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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 * 壹 攀崀崖惊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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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蒸霞蔚,碧水青峦;青梅竹马,煮酒桑麻,这几日刚过了芒种却还未到夏至,深深的山涧里沉湎着习习微风,带去了不少初夏的燥热,还是分外舒服的。
崀崖山虽不必庐黄五岳,却也少不了蜿蜒抖折的山道和高耸着挺入云霄的气势。少年正是豆蔻年华,虽说精力旺盛却也还没到身强体硕的年纪,于是刚攀过浅浅的山麓,他便已是精疲力竭了。
他抬起头,清秀的双眸极力向远远的雾霭缭绕的山巅望去,却什么也寻不到,于是他便泄了气。
他一屁股坐在一棵老朽的树下,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这路怎么没个头呢,这样几时能到?”他自顾自的喃喃,有些气躁,少年来自江南水乡的小镇中,而此地,已经是迫近长安的地界了。
他叹了一口气。
少年是个孤儿,从小就寄宿姑家,自然受不到什么好待遇。他那姑父虽是个恳切朴实的农民,无奈娶了个尖酸刻薄的老婆,还生养了一个整天不学无数的儿子。
表哥见他小,吃喝嫖赌什么都不会,便懒得理他,只是整日和他那群狐朋狗友厮混;姑姑嫌他太累赘,从没拿好脸色对过他,他活干的比别家的孩子多些也就罢了,可饭食也不知比别人次了多少倍。姑父劝不过也不会劝,她便更神气了,日日辱骂,
就差把他扫地出门了。
于是,当她看见屋檐下那只雪白的信鸽爪下绑的简信时,就立刻拿什么“求学”的名义把他赶出来了。
“那只鸽,大概也早就变作一锅汤,下了那一家人的肚了吧?”少年低语,无奈的摇了摇头,像是讽刺,又像是对他那可怜姑父的默哀。
忽然的起了一阵风,那层层叠叠的绿在风中涌动起来发出哗哗的声响,树枝相互拍打着,枝头的麻雀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扑棱棱飞了出去。
“咳!”一个声音响起来,少年猛地一回头,不禁瞪圆了眼。
“要说歌枝那家伙,如今可是活的好好的呢。”来人的声音懒懒的,语气中半含着笑意。
而声音的主人是个约莫二十八九岁的男子,一袭蓝锦深衣,腰间白色的大带垂下,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着。
美人,这是少年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词语。
首先夺人视线的,便是那一双碎玉色泽的瞳仁,如蓄着一汪清泉在眼底般透亮。男人的五官深刻、棱角分明,白皙俊美的脸庞在柔软的青丝印衬下尤显得精致,几缕黑发散在胸前,身后的头发用素色的发带扎起,轻轻地泻将下来,却遮不住锁骨处延伸至后颈的火蛇纹身。男人嘴角挂着些许邪魅的笑靥,这使他显得温文尔雅而又高贵傲岸,仿佛古画卷中描绘的异族神只。
这是一种不属于中原的美,是狂野而又蓄着些力道的行草,是一种从小镇走出的少年从未见识过的美。
少年看呆了,猛地咽了几口唾沫,才勉强压住咽喉中一阵紧似一阵的火烧火燎。
“你便是夏天?”男人见他这样却一脸不快地蹙了蹙眉,“怎是这样一副呆呆愣愣的样子?真是让人心生不快……”
“你是书院里的人?对,我是夏天”少年简单的点了一回头承认道,似乎还微微点了一点头,瞳眸明澈,仿佛一只单纯的小兽。“但是我并不呆。”他又立即补充道。
“…………”男人语塞,“算了,无须和你这等愚人计较,既是夏天,便跟我走罢。”说着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身后茂密的林子里去。
“哎!……”少年想叫住他,又恐他听不见,于是放开嗓子,发出清澈脆嫩的声音喊道:“喂!上山的路走这条!!!!”
“我必是有捷径指于你!”微弱的回应声传了回来,断断续续的,想是那人已走出去不少了。
少年站在原地,呆呆应了一声,随即猛地一惊像醒悟到什么一样,撒开短短的腿就追了上去。
“没想到中原的少年中也有这样愚钝的,真是浪费时间……”男人往身后一瞥,就看见那个急急忙忙追上来的孩子小小的身影……
土祭岭算是崀崖五险中较为平和的一处地方了,但即便如此,它也从未负过它五险之一的美名。
几十丈高的断臂拔地而起,却猛地刹住在那高朗的天空中停止了生长,仿若被一道冷峻的刃狠狠削去了一般。四野嶙峋,深深浅浅的绿色铺叠在岭坫(山岭屏障、边缘)之上,护着什么似的,雄浑险峻之余也让人不至于吓破了胆。
山路上的石渣奇多,夏天的双腿微微颤抖地踏在上面,须得微微蹲下才能稳住身子,他不由得满头大汗。男人走在前头却不见得有多吃力,反而面不改色,如履平地。
“先……先生……”夏天红着脸憋出一句话,他胸膛中一股郁气顶脑门,冲得他眼冒金星。小腿肚子既酸又胀,浑身绷得紧紧的极不舒服,他累了,想停下歇歇:“我……我们……”
他的声音又虚又弱,男人不知是否听见。可他并未理睬,反是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便将少年甩的远远的了。
“到了。”笳栖停在某处。
一块半人高的石壁立在他跟前,石上略有些凹凸,浅浅地形成了一个奇兽的图腾:龙头、马身、麟脚,形似狮子,兽的舌长长的伸出,仿佛要托举什么,兽舌上方有一小洞。
笳栖转身正要开口,却不见一直尾随在身后的少年。再往远看去,数里开外,一个小小的黑点缓缓蠕动着,他又沉下眉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少年才弯着腰,停在男人面前大口大口的喘气。
笳栖也不去看他,只是转身,抬腕轻轻一拂。
衣袂落下时,夏天只看见那块石壁上嵌了一颗青翠欲滴的珠子,但当他还未看清便察觉到了异状。从不知名处传来轻微的轴轮碾磨的声响,少年脚边的碎石兀自地弹跳起来,地面颤抖,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石壁缓缓地向后退去扬起了细碎的沙粒。它开始转动起来,之后只听见“咔”的一声。
少年赶忙揉了揉眼睛眨了眨,不过他并未看错,眼前是一条窄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或是叫通道更为确切些。
男人一挑眉,径自钻了进去。少年却对着那黑黝黝的洞口停下了,他的心直顶到嗓子眼儿,不由一阵恐惧。可是别无他法,他只好咽了咽唾沫,强压下心中的胆怯,跟上了。
轴轮在他身后转动起来,随着震耳欲聋的一阵声音,少年仿佛听见一种不知名的兽类的嚎叫声,不禁头皮发麻。
再往洞内挪动几步,便发现洞的尽头隐隐的散射出些幽蓝的光芒,少年两步并作一步,却在踏出黑暗的那一瞬间愣住了。
这大千世界,究竟还有多少他未曾发现的玄奇啊!!
傲然冰冷的健硕身躯,后退上的肌肉时刻彰显着力与美,纤长的冰蓝色绒毛嚣张地飞扬。它的眼眸是妖艳血腥的红色,眼角的纹路犹同魔神所赐。它,是桀骜不驯的生物,是超越一般的,狼王已不足形容,他根本就是狼中的神!
少年被这种霸气吸引,不由的靠近。却有一道冷冽的嚎叫裹挟着刺骨的阴风奔涌过来,瞬间将少年身上的燥热吹的一干而尽,还逼得他后退了数步。
“这是雪域即莫氏族世代饲养的冰尊之兽,凌坤伐拓。翻译成你们中原人的话,便是【召唤】。”笳栖的声音在少年身后幽幽荡起,有些冷,几乎不带什么感情。
“想……想不到………你还有…这这…这样的……阿嚏……珍奇异兽………”洞中极为寒冷,凌坤伐拓如冰雪般的长绒散发着荧荧蓝光。夏天不知是因为惊讶还是寒冷,说话结结巴巴。不过,想来大概是二者皆是吧。
“这畜生不是我的!”笳栖的声音竟然有些发狠:“………这冷血的东西……”他似乎并不想和少年继续废话下去,不耐烦道:“总之!别啰嗦。去!让他带你上山便是。”
“可我……”
“去!”
男人像是怒极,毫不留情的呵斥道,然后抽身便往回走去,任夏天再怎么呼喊都不再搭理。
“……”少年一时没了什么话,无奈的看着渐渐淹没在黑暗中的身影,竟这样驻了半响。
那兽倒是一副很是感兴趣的样子,可那少年竟不敢看它一眼。它不断磨着前爪饶有深意地看他,半天得不到响应,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它摇着尾巴,轻轻迈开步子悄无声息的走向少年。烈焰般鲜红的瞳仁经散发出一缕缕奇异的光彩。
夏天忙闭上了眼。
倏地身子一轻,耳际却响起了摩擦而过的呼啸的风声,少年觉得自己好像要往后倒下去了,忙往前一扑,落入了软软的皮毛之中。
那兽轻轻地叫了一声,有些清脆,似乎很是高兴。
这家伙,看去冰冷,没成想也有这样温热的身躯。夏天这样想着,不由安心许多。方才是毫无知觉,这下竟发现耳畔的风声渐渐小了下去。
“你可算是倒了!”冷不防的,一个柔和温润的男声响了起来。
欲知来者是谁?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