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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境初醒前尘梦 1 其实我想问 ...


  •   你若独自一人,身披蓑衣,头顶斗笠,在仙雾缭绕的隐踪湖上撑舟划行,你若细细的听,便能闻到那若隐若现的天籁之音,似仙人在湖中某处拨弄仙音,湖静无波,不出半个时辰,便可划至湖心。

      隐踪湖,隐的是仙踪,环的是神山。

      湖心处耸立着的无境山,山底是人间,耸入云烟的便是神界。

      浸魄门的绯霖神师说,我是被师父从人间捡到山上来的。明明是不知道活了几万年的上神,却非要我叫他二哥。

      后来听他说,我咿呀学语的时候被他抱在怀里,费力的教着我喊他“二哥”,我笨拙的花了整整半个月才学会这两个字。但是却仅一次就喊出了师尊的名字——玄義。

      玄義,那是师尊的名讳。这个名字在神界如雷贯耳,会让所有听到的人无不为之敬仰。即使是九重天上的天族,听闻上神玄義的名字,无不恭恭敬敬的对着他行上一番礼。

      师尊面无表情的看着愣住的二哥,罚他去火麟山斩了一个月的火妖。

      无境山上所有弟子皆称这山的主人为师尊,只有四位神师尊其一声“师父”。

      外加一个我。

      无境山一山上万弟子,皆是神界众神祗里或大或小的神族子弟。我不知道为何我一介凡人能得到如此殊荣,不仅能被师父收入无境山,还能破例叫他师父。虽说无境山五门中,唯有我所在的清皖门是师父亲手带着,而其他四门,都是由师父的四位入室弟子带着。但单单是清皖门,就是弟子几千,为何独独是我,可以尊师尊为师父。

      师父他没有解释,只是留了我一个清瘦的玄袍背影。我知道,他又去山顶的寒洞了。我听说,那个寒洞里,藏着师父最柔软的心伤。那里结界重重,阵法重重。绯霖二哥曾经说漏过嘴,我得知,那里藏着一具近万年的尸体。

      我问他,“那尸体是谁啊?”绯霖二哥这才发现说漏了嘴,急忙捂嘴,像只哑巴似的呜呜摇头。可从他的神情中不难猜出,这句万年尸体,对师父极其重要。

      我倾慕着师父,从有记忆以来。那个欣长又偏瘦的背影常常出现在我的梦里。直到我登上火麟山的那一天,自懂事以来的梦想,在那一天破碎成了烟尘。

      当火麟山洞里那头麒麟兽狰狞着面孔化为一个陌生男人的模样,并嘶吼着我的名字向我扑来,我才知道,这都是师父一手的安排。

      那嘶哑着的嗓子声声的含着,“惋惜!惋惜!”

      我叫惋惜,不知道为何,师父为我起了这个名字。我问他的所有疑问,他都不曾回答我。虽然我需口口声声的喊他师父,但他却从未同我多说过一句话。

      其实我想问他,师父,这惋惜二字,是在说你,还是在说我?

      因为我常常看见夜深的时候,他在清皖居的庭院里独自一人站着,那个孤独又冷清的身影,发出一声声悲哀的叹息。我望着那身影出神,师父啊师父,那种清冷陌生又无比熟悉的感觉从心头懵然的冒出来。我,我可曾在前世认得你?

      脑海中朦胧又虚幻的画面一闪而过,仿佛是在三生石伫立之地,在彼岸花盛开之畔,在那冥界的血河汹涌着滔天的血腥之气,吞噬世间一切生气,斩断前世所有留恋。支离破碎的残影略过,师父,我可曾在那里见过你?

      清皖居的正殿始终空着,而在师父知道我常受末等弟子欺负之后,一道令下,无境山一干弟子被罚出山下,而我,被赐居清皖居西偏殿。

      我不曾记得我做错过什么,可是许多长龄的弟子都讨厌我,背地里说我是祸水。

      在清皖居的第一夜,我有些认床。初初从很多人挤一间的弟子居搬到这独居的宽敞大院,还有些不习惯。

      夜半,我从床上爬起来,掀开窗帘,却见被月光照白的庭院里,师父黑色的长袍独立在夜风中,他面对着清皖居正殿,静静的站着。

      我轻轻推门出去,走到师父身后,轻轻唤他,“师父,夜深了怎么站在这里?”

      师父的背影微微抖了一下,他回头看着我,眼神中柔柔的哀伤。他从未这样看过我,我看着师父失了神。师父慢慢开口,语气温柔,“惋惜。”

      我应着,“是,师父。”

      他却一愣,眼中色彩尽失,又恢复了最初冷淡沉默的模样,“不,不是你,夜深了,回去睡吧。”他只丢下这一句,就消失在月色清冷的夜中。

      就这样,我便常常在深夜中翻身而起,偷偷的掀起帘子,望着被月光照的透亮的庭院里,今夜有没有那个玄袍背影。

      据一个在山上修炼上千年的弟子说,我所居住的清皖居,是清皖门曾经的神师的寝殿。自清皖门的神师溘逝之后,清皖居空了几千年。再后来,只有两个人住过清皖居。

      我问那弟子,为何无境山师尊座下有五门,却只有四位神师,刨去一个闭关,也两个外出,那还剩一个独独不见踪影的清皖门神师,到底是何人。

      那弟子神神叨叨的跟我说,他听山上修炼万年以上的弟子说过,清皖门的神师是师尊未过门的妻子,早在九千年前就香消玉殒。而且清皖门的神师还给师尊生过一个孩子,可后来那孩子还在襁褓之中就被人害死了。

      我诧异师父那样法力通天的上神,居然保护不了亲子,那害死师父孩子的人定也是个法力通天之人。我问他那孩子是被谁害死的,他只回了一句,“就是另一个住在清——”,就被进门听见里面对话的绯霖二哥厉声一咳,打断了下面的话。

      话虽未说完,但自然足够我猜到后文了——害了师父孩儿的人就是另一个住在清皖居的人。而我未来得及问出口的“除了我另一个住在清皖居的人是谁”的问题,也被我咽下肚子,成了永远无法知道的秘密。

      后来听说,那弟子被禁足了很久,出来之后,见到我便退避三舍。有一次我围追堵截,在学堂门口拦住他,话还没开口问,他就忙低声说着,“师妹,我瞎说的,师尊是没有孩子的,师尊从来没有个孩子,之前都是我瞎说的,你就当没听我胡说过。”说完就转身逃跑。

      清皖居一直正殿及偏殿都是女子的住房,我好奇那个住在清皖居的女人到底是何身份。按理说,会被安排住在师父已故的娘子寝居,应当是有些身份的人,可是——想到这的时候,我又想了想自己,我也住在清皖居,虽说是莫名其妙的住进来的,但是我的地位明显在无境山不高,而且似乎还有些讨人嫌。所以根本无法推断那女子到底是何身份,又为何会害死师父的亲子。

      还有山顶寒洞里的那具尸体,到底是师父娘子的,还是另一个住在清皖居的人的,这些都无从得知。

      我从绯霖二哥那里得不到这些答案,更不敢去问师父这些问题,无境山的所有人都不会回答我。

      无境山有着数不清的弟子。从刚刚入山的新弟子,到已经几万年的老弟子。我与他们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都是神,而我是人。二哥说,就算是人也没见过我这么笨的人,我几乎什么都不擅长,清皖门主修的神道术只能算是我最不擅长中的擅长。甚至其中一门功课我烂的无以复加。

      那门课叫“前生忆”,说白了就是忆前生之事。

      神子们是没有前生的,但是却能通过此术忆起成神前的记忆。而凡人修炼此术,则能忆起前世。

      我清楚的记得,头一回上这课的时候,我正按着授课师父教导,闭着目要释放元神,寻前世记忆的时候,正堂突然发出一阵骚动。

      师父熟悉的声音在堂门口凉凉的响起,“今天这节课作罢,都去浸魄门改学法术。”

      若是普通的改课通知,都是传话弟子来跑腿,不知今日为何,竟是师父亲自来,样子像是急匆匆的。

      我随着一众弟子云里雾里的改去了浸魄门。我极喜欢浸魄门的阵法课,我想大概众弟子也是如此想,因为绯霖二哥闲的很,常会亲自来授课。二哥是青丘山九尾白狐仙的神祗,人长的风情万种,颇有狐狸魅惑的相貌,性格随和又风趣,不少女弟子都倾慕他倾慕的很。

      可大家都很清楚,绯霖二哥是个风流种子,沾花惹草,常勾引良家女仙,神界他欠了不少的风流债。纵使如此,还有不少的女弟子甘愿飞蛾扑火,做这万花丛中的一朵。

      我背地里叫他二哥,课上的时候还是会恭恭敬敬的唤他神师。

      初在课上叫他神师的时候,他愣了一愣。后来课下问我为何不唤他二哥,我摊摊手如实交代,“我怕女弟子们吃了我。”,引的二哥一阵狼笑。

      夜里,师父又出现在清皖门正殿门口,我依旧掀开一角帘子,望着那黑色清瘦的背影。却未想,师父突然侧头向我这看了一眼,声音凉凉冷冷的,“惋惜,出来。”

      被发现了。我悻悻的出来,心里盘算着,莫不是他知道我夜夜都起来看。师父的眼神还是依样深不见底,他朝我伸出手,手掌摊开,手心里躺着一枚雕着细碎花纹的银色镯子。

      “按照凡间样式雕琢的,想你能喜欢,送你。”

      依旧是简短精炼又无感情的话,却在夜风中吹开了心花。我没问为什么师父要赠我这漂亮的镯子,只是高兴的收了,道了声谢师父,就被打发回了侧殿。

      后来师父也照常在夜里伫在清皖居正殿门口,却再也没有唤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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