里之外，残风殿也已经是物是人非。
　　楚顷寒本想为她诊脉，看看她究竟为何如此痛苦，可是当他抓住慕尘姿手的那一刻，又匆匆甩掉道：“为什么那么凉，你究竟怎么了？”
　　看见突然变得如此脆弱的慕尘姿，楚顷寒心里有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这种感觉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了。自从慕尘姿出现以后，楚顷寒发现很多事情都没有按照他原来设计的路线发展下去，他总是在不断的变换计划，按照最不伤害人的方法走，首先考虑的是这个女人的安全。
　　“红颜……蛊……”慕尘姿在还有一点意识的时候，极其艰难的吐出这三个字。
　　红颜蛊是清风楼引以为傲的蛊毒，但是红颜蛊毒只会下在那些清风楼的仇敌身上，而慕尘姿清风楼楼主的关门弟子，为何会中红颜蛊，而且看慕尘姿痛苦的样子，中蛊的时间起码也有八年之久，这让楚顷寒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会中红颜蛊，你不是清风楼主的关门弟子吗？”楚顷寒问道。
　　回答楚顷寒的是无奈的寂静，慕尘姿因为无法承受这样的痛苦，昏倒在了楚顷寒的肩上。
　　楚顷寒看着肩上昏迷不醒的女子，毫无血色的脸上倔强而又坚强的皱着眉，竟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就是命中注定，这就是缘来缘去，无论怎么也无法逃避，楚顷寒的命运始终和慕尘姿的紧紧相连，也许无意，也许有心，在不知不觉中，楚顷寒已经深陷。
　　他抱起这个看似熟睡的女子，没入茫茫夜色里。

　　在待月阁的阁主寝殿里，床上的女子紧紧皱着眉头，嘴里不停的叫着：“残，救我，残，你在哪儿？”
　　那声音是那么的凄凉和无力，似乎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再有光亮，哭泣的泪水在呼唤后滑落，晶莹的泪珠里包含着不舍，那是北极的寒冰，转瞬间变成了彻骨的刀，斩断思恋。
　　楚顷寒做在床头凝视着这个心里念着想着别人的女子，纵使天下人都恨她，都希望她死，此刻，至少此刻楚顷寒希望用自己的微薄之力保护她，就算她的心里想着别人，只要她的心有一刻为自己停留就够了。
　　“雪，你去把柳续和怜白叫来，我有事吩咐。”楚顷寒对雪中臣道。
　　雪中臣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当楚顷寒将慕尘姿抱进他自己的寝殿的那一刻开始，雪中臣就知道和清风楼的厮杀将要开始了，可是就算知道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雪中尘也只能支持他，因为他是臣。
　　看见站在原地发呆的雪中臣，楚顷寒道：“我知道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但是我的属下现在处于生死未卜的情况，我无法忍受她在我眼前死去，既然我救了她一次，她的命就应该属于我，除非我让她死，否则谁也不能拿走她的性命。”
　　“寒，你变了，变得有感情了，以前的你杀伐决断，不会为下属的性命而伤怀，而现在的你，懂得因为别人的痛而痛，我很欣慰。”
　　雪中臣走后，楚顷寒一人沉思，窗外的风景依旧那么美丽，自己却在悄然改变，他看了看床上的人，房间暗淡的光晕让原本苍白的脸更添几分单薄。
　　楚顷寒提起桌上的酒壶匆匆向花园走去，秋已至，百花凋敝，彼岸花却在这个凄凉的日子里开得万分的灿烂，妖艳的火红色像是天边的彩霞，让这个花园都有了生的气息，只是，彼岸花本是地狱之花，越是美丽越是邪恶。
　　楚顷寒将酒倒在酒杯里，轻轻摇动酒杯，酒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醉了花朵，也醉了落叶，只有他自己清醒着，清醒的看着这个世界，看着黑暗将一切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