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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故事短篇 千秋雪的提 ...


  •   [其一.青祁月]

      小时候,父亲曾问我,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我刚拿到父亲为我铸的吹星剑,漂亮的钢花,剑身修长,锋刃闪着寒光,对7岁的我来说十分沉重。
      我一边吃力地举剑,一边说:当然要做一个厉害的女剑客!
      父亲有点忧虑地瞅着我:你哪一点像个女孩子啊。

      我从小就活泼,比二哥还淘气。大姐倒是淑女的典范,天天在屋里学绣花。
      小管说,如果我长大了找不到婆家,他就负责娶我。
      我很鄙视他:等你能打过我再说吧。
      他便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我长大了肯定跟我爹一样厉害的。
      小管我亲爱的表弟,江春王二世子,江湖名号“管杀不管埋”,是我从小习武的师弟,淘气的同伴,玩弄的对象。尤其是打不过我这一点,深得我心。

      无忧无虑长到11岁,娘亲得了一场伤寒,就此过世。我方知晓,这偌大的太一山庄,竟然连娘亲问诊的钱都拿不出来。我那个剑痴老爹,天天关在屋子里铸剑,也不管我们几个兄弟姐妹就快要饿死了。
      17岁的大哥抱着嚎哭的小弟,十分坚毅地对弟妹说:我们得想法子赚钱。

      大哥依傍太一山庄开设了夜阁,专门承接江湖恩怨,暗杀刺杀。招徕了一批江湖人士,人手不够便由我和二哥顶上。
      我14岁时,没有成为剑客,却成了一名刺客。
      大约我与刺客这个职业八字不合,第一回出任务就被目标捅了个对穿,一路鲜血淋漓走到青祁山就倒下了。
      是下山买米的长葛捡了我回去,堵好了窟窿,治好伤,养的白白胖胖。
      碍于无力偿药钱,我悄悄地溜了。

      第二回出任务,依然是淌着血回来的。
      我算好时机倒在了长葛的药庐边,果然又被他救了。
      至此,回回受了伤,我都倒在他家门口。
      长葛着实是一个心慈手软,悬壶济世的好神医。我欠了那么多回药钱,他还是愿意捡我回去。且不说他长得亦十分清俊,眉发如墨,鼻梁高挺,若穿一袭华裳,手执羽扇,便是好一位翩翩公子。发怒斥我时,两只眼睛比我家最好的龙泉宝剑还亮。我时常在被他教训的时候走神。真是罪过。
      母亲走后,我一直很想圈养一个神医,长葛大约就是老天爷赐给我的吧。
      我瞅着长葛的俊脸,叹息一声:若母亲病时有你在,大约她就不会死了。
      长葛深深地看着我,有点忧伤地摸摸我的脑袋。

      我以为长葛便是这山野之中一个小小的郎中。时常见他捡一些摔折了腿的小兔子小鹿回来包扎,多半是个兽医。偶尔有山民来求药,他也能给,不要钱。这是多么好的一个兽医啊,连人都能医。
      我很想介绍他给小管认识。
      谁知我们到了他的药庐,却发现大门紧闭,门口还有蛛网,一副久未住人的样子。
      小管便笑话我说,都是我瞎想的,哪那么多美男子神医。还说我少女春心荡漾的很。
      我拔出吹星剑一路追杀他到璧山。

      也许长葛只是偶尔住在山上吧。
      但是我每次负伤回来,他都在。我想过,也许他是青祁的一只公狐狸精,因为仰慕我而时时出现。
      小管接着嗤笑了我半天。你这样的疯丫头,也有人仰慕。
      我狠狠滴瞪他:你小时候还说过要娶我呢。

      17岁那年,我接了最后一次任务。去刺杀庆国的元骊将军。
      刺杀的前一天,我到庆国洛都的郊外,空谷深处,为长葛采回了珍贵药材苍梧果和一些苍梧枝,以偿还欠他的债。
      却不小心被苍梧树下的鸠蛇所伤,中了蛇毒。
      在元骊生辰宴上,我似乎见到了一袭华裳的长葛,惊鸿一瞥。
      元骊醉了,我穿着胡姬的衣裳,与一群舞女跳了霓裳羽衣。然后悄悄地刺杀了元骊。
      逃到后院,却迷路了。
      冷不防旁边出来一个公子,对我说:“今天才知道你也会跳舞。”
      正是长葛。我晕倒在他身上。

      醒来时已经回到了青祁山,长葛的药庐。
      鸠蛇乃天下奇毒,我给长葛采的苍梧果,全进了我自己的肚子。
      我很是不好意思。
      长葛说,从此你的血液也有苍梧果一样的功效了。

      这次暗杀略有失败。
      因皇上亲自过问了这一桩案件,捕快很是尽责,查到了当天跳舞的胡姬身上。
      我爹和大哥慌忙将我送到了卫家学习厨艺,从此没有了颜钧,我是卫晖。

      [其二.韶川火]

      后来听说我离家的时候,太子季渊起兵篡位,失败,圣上震怒,发配边疆,最终死在了荒凉的北原。我心里十分惋惜,季渊已是太子,幼弟年仅4岁,难有威胁。着急啥呀。
      我拜了卫端大叔为师,学习了四年厨艺。可惜没什么天分,长进不大。
      21岁时,我是一名厨子。离剑客这个梦想越来越远。再也没见过长葛。
      (卷入了一些纷争。比如季浔的母妃葭贵妃的一些事情。)

      这一年初春,一群人神秘地来到韶川。向卫家聘厨子,说是来自北方边疆的富贵家庭,主母思念故乡的菜式,主上便特地命人回故乡招徕名厨。
      我在窗外远远地望了一眼,看见了四年不见的长葛。
      他依旧是那张令少女疯狂的脸,穿着北原的服饰,头戴雪狐皮帽,只露出尖尖的下巴,漠然地立在一旁,静听另一个年轻人与卫端大叔对话。他侧过头来,看见了我,凝视了一会,却没有露出我熟悉的皱眉的表情。
      我听见心如擂鼓。长葛,我等你这么多年,以为今生再也不能相见。
      我极力推荐自己给卫端大叔。他说,女孩子去北原太苦了。你爹托我好好照看你呀,丫头。
      我冠冕堂皇地说:我虽是个女儿身,也想效仿侠客云游一番,一览不老江山。
      于是我打扮成男人,与其他两名厨子一块去了北原。

      [其三.阴山雪]

      北原如此荒凉,如此壮丽,令人想不到的是,有一座繁华的城池。据说兴盛不过三年时间,已经小有洛都的味道。
      这座城叫朔州,住着阴山侯。
      新崛起的阴山侯三年之内整治了北原四分五裂的状态,又大力修建了朔州城,免税六年,鼓励经商,成为了大批商人的必经中转站,发展很是迅速。
      我们一路走进了朔州,领头的小诚将军说先去汇报,让我们在城里逛逛。朔州虽然风雪较多,联排的毛毡帐篷入口相通,里面挺暖和。大部分时间在帐篷里钻来钻去,也挺有趣。
      晚上住在会馆。第二天进了山海宫。

      见到阴山侯和他的妃子夷春,重霄竟是一同从开阳回来的那个冷漠男人,那张脸与长葛真是一点儿也不差。
      却问我是谁。
      卫晖。他静静地盯着我,我心如擂鼓。
      长葛从前也这么冷淡,只有被我气急了,那种桃花般的脸色分外惹人垂涎。这个阴山侯,却冷的像行尸走肉,半点人气也无。也许只是长得像罢了。其实并不是他。我安慰自己。

      大约是我做的菜特别合他的胃口,我进了冲霄殿的小厨房。
      阴山侯时常与几位高级将领一起用餐,我不小心听见了引刀将军叫他渊殿下。
      引刀又道:殿下当初被李夙那个老奸臣陷害,这回倒是报仇的好机会!
      阴山侯手执银杯,不置可否。
      谋士张尧道:不可,殿下三年来秣马厉兵,现下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忽然门推开,夷春国色天香地进来了,手捧一个食盒:听说殿下偶染风寒,臣妾新炖了一碗燕窝。
      阴山侯面色不虞。冷冷地说,放这里吧。
      各位将军谋士眼见不便,纷纷退下。

      我站在殿外等重霄用完餐后进去收拾。
      过了一会儿,夷春黑着脸出来了。
      殿里传来阴山侯的声音:“来人。”
      我连忙进去。仅剩重霄一人,半醉地倚在椅上。
      夷春拿来的那碗燕窝翻在地上。
      重霄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如果不是夷春打断了议事,那些将领谋士们不会早早退下。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站起来离开。

      看来阴山侯与夷春关系冷淡。
      我扮成男人,来去方便。随阴山侯去视察玉门关附近的小城。因靠近大尧,时有纷争。
      阴山侯似乎身体不太好。虽然每日习武,仍不能摆脱时不时袭来的小伤风小病痛。
      我很勤勉地做了各式药膳,他进的也不多。

      年轻的飞将军吕望是一个脱线的帅锅。
      那盘糖醋排骨是你做的吗?
      我战战兢兢,难道又放错调料了。
      他一个飞扑将我扑到地上:真是太好吃了!
      我很是受宠若惊。

      某日他咳血了,吓坏了一帮将领。身在异乡,若有不测,谁都难以承担责任。
      当地的老郎中斟酌半晌,谨慎地开口:这景象看来,约莫是中了“风藤”之毒。
      我暗自心惊。风藤之毒,诡谲刁钻。慢性发作,若遇风,则加速。我不禁感叹下毒者心计之狠。北原之地,俱是狂风,正是要制阴山侯于死地,又慢慢地折磨他。难怪他如此体虚。
      引刀将军看似早已知道此事,淡淡地问:主人昏迷,请先生开副方子,治治这晕眩。
      老郎中抚须叹道:也罢,这毒非苍梧果无解,暂且先压下去吧……
      引刀虎目含泪,坚毅地点了下头。

      我如遭雷劈。现成的解药就在这里站着呢。
      还记得长葛那淡淡的笑语:以后若有中毒的病人,将你划一刀取血即可。
      唉……长葛。我心中一阵隐痛。也许还在青祁山里医小兔子吧。不知这公狐狸精还记得我不。

      要不要救阴山侯呢。我十分纠结。
      当初一时头脑发热,跟着来到了北原。现在觉得搅进这混乱的局势实在非我所愿。
      引刀随郎中去取药,吩咐我在一侧照看主公。
      重霄脸色煞白,英挺的眉,安静地躺着。我坐在他床边看了半晌,只见睫毛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说不出的萧索意味。
      这些日子,他大约过得不好吧。娶了个妃子,也没什么乐趣,天天板着脸。看着肖似长葛的脸如此凄凉,我心难安。
      恻隐之心发作,我叹了口气,将手腕划破,鲜血涌出,滴进他嘴里。

      引刀回来的时候,我正慌乱地擦着重霄的嘴:殿下又咳血了!
      引刀忙让人去煎药,过来查看。
      重霄大力咳出黑血,竟然醒了。
      他目光散漫地睁开眼睛,问道”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引刀大喜:殿下,您醒了。现在是亥时。
      重霄眨了几下眼睛,看上去不那么冷漠了。脸色也有所好转。
      我悄悄地退下了。

      隔几日再见重霄,已经大好了。
      回去朔州,王宫的医师问诊,惊喜地道:殿下中的风藤之毒已解,贺喜殿下!
      重霄亦十分诧异。看向左右侍从,我低头不语。
      忽然他眼尖地发现我手腕绑着绷带,便问:记得你是叫卫晖吧,缘何受伤?
      我赶紧说:小人在厨房里切菜时不慎误伤,无妨。
      重霄静了片刻,便打发医师回去了。

      至此,重霄对我便有了几分淡淡的好。比如平日里晚上招待将军们,也会吩咐我一同进餐。
      比如端午节,叫我做一些精致好吃的中原点心,带出去野游。我缩在寝房里,打算悠哉几天。吕望悄悄进来,给我两锭金子,说是重霄给的过节费。他静了一会,问我:“老实说,小晖你是不是……跟殿下……那个了。”
      那个啥?我不明白。
      吕望两手一钩,做了个亲嘴的动作。
      我满头黑线:你想多了。

      吕望眼中精光一闪:“不是?殿下给你的过节费都赶上我半年俸禄了。”
      原来吕望俸禄不少啊。我计算着。
      我估计重霄感觉我跟他解毒有关系,所以想把关系搞好点。可是这深宫大院也用不上金元宝。
      吕望觉得我和重霄已经勾搭上了,我俨然是重霄的小情人。
      想不到殿下如此的……与众不同。吕望眼含热泪,凝望天空。
      小晖,大好男儿,为何甘于屈居人下……大丈夫顶天立地!吕望水盈盈的大眼望着我。
      我抄起铁锅,砸得他全身骨架叮咣作响。

      吕望走后,我忽然一个激灵,想到,如果长葛喜欢男人怎么办呢。之前,我这样婀娜青春的少女都不能打动他,装成男的以后却很得他欢心。想来夷春不受宠真是事出有因,孽缘啊!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造反了。
      我一想到长葛喜欢的是男的,就想一把火烧了这个世界。然后给他做一碗巨咸的洋葱炒饭,好好教育他什么叫欲哭无泪。

      野游归来的时候,只见到怒气冲冲的夷春和沉默不语的阴山侯。
      夷春跟着重霄进了书房,哭了两个时辰,重霄难得露出皱眉的表情,说,是我对不住你,莫要再哭。回家去吧。
      夷春一抹眼泪道:谁对不起谁了。我自己要走,拜拜。
      夷春收拾了一个包袱,抬腿就走了。忽然她拐了个弯到小厨房里来,我正在切萝卜,围着围裙,看起来很贤惠。夷春说:侯爷就让给你了,你看着办吧。
      我如遭雷劈。最近被雷劈得有点多。

      我保持举着菜刀的姿势,看夷春绝尘而去。
      忽然门边出现了一张俊脸,挡住了夷春的背影。
      重霄说:别看了颜钧,记得晚上来个萝卜排骨汤。
      我连忙说:好嘞——哎呀你叫我啥来着?
      重霄漠然地看着我,冰雪般的脸颊忽然漾起一个微笑:苍梧果果然没有浪费。

      夷春走了之后,我才在吕望的八卦之中知晓全部故事。
      夷春原本的未婚夫阮郢是边塞有名的侠士,也是重霄的好友。后来为刺杀边疆毒龙仲奎,将夷春托付给重霄,独自一人上路。后来失踪了。重霄建立朔州的时候,为了安排夷春就收纳为妃,但两人依旧是朋友的关系。
      后来夷春又爱上重霄了……重霄不喜欢她。
      后来,额,阮郢带信来说自己这几年一直在中原,刚杀了边疆毒龙,来讨自己老婆了。
      夷春便哭着去找老公了。
      可是……她走之前为啥要把重霄让给我啊…………
      还有……重霄怎么记得我了?他之前是装的吗?他真的是长葛么。

      我们还是回到夷春临走,我正在切萝卜的那个时候吧。
      我表情狰狞地砍着肉,一直在想夷春说的话。
      她说啥来着?哦,她说把重霄让给我了。
      切,谁要你让啊。

      重霄靠在门边看我斩排骨。忽然说:你还是穿女装吧,本来就平胸,这样裹下去就两面一样平了。
      我的手一抖,溅了自己一身的肉末骨渣血水。只有回去换衣服了。

      待我回去洗完澡,床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套月白的女装。
      我只能满头黑线地穿上女装。好几年过去了,我不是以前的黑皮假小子了。很少出门,皮肤也白了不少。可是看着女孩打扮的自己,还是挺别扭的。

      等我磨蹭着回到冲霄殿,重霄已经开席了。左席是将军,右席是文官。一长溜儿,到的真齐。我正想着回偏殿的小厨房去,重霄眼尖,已经见到我了,遣吕望过来叫我。
      吕望大步走到我跟前:姑娘留步,殿下请你过去。
      我瞪了他一眼。
      吕望狐疑地望着我:你莫不是……小晖?怎么这幅打扮?
      我掩着面,不想理他。自己灰头土脸地走到末席。重霄遥遥地招招手。我很不情愿地起来,走到重霄面前去。
      “这位是颜钧姑娘,正是她解了本侯的毒。”重霄很正式地介绍了我。
      我客套了一下。
      然后重霄就让我跟他坐一块了。

      (未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故事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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