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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醉吟商 回忆之章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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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沧澜山?什么垃圾啊!阿音,我们回去吧。” 银发白衣的男子看着不远处的山脉皱了皱秀气的眉毛,不耐烦的冲着身旁的男子抱怨。
旁边的男子却无动于衷,静静的看着近在眼前的沧澜山什么也没说。如绸缎的黑发在阳光的照射下放着光芒,身着一袭镶着暗金花纹玄衣,腰间挂着玉佩。
路过的行人对着他俩的背影指指点点,一边还小声嘀咕着:“这不得了,我可是活着见了断袖了。”“两个大男人这个样,成何体统?”“这有什么啊,有情人终成眷属,挺好的。”
银发男子想回头,却是生生被黑发男子拉住前行。
“客官,您这是打尖还是住店?您先里边儿请!”店小二大力吆喝着。
黑发男子看了看店小二,继续往前走。
“阿音,你想在这呆多久?”银发男子笑着的瞅着黑发男子,满脸温柔。
“再说吧。”被唤作阿音的黑发男子淡淡的道。
疾行之中阿音忽然停了脚步,仰头看着小店的匾额:半步多。
“半步多?这名字……”银发男子再次皱了皱眉毛,眯起了眼睛,低声呢喃。
“哑原,怎么了?”阿音依旧波澜不惊。
“有趣,应该是位故人。我们进去吧!”哑原拉着阿音径直走入半步多。
街上吵吵嚷嚷,店内却似与世隔绝一般,幽静素雅。仅有零星几个客人坐在雕花木椅上,或是饮酒、或是品茶。店内的粉饰古色古香,竹制的窗棂上挂着深靛色的纱帘,暗紫的流苏点饰在纱帘上。雕花檀木桌椅,青瓷的茶盘。
“能进来,看来客官不是普通人。依照小店的规矩……”柜台里的白胡子老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哑原揪着衣领,从木椅上带起来。
“老家伙,看清楚我是谁!”哑原牵起一个邪魅的笑容。
“原来是狼族的苍哑原少主,小的眼拙,没有察觉到是您。您请。”言语间,老人已站到了阿音和苍哑原面前。一边把他们向里面请,一边用海蓝色的眼睛打量着阿音。
尽管方才发生了骚动,也只有在老人说出苍哑原的身份时店内的客人们才的惊诧了一下,转眼就归于平寂。
“这位……莫不是魔族四君之一的楚拾音?”三人已在内室中不少时间,但三人什么也没说,就那么僵峙着,迟疑了好久老人才吐出这么一句。
楚拾音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可是……”老人继续打量着楚拾音,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苍哑原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瞪着老人,揪起他的衣领笑着说:“老家伙,她是老子的人,你放尊重点。再看,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喂狗!”任凭苍哑原胡搞,楚拾音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闹。
“原来如此!看来传言是真的了?那,两位来此是为何?”老头不甚在意的打掉苍哑原的手,满面春风的对着他们两人。
“沧澜山久负盛名,所以来看看。”楚拾音淡淡的说。
“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吧?据说,三千年前,这沧澜山,本是没什么名气,哪料一夜间漫山遍野都开满了桃花。于是便出了名。”老人维持着笑容,缓缓的讲述。
“一夜之间?”苍哑原和楚拾音异口同声的发问。
“对啊,而且是常年盛开不败。俗话说的好,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这沧澜山原本也只是凡间芸芸众山之间的一座,因此,便名扬天下了。”
“常年盛开,永不凋败?”楚拾音微不可闻的皱了皱眉。
“这可当真有趣。阿音,你怎么看?”苍哑原的目光飘向楚拾音,嘴角微微上扬,左手拇指划过上好的千年寒玉酒杯。
“我们现在就上山吧。”言罢,两人身形一闪便不见影踪。
“两位走好,恕不远送。”老人深深鞠了一躬,望着虚空呢喃:“两人,还真是般配。不过,这下有趣了。魔君殿下,您会如何选择呢?”老人轻笑着走出内室。
这一千五百年来,苍哑原与楚拾音之间多是沉默,他不问,她便不语;他问一句,她答一句。他们绝对不会有多余的话,楚拾音鲜少主动开口说什么,不仅因为她本是个寡言的人,还因为她不用说太多,苍哑原全都明了。
苍哑原虽然急性子,却不莽撞,心思也比较细腻。大多时候,都是苍哑原在说话,楚拾音只是点头或是寥寥几个字回答。
这么长久的时光以来,即使在一起是长久的沉默,他们也不曾有过隔阂。
一名黑发紫衣男子执玉箫迎着月光缓缓吹奏,悠扬的箫声回荡在沧澜巅,箫声优雅散淡而隽永。他的背影苍凉落寞,但周身散发出的气质孤傲不凡。
一曲停歇,他并未转身。
就那么静静地静静的看着月亮,不言不语,一动不动就像雕像。
“就算是到现在,我也不能明白她说的‘水越喝越凉,酒越喝越暖。’作何解。”察觉到背后有人,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转身。
紫衣男子鹰一样的眼睛里,泛着水雾,眼眶泛红。柔和眉毛,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双唇,拼凑成一张俊朗的脸。
这身主调为紫色的衣裳,领口与袖口用银线绣着流云,上衣用金线镶饰,下襟用暗金线绣了一只五爪飞龙。
“这酒是酒仙那儿新酿的,唤作‘殊途’!”黑发蓝衣的男子扬了扬双手中两坛子酒,炫耀般说着。
殊途,看不见终点,无法回头。
“楼寂你怎么有空闲来我这儿?”紫衣男子微微笑了笑。
“听听,多叫人心寒,你我可是相好了快万年,我来你这儿坐坐怎地?”楼寂很是不客气,席地而坐。凭空变出一张桌子来,桌上放着几盘小菜,还有两只水苍玉做的碗。
楼寂打开坛盖,一边向碗中倒酒,一边说:“酒喝多了,会刺痛内脏,也便是会暖了;而水,是凉的,越喝积蓄的越多,也就越凉。”
“是这样么?”紫衣男子呆滞的坐下。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我如何不了解你?真是的,我当时忙着处理东瀛的叛乱,你就跑来这么个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来当山神?干了!”楼寂说着,碗就见了底。
“这里……待习惯了。”紫衣男子咬了咬嘴唇,脸上尽是落寞。
“当我没说,这地方其实还不错。你是有多爱桃花?瞧瞧,满山都是,还三千年都没败过。亏的设了结界,凡人们就算看着,也上不来,否则……”楼寂小心翼翼的看着紫衣男子。
“……”紫衣男子什么都没回答。
相望无话,空气中躁动着沉寂的氤氲。
“我还带了些下酒菜,‘殊途’的味道……还不错……你……哎……”楼寂磕磕绊绊的说完了一句话。
“……”紫衣男子默默地喝酒,突然瞪大了眼睛,眼眶欲裂。
紫衣男子打翻了酒碗,十分用力地握紧桌角,指节都已是煞白,眼里布满血丝与懊悔。
“和她酿的味道,一样。”紫衣男子无比落寞的笑了。
楼寂看不下去:“阁璋,都三千年了,你还要一直这样么?三千年前的那些事,你不说,我便不问。纵然我是最清楚当年那事的人,也不过是知道你恋上个凡人,然后是个悲情结尾。”
“三千年前的事也没有什么特殊,不过是说的人动动嘴,听人却动了心。可是,我却放不下,你又如何让我放得下?”阁璋猛地把桌子一拍,“唰”一下站起来,盯着楼寂。
阁璋转瞬眼神便柔和了起来,只是嘴角还挂着落寞的笑容:“喝了酒是会温暖,可是之后呢?之后会踏足无边无际的空虚。”
再好的酒,喝了之后的孤寂只怕得自己去承受。
三千年,沧海可以变成桑田,桑田也可以变成沧海。诸多往事,都成了传奇,流转于笔尖,流传于口头。
被好事者一笔一划的写在纸页上,时间久了也被遗忘在角落,纸页也早已泛黄,墨迹开始暗淡。
这三千年里。无论旁人说什么,阁璋只是一句:“子虚乌有,无稽之谈。”
碎裂了,多年来尘封的记忆之章渐渐出现裂痕,裂痕不断感染蔓延,断断续续,现实的碎片与记忆中的零星交杂,无数片段架构了他和他的阿翊的故事。
“流水的命运也许只是送落花一程,注定有自己的终程。天下不一定就是一朵花,可它却是独一无二的一朵。我的阿翊,就是我唯一的花。”阁璋不再隐瞒开始讲述他们的故事。
他是天界二太子,而楚翊只是山野女子,她不可能有无穷尽的生命,他等着她轮回。
不断轮回,却再也找不回自己的那朵唯一的花。
连阁璋自己都不知道,竟是何时起,忍不住去在意那人的音容笑貌。一点点的接近她,最后爱上,爱到无药可救。
一直无法忘记她的面容,等了三千年也没有忘记。
记了这么多年,只怕初见时,不经意间便无法释怀了吧?
“我会留在沧澜山,不仅因为这是我和阿翊相遇、相爱的地方,是阿翊的家;也因为浓墨重彩是一辈子,云淡风轻也是一辈子;奴颜婢膝是一辈子,坦荡潇洒也是一辈子。所以我选择,和爱的人平平淡淡的一辈子。我会爱上阿翊,也许是因为她对我说,以后,她会一直在我身边。”阁璋两眼无神。
顿了顿,阁璋再次开口:“我第一次下凡,那个王朝正鼎盛,少年帝王虽坐拥天下,可是连爱的人都挽留不住;再一次去,江山易了主,在位者不顾生灵涂炭,自己夜夜笙歌。我着实觉得可怜、可笑,然后再来,又是改朝换代,但却天下太平。我,遇见了阿翊。”
他们在一起,因为相同的一句话。
曾经楚翊对阁璋说: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曾经苍哑原对楚拾音说: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