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劫》我不淑女

2、前传02

　　万没有想到我还会醒来，而且还是在这冰冷肃杀的凌霄正殿。我蜷缩在寒气刺骨的地上，身上只披着一件白色外袍。
　　我认得，这是他的！
　　心下一喜，我就伸手想抓住他，可他却离得我好远，好像刻意避着我一般。一身白衣如雪，气质清冷如霜，世上最纯净莫过于此，仿佛碰一下都是对他的亵渎。
　　心下一暗，我收回了手。至始至终，他都没有看我一眼。
　　“小凤凰，君辰神尊说你是为救他而受了重伤，他才将你带回九重天令你在碧灵池内休养，并不是他对你动了情，是吗？”
　　顺着声音抬眸，我才发现高高在上的玉华宝座上，正襟危坐着百鸟口中那神圣的天帝，高台之下，各路仙君仙子分成两列，站得整整齐齐。
　　我那时并不懂得说谎，也迟钝得看不出天帝这是在审判我和他，便傻傻地张口就欲说实话。突然间颈后一痛，似有一根无形的线拉扯着我望向他，那还没说出口的话便咽进了我的肚子。
　　我望向他，他却依然没有望向我，可我却明白了他这是在叫我别说实话。大抵，若说了实话他便有罪要受到处罚吧。
　　于是，我冷静的回答：“是！”
　　天帝又问：“那碧灵池外面的仙障也是你怕休养期间被打扰，他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为你设的，并不是为和你私会而作避人耳目用的？”
　　“是！”
　　“你休养好了也是因为他看你实在过得安乐，不忍心将你赶回幽林再受鸟兽的欺负，这才酿成了你仙力膨胀，差点将碧灵池周围的仙树仙草毁坏殆尽的罪孽？”
　　“是！”
　　“那你可知他私自让你过度使用碧灵池，过度食用仙花仙果已是大罪，需得投身入红莲业火中煎熬九九八十一日才能抵消他的罪过，他若不爱你又怎会如此甘冒天下之大不帏？”
　　“是我喜欢上他，想要修成神仙位列仙班，好日日能和他在一起才死岂白赖着让他多让我在里面呆一阵。可他却窥探出了我的龌蹉想法，硬要赶我出仙障，我没办法，只好在出仙障的那一刹那捏了个隐身决，并且造了个幻影。真的我便躲进了仙树林，假的我就从他眼皮子底下飞走了。他为了防我重新飞回碧灵池偷仙花仙果，还将仙障加固又加固了呢！并未曾想···并为曾想，我竟没有修成神仙，反而蜕变成了女体，还闯下了如此大祸。天帝明查，此番都是我一个人的罪过，委实与君辰殿下毫无关系，所有的惩罚，都由我一个人来受吧！”
　　我并不知晓我会有如此惊天动地之才，生平第一次编谎话居然能编的如此生动形象滴水不漏，我只知道我要维护他，千万不能让他为了我受到一丝惩罚，何况是那听起来要将人灰飞烟灭的红莲业火。
　　颈后越来越让我疼痛的拉扯让我知道他是在叫我别说了，可我不想停，也没有停。
　　“既然如此，就将你关进斩情阁，是生是死，就看你的造化吧。如若你有命活着出来，请千万要记住，君辰是掌管六界纯净之源的神尊，是不能爱的，如若触动他的情念，六界必将颠覆。你一个小小的凤凰，身份尚且不明，还是谨守本分的好。来人，将她拖去斩情阁····”
　　天帝冰冷无情的判罚我已经听不见了，我像个尸体一样的被的被天兵拖走，脑海里只回荡着那句让我万念俱灰的话：君辰是掌管六界纯净之源的神尊，是不能爱的！
　　原来，一开始便是错！
　　斩情阁中，我被“情”之一字折磨得死去活来。
　　以前在幽林，即使被欺负得差点死掉我都没有这么难受过，那是因为我不曾体会过什么叫做落井下石，一众看不惯我的鸟兽，从不在战斗结束后干补上一脚的缺德事件；可在这里，我深切无比的体会到了。
　　小仙娥们都恨不得我立即死了才好，又觉得立即死了太便宜我了，所以看着我被愁海水灌得肠穿肚烂，痛得满地打滚，再自行愈合，再被灌得肠穿肚烂，满地打滚······如此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她们很是快活。
　　她们给我找来的情花也是最漂亮的情花，用它们给我制造和君辰在一起的最美丽的幻景，让我心动，让我恨不能醉死在里面才好。所以，她们逼我吃下去的情果就成了最毒的毒果。
　　要让我明白：过程最美，结果最苦，情之一事，莫过于此！如此，就能斩断情根！
　　可我痛得最厉害的时候想起的却是我曾唱给君辰的歌当中的那首：
　　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生着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而不能赴死者，死而不能复生者，皆不为情之至也。
　　我那时才明白，原来我给君辰唱的全部都是情歌，也后知后觉：百鸟就是唱这些歌来求偶的。从我唱歌吸引他开始，他第一次来看我，就是在我唱这首歌之后。
　　他爱上我，大概就从那时起吧，所以才有那融雪暖阳般的一笑。
　　情毒攻心，我的心破了又好，好了又破，早已不知几百回几千回。可这斩情阁不仅没有斩断我的情根，反倒教我明白了情为何物。
　　生着可以死，死者可以生，就为情之至也。可我已经生生死死不知多少回了，却仍觉得不为情之至者。
　　甘愿为情不生不死，万劫不复者，才为情之至也。
　　反正我也再没别的地方可去，也再无所求了。我已领略了情之滋味，我很圆满了。

　　万没有想到，我居然活着从斩情阁中出来了。
　　我明明已经做好了万劫不复，在这斩情阁中痛苦一生的准备，可愁海水却再不能令我肠穿肚烂了，情果也不能令我破心而亡了。
　　一众小仙娥都以为我终于斩断了情根，愤恨且不甘心的看着我走出斩情阁。可只有我知道，我的情根非但没断，反而越埋越深，甚至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我那时并不懂得掩人耳目，所以我出来后，即刻就拖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去找君辰了。却未料想，他见着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既然活着出来了，想必情根已断，这就回幽林去吧。以你现在的仙力，想必林中鸟兽也不敢再欺负你。这九重天，已经容不下你了。”
　　他说完后，就背过身，平静地等着我走，而我却急火攻心，“哇”地一声，呕下一大口血。再顾不得什么他不能爱的警告，冷声质问：“你不是爱我的么？怎么我死里逃生，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你可知在斩情阁中，我为了保住心中对你的情意，都已经准备好要万劫不复了！”
　　到现在我还记得我说完后，他转过身来一脸震惊的样子，对着我“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大抵，他是被我能活着出来却情根越种越深给吓到了。
　　我原以为他会被我感动，再不济也该感到愧疚，可我却还是低估了他的绝情。
　　“我没有爱你，是你自作多情了。我救你只不过是被你咬住衣角，我躲赖不过。设下仙障也不过是怕被天帝知晓我私自用碧灵池救你而受到处罚。会去看你都是因为我闲得无聊，你知道，做神仙，都是很无聊的。你唱的那些歌，还挺好听的，我为了解闷，就忘了要放你回去了，哪想到你会为我惹下这么大的祸。”
　　他顿了顿，随即嘲笑地看了我一眼，继续道：“你还想不明白天帝面前，我为何不让你说实话吗？傻瓜，我那是不想你连累我而已。你快走吧，再不走，就不免招人嫌了。”
　　说完，他又背过了身去，再一次平静的等我走。
　　泪水早已模糊了我的双眼，可我却仍不死心：“是么？你果真不爱我么？那你还记不记得：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生着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我凄凄哀哀地唱着，盼着他能有所反应，哪怕只是叹一口气，也能证明他是在说谎，他是爱我的。
　　可他终究是背对着我纹丝不动。呵，好一个纹丝不动！
　　怎样回到幽林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好不甘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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