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射雕同人]》篱外野狐

2、第二章 我沿着官道

　　六、

　　我沿着官道押运着最后一批粮草往终南山而去，路上虽然有一些拦路抢劫的山贼草寇，不过都还只是一些小角色而已，一路平安。

　　但在路过襄阳府时，我们却遇到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麻烦，而事情的起因，则不过仅仅是因为口舌之争罢了。

　　那日的正午时分，我们押运着粮草正好赶到襄阳官道的一间食肆外，因为日头正毒天气炎热，便也停下了马准备食肆里稍作乘凉歇息，也顺便在这里用过晌午饭再赶路。

　　这一路以来日夜兼程，很多时候都是在野外靠干粮充饥，所以难得遇到一家食肆，自然都想去食肆内用些平常的饭菜。

　　食肆内人声鼎沸，满室拥挤，我跟着那群一同押运粮草的义士门进了食肆，见里面那些饭桌上都已经坐下了客人，便打算跟那些还未坐满的桌上的人互相拼个桌，反正一般在外行走之人，大多都不会计较这些。

　　其中有一位身着青衫长袍的客人坐在临窗的桌子上，只有他一个坐着，周围都是空下的座位，便跟另外一位义士上前向他询问能否拼下桌，好借个位置来用饭。

　　那人神情冷漠，闻言只是淡淡瞥了我们一眼，“滚。”

　　好言过来询问，却遇到此人这样的无礼，任是修养再良好也是忍不住心生怒气的，我紧紧皱起了眉，而跟我同来询问的义士却猛地一拍桌子发起怒了，厉声喝道：“你这厮好生无礼！我们不过是来问问能否拼个桌罢了，你却这样来羞辱我们！”

　　那人见到跟我同来的义士发怒后言行，目光更加森然冷漠，眉间隐隐有不耐之色，“叫你们滚又如何，再不滚的话，之后便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虽然这个人言行实在是过于嚣张了些，但出门在外，我毕竟还是不希望惹起事端，便忍气准备拉着同来的义士离开，另外找人拼桌也就罢了。

　　不过那位义士的脾气明显要比我暴躁一些，执意跟青衣人闹了起来，对那人大声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不客气，今日我便替你父母来好好教训你一顿也未尝不可，你可别被我收拾的满地找牙便好！”

　　这样的话显然是过分了些，那个青衣男人听后果然更怒，挥袖直接往我身边的义士击了一掌，我几乎没看到他的动作，便见到身旁的义士猛然吐出一口血，捂着伤处摔出了食肆外。

　　这样的一幕显然被整个食肆的人都见到了，食肆内的客人纷纷哗然。

　　我与同来的义士见到我们其中之人被人伤到如此，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于是都手持兵器都向那青衣人围了上来。

　　青衣人依旧神情淡漠道：“地方太窄了，要打就去外面打吧。”

　　青衣人的表现过于平静嚣张，我们一行人自然是怒火更甚，便跟那人走出了食肆外，纷纷誓要将这人好好修理一顿不可，而我初出茅庐还鲜少遇到什么真正的敌手，所以自然也是心高气傲，根本不会因青衣人刚开始那一手便心怯退缩。

　　青石板砌成的路上，我与那些义士们纷纷向青衣人拔出刀剑，群起围攻。

　　然而我与那些义士们，竟在那人手下走不到三十招，便全部落败了，而那人还不过是赤手空拳罢了。

　　青衣人空手便将我手上握着的长剑折断了，紧接着向我击出一掌，我站在那人面前却如同从未习武的文弱之士一样毫无反抗之力！

　　鲜血顺着我的嘴角蜿蜒流了出来，我跌坐在青石路上，一手撑着地一手用衣袖擦了擦唇边的血迹，眼睁睁的盯着面前的那个青衣人。

　　早知道如此的话，我当初便应该再认真听听师傅那些唠叨的话，出门什么名不见经传的人都不要招惹，免得不小心便刚好提到一块铁板，就如同今天一样。

　　青衣人一个闪身移到了我面前，伸手揪住了我的衣襟，目光闪烁着异与平常的光亮，一字一顿道：“说，你的师傅是谁？你究竟师承何人？！”

　　我微微皱起眉望向他，难道他竟认识我师傅么？

　　不过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我还是没有告诉他关于师傅的一切，只缓缓开口道：“抱歉，家师临行曾经嘱咐，让我对任何人都不得提起他。”

　　青衣人紧皱着眉，目光似有些痛楚，追问道：“他可曾向你提起过我？他可曾向你提起过一个叫纪逍的人？”

　　喉咙中涌出一股腥意，令我忍不住低低咳了一声，我抿了抿嘴角，面对青衣人的追问，思索了一会儿后才道：“家师说以前的事情他都不想再提起了，所以并不曾对我提起过任何的人和事情。”

　　青衣人闻言松开了我的衣襟，我重新跌坐到地上，我看着那青衣人在那儿仰天大笑，似带着无限的悲痛，然后摇摇晃晃的在青石路上消失了踪迹。

　　我那时候在心里想着的是，恐怕师傅当真是招惹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人，但愿之后不会给他老人家带来麻烦吧……

　　七、

　　金鼓齐鸣，旌旗蔽日。

　　我端着一碗烈酒望着眼前的众将士，扬声道：“今日一战，只胜不败，宁死不退！”

　　说完，我一口饮尽了碗中的烈酒，当场摔碎了那盏酒碗，破釜沉舟。

　　数千名将士的呼应之声，响彻天际，齐齐喝了端着的那碗壮行酒，摔碎碗盏！

　　我望着不远处滚滚而来的那些金兵将士，心中毫无退怯之意，这是起义抗金的第一战，而即使可能是最后一战，我亦绝无后悔之意！

　　在终南山聚义抗金之事的消息被走漏后，金人便立即派了贼兵前来讨伐，准备将我等将士一同剿灭殆尽。

　　而我得到金贼派兵的消息后，便当即组织了所有将士前去迎战，首战成败意义重大，而我等将士则绝不容丝毫退缩！

　　纵使伤亡殆尽，亦要杀尽这些金兵恶贼！

　　八、

　　三年后，渭水之畔。

　　自在终南山组建义师以来，已过三载。

　　当初首战告捷，我与众将士又连续占城夺地，大挫金贼士气，在中原立下了赫赫威名。

　　然而终究是时运轮转，金贼到后逐渐势盛，我等连连战败，渐无反抗之力。

　　昔日聚义之士，伤亡无数，士气亦愈萎靡不振，更有心性不坚者，甚至反投金贼营中，或是与金贼暗中来往，以求富贵荣华，安乐终老。

　　而在渭水，大概便是我方义军与金贼的最后一战了吧……

　　昨日，我令众将士都纷纷写下绝命书，立誓在此与金贼共亡。

　　重阳自幼无父无母，更无其他挂碍，惟愿抗金卫宋，以求百姓安宁，虽死无憾……

　　待到骨没黄沙，终与忠义同在。

　　八、

　　残暮似血，夕阳欲颓。

　　渭水的岸边鲜血四溅，尸横遍野，白骨撑天。

　　我拄着一把长剑跪在地上，四周将士早已尽数伤亡，同着那些金贼一同殒命在这渭水河畔，徒留我这样的人在这血流成河的战场上苟存于世。

　　惨胜如败！

　　夕暮的最后一丝光亮渐渐消失在远山之后，我握着长剑缓缓的站起身，带着一身猩红的难以辨认敌我的血迹，摇摇坠坠的离开了渭水之边。

　　我并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亦不清楚是否该继续苟存于世，只是像着行尸走肉一般，沿着回终南山的路浑浑噩噩的返回古墓。

　　九、

　　路上我又遇见了曾经碰到的那个小孩子，他穿的一身破破烂烂，浑身都是脏渍，邋遢得像个小乞丐一样，因为偷了馒头正被摊贩在闹市中追打。

　　我因一时看不下去，便替他上前付了馒头钱，因为那样的一个小孩子，真要是被打了，恐怕根本活不了几天，虽然我其实清楚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在这样的乱世当中，很难活得长久。

　　那个小孩见没人打他了后，又开始狼吞虎咽的吃起肉馒头来。

　　我叹了一口气，转身直接离开了。

　　当天我继续赶路，晚上便宿在了城外的一个荒庙里。

　　我用捡来的柴草升了一堆火，在火上架着木架来烤刚刚捉来的一只兔子，结果烤到一半的时候，庙里又来了一位新的借宿客人。

　　我抬头望了一眼，发现竟然是白天遇到的那个小乞丐，那熟门熟路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常客，从庙后面拖了张藏着的草垫子坐在一旁，我看了看后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烤着火上的那只小兔子。

　　小乞丐抱着肚子望着我这边，也没有开口说什么话，只是双眼亮晶晶的望着烤成焦黄的兔子，就像当初在湖州的客店一样。

　　我当做什么也没察觉到，只是继续专注的烤着那只兔子，在整只兔子的表面撒上了一点随身带着的盐，然后看看已经烤熟的兔子，掰下了其中肥嫩的兔腿，递给坐在我旁边一直目光炯炯的小乞丐。

　　小乞丐的眼睛里闪过大大的惊喜，高兴的接过了我手上的兔腿，开始大口大口的咬砌兔肉。

　　我等小乞丐接过了那只兔腿吃了起来，才开始慢慢的吃起兔肉来，野外烤的兔子味道并不算好，但总比包袱中那些冷硬的干粮要好一些。

　　小乞丐在吃完了整只兔腿过后，又开始睁着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望着我手上那只的撕下一半的烤兔子，我微微勾了勾嘴角，将那只剩下的烤兔肉都递给了他。

　　小乞丐喜滋滋的接过烤兔肉，一边咬着肉吃，一边开口说道：“我以前见过你。”

　　我微微皱了皱眉，有些想不起是什么时候遇到这样的一个小孩儿了，难道说的是今天白天的时候么？

　　小乞丐望着我说道：“你不记得了么？好像是几年前在湖州的时候，你还请我吃过饭的啊。”

　　“那时候我大概才那么大一点。”小乞丐边说边指手画脚，“还不到你的腰，爬凳子都要老半天，吃饭的时候还是你喂我吃的。”

　　我这时才恍然，意识这时第二次见到了这个小孩子，只不过那时看起来只像个贫穷人家的小孩，这时却已看起来像个可怜的小乞丐了。

　　而那个时候，正是我怀揣大义欲要抗金的时候，而转眼到了如今，却已成为一个心如枯槁死灰的人，世事果然难料。

　　我开口问他怎么从湖州到了这个地方，那个小孩儿摇头道说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只是哪里有饭吃就到哪里，之后就流浪恰好到了这里而已。

　　我沉吟了良久，然后笑了笑对那个小孩儿说道：“看来我们还的确算是有缘分，我之后要回去终南山，你愿意跟我一起离开么。”

　　十、

　　接下来的这一路里，我的身边开始多了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孩儿。

　　我带着他一起返回终南山，沿途跋山涉水、翻山越岭，露宿野外的日子更是不少，但那个小孩子却很少喊过累，半路向我任性过，仿佛只要有吃有喝的，他便一切都满足了。

　　是个很好养活的小孩儿，我心里面这样想着。

　　走了几天的路后，他突然开口向我问道，以后该叫我什么。

　　我微微皱眉，那时候只打算将他带在身边养活这个孩子，但对于以什么身份去养这个孩子，却根本没有考虑，所以这突然的一问，我的确是不知道如何作答。

　　我望着那个小孩儿，细细思索了很久，也没有思索出答案，于是我道：“这件事，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小孩儿嘟着嘴巴，点了点头，然后开口向我问道：“那我以后就叫你的名字？”

　　我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