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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蛟(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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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刘府门前一派灯火通明,随处可见提着灯笼的寻常百姓人家,男女老少结伴出行,他们的手腕上都系着一根红绳,红绳的下端打着漂亮的祥云结①,可谓是“交丝结龙凤,镂彩织云霞,一寸同心缕,千年长命花。”乍一看这队伍,颇有点百鬼夜行的味道——前提是忽略他们的普通人类面孔。
注:①:祥云结,中国结的一种,祥云结是以纽扣结(纽扣结由双钱结变化而来)编至最后时,将两线头分别向左右平抽而成,其形状似祥云而得名。应用极为广泛,寓意吉祥福运,且结形似云彩图案,深受人们的喜爱。
刘凛站在自家三间大门的其中一门前,背靠金漆兽面锡环,状似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里的剑,脑海里却不断闪现那双奇异的带有金红色鳞片的“手”。“啧......”难免有些焦躁地发出一声声响,刘凛这次有了不祥的预感。那个梦境,似乎隐喻着什么......或明或暗中,总有什么有着一种山雨欲来的阵势。
“凛儿......”一声温婉的女声传来,混着六月栀子的清香,唤回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刘凛的神智。抬眼,映入眼帘的女子穿着紫色的襦裙,这襦裙加以绸缎裁成大小规则的条子,每条绣以花鸟图纹,另在两畔镶以金线,高贵典雅。微风徐徐,平添几分飘逸之美。这女子年过而立却并未显老,反倒带着几许成熟风韵,柳眉杏眼,白肤修身。想必年轻之时应是一位大美人。
“都这时辰了,凛儿怎么还琢磨这刻不离手的佩剑呢?”刘夫人望着刘凛,一双水眸中不掩宠溺。一旁的小侍女偷偷用袖口遮掩那情不自禁翘起的唇角。“......娘所言极是,孩儿这就收剑回鞘,随爹娘一同参拜海女。”把闪着寒光的剑收回剑鞘,看了看四下,却不见父亲的身影,刘凛开口问道:“娘,怎么不见爹?”刘夫人细眉一皱,道:“你爹说,他随后会和侯员外一同前行,叫咱们先行。”刘凛听了,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从侍女手中接过烛灯②,而后与母亲一同出发,随行的两个侍女提着灯笼,四个侍从扛着猪、羊、牛肉和各种时令瓜果,真是好生热闹。
注:②:根据当地传统,点燃海灯的人需从出家门开始一路拿着点燃海灯的烛灯,不可找人顶替。
走了大约四分之一个时辰,终于到达了海边。只见夜里原本应暗下来的海面现在却是波光粼粼、光影纵横,海水被照得透亮,像是海底下埋藏着千百万只明灯,海浪强而有力地拍打着石礁,不时发出“啪唦”的声响。早先到来的人都向着不远处的海女庙奉上自己带来的贡品,祈祷后便回到海边,跪在沙地上,望着那水天相接处升起的明月,双手合十,不停地继续祷告、祈福。
刘凛看了一眼这些人,便和母亲、随从一同前去海女庙。一路上,刘凛心里的不安继续放大,像是有一层黑纱罩上了心头,他不禁皱起眉头,耳畔边似乎响起了那句悲伤的“莫离”,凄凉的犹似羌笛之乐。“凛儿,身体可有不适?”刘夫人担忧的面孔映入眼帘,刘凛只好故作轻松道:“没事,娘多虑了。”“是这样便好,等下点海灯之时可要留心点。”“是。”
奉上了贡品,刘凛拿着烛灯,用那烛灯的火苗点燃海灯。说起来也怪,按理,这烛灯应当路上会被风熄灭,可刘凛这一路,手上的烛灯一直亮着,稳稳地燃烧着。侍女都说这是件好事,是他的福气,可他怎么就觉得这烛火暗藏着七分诡异......
当刘凛点燃海灯的后一刻,海边的人们惊呼了起来,只见海上刮起一个巨大飓风,狂嚣着,不断向海边靠近,海水波涛汹涌、铺天盖地地向岸边席卷而来,仿佛想吞噬一切。漆黑的夜空中突兀地划过几道闪电,一瞬间照亮了此刻天地;雷声轰鸣,远处仿若传来了啼血鸟的哀唳。随着飓风的不断靠近,岸边渔民临时搭起的搁放渔船的木屋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坍塌得一片狼藉。“龙饮水啦!龙饮水啦!”人们叫喊着,叩拜后便慌忙起身,向着安全地带跑去。一时间,孩子的哭喊声、老人的惊恐声、年轻人的叫嚷声,乱成一锅粥,人声鼎沸。
刘凛却一时怔住了,因为他从那不断靠近的飓风中看见了一条蛟,那条蛟头朝下而又微微偏着,两只巨大的金色眼珠死死地盯着他,瞳仁又细又长,是邪恶的深紫色,像是罂粟般引人入胜,压迫感一览无余。红色的鳞片遍布全身,泛着耀眼的金光,大张的爪子上暴起条条筋络,仿佛轻轻一握就能将任何东西捏个粉碎。尾巴朝天,躁动地甩动着,青色的尾鳍镶嵌于上,有一种别样的美感,却又让人忍不住胆寒。
——这是一条硕大的、危险的、奇美的、除了他在场者中谁也看不到的蛟。
蛟,龙之属也。池鱼,满三千六百,蛟来为之长,能率鱼飞置笱水中,即蛟去。――《说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