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杰明的吻》路潞安

5、完结篇

　　【一】
　　“拔掉身上所有的刺，我才能拥抱你，但如果我没有了刺，我害怕我会保护不了我自己。我就是这么自私，所以请你离开我。”
　　画纸上的姑娘低着头，对本杰明说着，然后再见珍重，从此天涯陌路老死不相往来。

　　此后整整两个星期，长春没有跟林温说过一句话。彼此之间的关系似乎薄弱如蝉翼，在沉默中渐行渐远。偶尔林温也学会了深沉，像是个独立坚强的大女人，上课照旧涂鸦下课撒欢地跑回家，再也没挽过长春的胳膊。而长春的一身伤好了又添新的，旷课迟到照旧进行，直到那天——

　　“快去看啊，操场上打起来了！”一个女生尖叫着，细声细气地充满恐惧。
　　“不是吧，林温一个女的单挑一二三……六个男人！”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全班大乱。
　　长春手里的笔应声折断，接着就是狂奔，一连撞翻了教室里两张桌子。

　　操场上，林温看着一众猥琐的男人，秦数站在最跟前儿。她暗自给自己壮胆，然后回忆着长春满脸冰渣渣的冷峻阴狠，从牙缝儿里挤出来几个字。
　　“拍了我的裸照？嗯？”林温冷起来自有一分果敢，“要不是我在女厕所里听见秦千千绘声绘色宣扬我的裸体，我还以为这事儿就是她随便放屁呢。”

　　一阵唏嘘，因为林温话音刚落就拿出了一个塑料汽油桶，然后划开圈，用涂鸦一样精准的手法，将汽油桶里的液体淋了秦数一身。
　　尖叫声此起彼伏，长春奔跑过来，身前身后的人群都在尖叫。她拨开人群，看见林温将剩下的汽油好整以暇地淋在自己的头顶，咣当一声丢开汽油桶，笑嘻嘻地拿出打火机。
　　“林温，你是笨蛋么！”长春吼起来。
　　“别过来，我会打火的。”林温冷冷地看了一眼长春，这是长春从未见过的表情。而秦数一直在颤抖，抖啊抖恨不得把心肝肺都抖出来。
　　“发照片，把我的裸照发到学校贴吧，不然咱俩一起死。”林温举起手里的打火机。
　　“我看你以后用什么威胁我，有种你丫直接来明的，暗里做些龌龊事儿，连孙子都装不像。”林温终于操起了京片儿，一副北京铁娘子的样子，吐了秦数一口口水。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秦数掏出手机，捣鼓了半天。最后抬起头，脸色惨白暗示林温他发完了。
　　果然，远处看好戏的人群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林温淡淡一笑，手中的打火机却喷出火苗。
　　“啊——”众人惊叫，长春脊背发寒。
　　什么都没发生，林温跳了一步，大笑着紧紧搂住长春。原来只是水。

　　此后林温声名大噪，男的女的见了她必然伸出大拇指，赞叹她一番，而她的裸照盛行在宅男的手机里一段时间后，她剪了短发，干脆利索美得惊艳。
　　“姐的身材不错吧？”林温笑嘻嘻挽住长春的胳膊，“别告诉我你没看。”

　　【二】
　　风吹过，她的呼吸是清甜的，长春静静看着林温伏在课桌上，睡脸如婴。
　　而长春手里，是林温新画的本杰明，本杰明的独白，一字一句写在上面——
　　本杰明最后到底有没有吻到那个固执的姑娘呢？如果，她自己也是一个姑娘。如果，她一直等了很久很久。如果，她有勇气有胆量有绝对不放手的理由。如果长春你，也深深地爱着她呢？

　　那天她差点儿失去她的时候，在打火机冒出火苗的一瞬间，长春愣住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独立的，也不断暗示自己不要去欣赏珍惜林温的可爱单纯，灵动爽朗。但她的固执越来越薄弱，最后趋于虚无。而林温拿着汽油桶搏命的时候，她却胆怯地丢下了她，她心疼又自责，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自己。
　　她为了跟她在一起，泼汽油，一人单挑六个汉子，甚至完全不在乎别人看自己的裸照。
　　那么她的幸福，只有长春可以给，也只有她给起的，因为别的，林温都不要。

　　“你要是真的不能接受我，我可以放弃。”林温倏忽睁开眼睛，原来她一直在装睡。
　　“但长春你为什么不能活得自私一点儿呢？”林温依旧把脸贴在桌子上，眼睛忽闪着：“我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非常喜欢呢。所以，我可以放弃，但那必须是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林温了。”
　　说完，林温站起身，幽幽地看了一眼长春，离开教室。

　　她翘了一天的课，数学老师秃着脑袋喊林温上来做题，没人应，语文课的老巫婆叫她读课文，没人应。长春心里百转千回了很久，终于决定出去找她。
　　因为她放不下，又全放下了。她放不下林温，所以把世俗偏见各种羁绊全数丢弃，那些不值得的东西，还不比林温的脚趾头重要。
　　果然，天台上阳光晴好，林温的笑容刺眼明亮，她满身颜料站在一幅画前，听见长春的脚步声，笑着回过头。
　　“你果然来了。”林温狡黠一笑，手里的刷子还在墙上乱涂乱抹。
　　“我……”长春刚开口，一句我不想离开你却被林温满是颜料的手挡了回去。
　　“我不想听这句。”她嘻嘻的模样真可爱。
　　“那么，我……”长春开口，一句我喜欢你又被林温挡了回去。
　　“也不想听这句。”林温嘟着嘴，眼神很暖和。
　　“我……”我爱你三个字又没能说出，长春就觉得嘴唇上一片冰凉的温柔，林温笑嘻嘻地靠过来，紧紧搂住长春的腰，二话不说吻上了长春的嘴唇。
　　“这可是初吻哦。”林温嘿嘿嘿，一面瞪着眼睛看长春满含笑意的眼神。
　　“傻瓜。”长春骂了一句，狠狠吻回去。

　　两人身后，墙上的本杰明也一脸痴呆地吻上了心爱的姑娘，颜料流了一地。
　　你的未来里，我怎么会不在？
　　因为我，在你的未来里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