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杰明的吻》路潞安

3、第三章

　　【一】
　　古人高山流水会知音，也可以曲水流觞以文会友，大概艺术和心境的丝丝入扣，才使得长春此时看出林温的心情。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她画画。她确实小觑了她，林温不是漫画家她没有故事情节，不善铺垫伏笔，但她是个艺术家，用心去挥洒油彩，满满一面墙。长春一语不发看着林温的背影，她拿了一把刷子，满手满脸的颜料，眼神熠熠深情灼热。

　　“你画在这儿不怕被抓到啊？”长春抬起眼，望着林温杵在墙跟前儿，赌气似的刷地又拉开一条黑色的横线。
　　不回答，林温嘟着嘴，有些僵硬地舞着一把刷子。
　　“你还说我被打应该反抗，你自己被打了怎么不吱声。”长春冷漠地走过去，拾起地上的另一把刷子，划开一条墨绿色的曲线，斑斑点点飞溅开来。
　　两个人，一幅画。莫名的对峙，却光怪陆离波诡云谲地重合出同一种感情，复杂浓烈炽热压抑，全部倾泄在一面残破的墙面上。

　　林温微微侧过头，长春比她高出一些，瘦削的脊背显得白衬衫空荡荡。但她不觉得长春单薄，相反她像这幅画一样浓烈不羁，令她炫目。
　　“你相信我么？我从来没拍过裸*照。”林温放下刷子，滴溜溜的眼睛打量起身旁的长春。
　　没有回答，长春却笑了。林温一愣，她觉得自己看花眼了，长春微蹙的眉头舒展开，尖下巴因为嘴角的上扬而温柔轻缓起来，她甚至还有两个好看的梨涡，林温怔怔出神，手中的刷子流了一地红色颜料。
　　“我当然相信你。”长春轻声说道，眼睛却不看她，依旧涂涂抹抹。

　　“喂，你们在干嘛——”
　　林温惊住，忽然看见操场那头学校保安正挥舞着手中的电棒，跑过来，一面训斥着她们俩，骂骂咧咧。
　　“诶？这不是涂鸦墙么？”林温歪着脑袋，瞅见墙上密密麻麻的脏话情话。
　　“跑啊，白痴。”长春飞快拉起她的手，拔腿狂奔。

　　无数电影电视剧的慢镜头描绘过这个场景，长春跑在林温身前，背影好看极了，白衬衫被风吹得鼓鼓的，林温的长头发飘在风里，耳畔什么都听不见，裙裾摩挲着小腿。她可以什么都意识不到，捉摸不透，但她必须紧紧牵住长春的手。
　　像在宿命尽头，紧紧抓住自己的幸福一样。
　　这是天生的不需要学习的，爱慕的本能。如果这样跟着她逃亡下去，天涯海角似乎没什么问题，去哪儿都好。

　　一口气跑上天台，长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自己满身颜料的狼狈样，不禁苦笑。
　　一回头，世界却点亮了。流光飞舞，烟火漫天一样的感觉，那是林温的拥抱。她近在咫尺，贴着她没有分毫罅隙和阻拦。林温的头发飞在风中，轻轻抬头，笑着看进长春眼里。
　　然后闭上眼睛，自然而然地仰起头，把唇贴近过来。

　　【二】
　　林温嘴唇很粉，有那么一瞬间长春觉得空气停滞，心跳漏跳，喘不上气。但是林温傻乎乎的闭上眼凑过来，不到两秒，让长春脑子里短暂的空白化作一道闪电，接着轰隆隆的雷声响彻每个关节和骨头缝隙，一切倏忽跳回正轨，风继续吹，心跳平稳，呼吸也找着了规律。
　　“林温。”长春用手遮挡，林温傻了吧唧地亲上一片脏兮兮的颜料。
　　“诶？长春你不想让我亲你？”林温如梦方醒。
　　长春阴了脸，沉声问：“你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现在，马上，必须得亲你。”林温笑开，暖得化人。
　　“你喜欢我么？”长春忽然提高了音调，别过脸，“林温你个笨蛋，我是个女的。”
　　“我自然知道你是女的。”林温笑嘻嘻地贴近长春别过去的脸，动作灵活，“小春你是女的我就不能喜欢你了么？”
　　小春？长春别扭地瞪起眼，扑克脸上一片冰，于是林温被吓得退后了一点。
　　“我从来没说我喜欢你。”长春留下一句狠话，转身离开。她真蠢，蠢到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可以留下林温，可以吻她，但林温看不见的阻碍生生摆在长春眼跟前儿，那还是道无法逾越的坎儿。

　　失恋有很多种发泄方式，有人狠命地灌酒，有人不停地抽出一地烟灰，有人自残自杀跳楼吃安眠药，而在林温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失恋这码子事。
　　往往她笑得纯洁，在隔壁座位不停地喊长春小春，或者弄了一手颜料到处涂鸦，一下了早操就贴过去恨不得跟长春是一笼锅贴。但是那一天，有些奇怪。

　　下了早操，长春躲闪着眼神大步往前走，忽然听见林温的笑声打身后传来，还有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回头，林温巧笑倩兮，亦步亦趋走在秦数的身侧，笑得一朵花一样。秦数也笑嘻嘻地插科打诨，两人之间跟故友重逢一般，又像是多年夫妻恩爱，因为林温身上披着秦数的校服外套。
　　不知道秦数说了什么，林温低下头扑哧一笑，笑弯了腰，正好从长春边上错身而过。而秦数衣冠禽兽地向长春点了点头，英俊帅气的脸引得周围女孩纷纷侧目。
　　也许在林温的世界里，喜欢是一种很纯洁的感情。她可以喜欢很多人，更何况她之前在国外留学，吻一个女孩也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吧。长春这样想，却不觉得心里松口气，反而浓如陈醋的酸涩洇过去一大片雾水，有种感情越发明了。

　　“那说定了，你会让长春喜欢我咯。”林温笑呵呵，伸出小指。
　　“嗯，晚上我带你去找她，记得八点在学校门口等我哦。”秦数揉揉自然卷的黑发，不好意思地拉住了林温的小指，触碰指尖的一瞬他还红了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