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试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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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端，突兀，惊讶，这就是所有人的反应。
这种公开场合的公开挑战其实有多种意味，战场之上刀枪无眼，战败一方难免有失脸面。在旧时代，公开挑战是不被鼓励的——对于针锋相对的双方来说，这样的挑战更有挑衅的意思，无休止的对战往往也会导致双方的仇恨加深；而对于亲密的朋友而言，这样的对战也总是危及友情的稳固。但在影族所制定的新规则中这样的挑战不仅被鼓励，个别比试精彩者甚至有嘉奖，尚武者不顾及人情，这也是身为玉族分支的‘影’为何能在那场战争中对自己的亲族痛下杀手的原因。
然而，没有人想过萧随有朝一日会向莫连提出公开挑战，这二人自父辈起便有交情，修迭战死之后年幼的莫连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由萧随一脉照顾。至于萧随与莫连本人更是无需说明，二人出身高贵，文武双全，自来是英雄惜英雄，今日为何无端端地翻了脸？影族尚武的同时也看重等级，挑战皇族往往被视为不敬，萧随这一下的动作挑战的不仅是他与莫连的情谊，甚至有葬送自身前途的危险。
但他长身玉立，脸上没有任何慌张。
莫连放下手上的茶盏，似是同样没有想到会有这般变数，但很快他就平复了情绪站起身来，在看台上居高临下地问：“师出何名？何为资本？”
他的声音以灵息的形式放大扩散，整个场地都清楚地听到来自皇族的询问——即便同为贵族，萧随要公开挑战也需要有皇族认可的资本和名义，倘若没有足够的资本和正当的名义，皇族将拒绝接受挑战。
萧随没有再开口，取而代之的是他手中飞快画出的法印，巨大的阵法在他面前出现。最后一笔落下时，透明的金白色光芒从地底直线冲出形成一个圆形的光圈，光芒之中一管琴箫从天缓缓降下，最终浮空在他适时伸出的手上。
翔天的巨龙之影盘绕在碧色的箫管上，向来给人以宁静之感的箫此时有种莫名的威武与霸道。萧随并不言语，右手轻轻一握，碧箫光芒褪去落入他手中。人静箫静，平和却凌厉——就像宝剑出鞘之时总是闪着冷淡的光。
场中无人出声，识货之人其实不多，但所有人都知道，足以挑战皇族、充当资本的乐器，必然来自上古——传说之中，神灵曾留下九件乐器赐予人间，这九样乐器虽有强大能力，却也性情高傲，很少认主，上一次出现已经是三百多年前。现下萧随以灵器之主的身份出现，显是足够向皇族发起挑战了，或者更甚一步说，已经足以和皇族平起平坐。
“问鼎为名，龙箫试乐。”
不疾不徐，不卑不亢——方才莫连实则是把萧随逼到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面对皇族的提问，拿出资格不过是第一步，如何回答才是关键。过度是对皇族不敬，而太过谦卑又会贬低了自身。
可他恰恰回答得如此之好，将那份为难转化得十分自然。这份微妙语气的精巧把握，其实是让萧随的身份和地位不言自明。
“龙箫么？”莫连眼中透出狮子看到称心猎物的神色，战意也被挑了起来。他直身站起，向全场宣布：“皇族莫连，接受挑战。”
一下扬起撼动人心的欢呼——第一天才的名号人们早就听惯，但碍于莫连的皇族身份，很少有人能见到莫连的真正实力，这一次的比拼更是赚足了票价，不仅仅有莫连和萧随两大高手的对战，甚至出现了百年难遇的上古灵器，这样澎湃的欢呼和期待实是不奇。
但就在莫连要走下看台的时候，却被一双手拉住。
“杨姐？”莫连其实并不意外，他伤势并未大好，以雨杨的性子定是会阻止他的，但雨杨的问话却在他意料之外。
——“萧随怎么了，你怎么了？什么问鼎为名，就为了这个……”
她越说声音越是小下去，说到最后毫无底气，眼底是压抑不住的失望。莫连一时不忍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欲言又止，反手握了握她手心，道：“相信我吧。”
他步下看台去，直走到角斗场中与萧随对立的地方，再一次问：“以龙箫之名，以萧随之名？”
这句话看似无用，实则非常重要。若是以龙箫之名，那么便只是一次普通的比试，更像是得来了宝物忍不住试验一番。但若是以萧随之名挑战，那么性质便是大不相同，就是直接地向莫连挑战。
然而他答：“以我，萧随之名。”
莫连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也不再多言，手中飞快地画出法印。长风猎猎，灌进他一身描有墨竹的白袍里，纯白色的光芒落在他白衣黑发上，将白天都照得发亮——灵息的颜色往往能判定一个人血统是否纯正，辰青玉三族之中唯有辰族的灵息是金色，其他二族的灵息皆为白色。颜色愈是纯正能力的偏向性就越强，相较莫连和萧随二人，莫连专长于青族塑造灵息的力量，萧随在血统上显然不如莫连纯正，能力上偏向于将三族的能力均衡发展。然而血统无法决定实力，此时胜负还难以说清。
巨大的阵法在角斗场上铺开，莫连上前几步，向着地面伸出右手，光芒大盛之中一架古琴应着他的召唤从地面浮现出来。
即便在善乐的青族之中，莫连也以精通音律而闻名。但现在这把琴明显不是他平日惯弹的素琴，明眼人不难辨出，这遍布繁复纹路的古琴不仅仅是一件可用于对战的法器，更是另一件来自上古的灵器——伏羲。
没有教习上前，汇集了上古灵息的角斗场自行凝结出结界将二人与外界隔开，萧随拿好龙箫、莫连的手指放上伏羲，这场试乐便开始了。
莫连稍稍做了手势，示意萧随先行。
箫声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力量。结界隔开了灵息，但乐声本身也具有极大的感染力，直击人心。
每个人心里都泛起了异样的感觉，仇恨、嫉妒、悲伤、自弃，那箫声好像打开了关着恶魔的笼子，将人心之中负面之物全部释放出来。反应快如雨杨、笛默诸人立刻堵耳隔声，反应慢者几乎把持不住自己的神智就要做出恶事。
音律伴着灵息形成一个漩涡将莫连包裹在内，却不见有任何动静。无知者只道莫连已受重伤无力还手，熟悉莫连者暗暗心惊——虽是被卷起的沙尘遮挡住了视线，但没有听到莫连有任何响动却是事实，这样一来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莫连完全抵挡不了萧随的攻击，已经失去意识，但凭着莫连的本事几乎不可能有这样的情况，更何况他所使的伏羲琴是排位高与龙箫的上古灵器。那么就只有第二种情况——莫连甚至不需要法印就把攻击隔离在外，这样恐怖的乐声完全影响不了他。
箫声不停，却开始混入一丝微弱的琴声。伏羲之音古朴温润，不加雕琢，与华丽繁复的箫律一齐奏响时显得有些逊色。然而看似简单微弱的声音却宛若一枚金针直直地插入了箫声的心脏之中，渐渐地占了上风。无端端地，微弱的琴声渐渐地明朗起来，箫声反而被压制了下去。主导的旋律也改变了，琴声悠扬平和，众人心中的阴郁好似打开了阀门释放出来，胸腔之中有一股温热一点一点地将全身包裹起来驱散了方才的阴寒。
所有人的眼睛都茫然下去，眼前的光景模模糊糊地变成了一幅昼夜之争——
昼夜分隔并不清楚，大片的白昼和黑夜交织在一起呈现好看的幽蓝色，一道道白色的光流过，深蓝色一层一层地淡下去趋往天蓝。但黑夜并不愿意就此散去，转眼之间就要覆盖白天——
好像什么猛兽突然把黑暗撕开了一道裂口，白光在黑夜之中横冲直撞扎得晃眼，黑夜被狠狠扼住挣扎不得。拼斗之间，一黑一白两条巨龙分别出现在云端之上，发出巨大的吼声。
双龙皆是风采仪仪，黑龙昂首挺胸威武不凡，白龙神采飞扬不怒自威。稍稍对峙之后，双龙各自抬腿，庄严地迈出一步——
却是极快地从高空之中俯冲下来，双龙发出嘶吼着缠斗在一起，身上的鳞片似是银质，点点的反光从众人眼里映射出来。黑夜与白昼随着巨龙每一个回合的交战不断变化，整个天空颜色的转化之快令人胆寒。分明还是万丈光芒，转眼间就黑夜遍布，磅礴大雨一直在下，骇人的雷电不停地打下，声势之大世间难寻。渐渐地众人的眼光竟不在双龙上，被这天色吸引了去。
黑夜渐渐地占了上风，雷电还在响，却听到一身巨响突然爆发，定睛一看时这场比试似乎已经到了尾声。黑龙身上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却将白龙完全踩在脚下，白龙并非十分狼狈，所受的伤远比黑龙要少上许多，却完全起不了身。黑龙没有犹豫，亮出尖牙便要咬下去——
有东西被撕裂的声音，胆小者甚至捂住了眼睛，却被身旁人的喝彩勾起了好奇心又松开手来。
白龙不仅逃脱一死，更是获得了自由，悠然地居高临下观察黑龙的动向。黑龙显是遭到了反击，口中鲜血淋漓。
战况逆转。
箫声琴声再次响起。
几次胜负的逆转，无人再敢妄下定论。双龙却不再斗，昼夜默契地顺着某条界限分开后各司其职。一半白天一半黑夜，琴声嘹亮起来，箫声开始示弱，两种极为美妙的乐声终于不再争抢，很好地协奏起来。
这场试乐到了尾声，双龙的影子慢慢隐去，天空也正常起来。幻影全部散去的时候，众人醒转过来，才明白自己原来一直坐在看座上没有移动，所有的场景皆是试乐时强大的灵息构成的画面。
“我输了。”萧随脸色颓败，左臂全部被鲜红润湿，黑色长袍上也布满了点点的血迹。却依旧不卑不亢，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战败一事。
莫连停下弹奏站起身来作了一揖，淡淡回来：“我没赢。”
他弹琴的手指上全是血红，萧随看得分明，顿时明白了什么，道：“多谢大人不杀之恩。”——伏羲是上古灵器中脾性最为古怪的一件，依据主人的心性时魔时灵，上任主人令其染了魔性，在莫连将魔性去除之前，伏羲每一次的出现都要见血。萧随心知肚明，莫连没有杀人，甚至没有正面地攻击他，全因他在压抑着伏羲的魔性，而割破自己的手指忍痛弹琴，则是在以自己的鲜血祭琴，。琴师向来最看重自己一双手，莫连因了时代和身份舞刀弄枪，却很少用炼制而成的武器，原因便在于此——以自身灵息凝聚成的武器与自身最是契合，但在自身能力不足时往往逊于炼制的武器。但在萧随记忆里，莫连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使用炼制的武器，总是对皇族令人艳羡的兵器库弃之不理。而今日，这个青族的少年琴师却割伤自己的手指，其情谊有多重，萧随比他人更加清楚。他今日与手指受伤的莫连虽是打成平手，人情却是欠下了。
四周轰动起来，莫连和萧随尽管各有心事，却仍旧听得明白——引起轰动的绝不单单是这场比试。与其说是轰动，不如说是什么人的出现引起了暴动。
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但当莫连真正看清来人面孔时，仿佛一盆冰水浇下头去。
影族首领，现今御汐的实际掌权人，烈风。
“参见大人。”莫连跪下行礼，左手狠狠握成拳，手指上本已经止住的血又开始流下来浸红了地面。雨杨、笛默出现在莫连身后，萧随、桎空又后，在烈风面前规整地行了跪拜礼。
烈风不似莫连一般紧张，他扶起莫连，好似父亲一般和蔼，道：“好一钞试乐’，真没想到伏羲和龙箫会同时传承到你们这一辈身上，好，好！”又小心地扶住莫连的手腕，补充道：“不要轻易让你自己受伤。”他手只轻轻一挥，莫连满是伤痕的手指立刻痊愈如初。
“大人……有何吩咐？”莫连有些黯然地看着毫无受伤痕迹的手，低声问了一句。
“你这孩子还是这么聪明。”烈风笑笑，转头看向桎空，“对战之中，不能总是用自己的优势。这一次，我不许你用灵息凝结武器，和桎空打一场。”他接着看向笛默，：“笛默，把靖禹拿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试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