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心者》宿臾-

2、正文゛

　　正文゛
　　容祈坐在公交车站的椅子上，漫不经心地寻找着顾森心的身影。奇怪，她明明是六点下班，怎么都六点半了还没有出现？
　　旁边等车的年轻女孩凑过来跟他搭讪：“哥哥，你在等人么？”
　　容祈懒得和她讲话，只是故意不疏不近地答道，“等女朋友。”
　　“哎呀，她这么久都没有来，说不定是自己先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熏得容祈有些闷。
　　“不会的。”他微笑着而没有看她，白白浪费了她摆出的一个娇媚的表情。
　　那年轻女孩仍旧不放弃，语调嗲嗲地缠着他自顾自说了几句话，可是容祈已经不打算讲话了。她有些自讨没趣地上了车，一边忿忿地嘟囔着，真是碰到了块死木头。
　　环顾周围只有他一个人，耳边一下子清净许多。忽然他的嘴角上弯，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笑。
　　终于来了。
　　从对面的商贸公司大门里走出来的顾森心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雪纺裙，洗得有些泛白。她朝他这边走过来，难得好看的一张脸却神情淡漠。他尾随她上了八点整的最后一班公交。
　　跟资料上写的消息完全符合。资料上黑纸白字地写着，她是这家商贸公司的下层职员，领的薪水勉强可以在郊区租一套公寓，平日里乘公交车上下班。
　　他坐在她后排的空座。冰冷的白色日光灯照着她的脸，在车窗玻璃上投影出清冷的轮廓。虽然这张脸已经在照片上见过无数次，但切切实实坐在她身边时这种感觉又是完全不同。
　　短短的二十分钟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就到达最后一站。她拎起包准备下车。剩余的十几个人一涌而下，容祈挤在三三两两的人群里目光紧紧锁定着她以确保她不会逃出自己的视线范围。
　　但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发生了——
　　他眼看顾森心飞快坐进同暮色混为一体的一辆黑色轿跑，蓝白相间的螺旋桨标志他就是想看错也绝不可能看错。更重要的是，开车的人左眼旁边没有一颗显眼的红色菱形泪痣——这也就代表，这个人根本不是莫培洺！
　　不是莫培洺又能是谁呢？房间里的灯光下，容祈垂头思索着。他想不通问题的时候，就习惯用右手食指在高挺的鼻梁上来回摩挲，手指不知道已经在鼻梁上来回了几次，还是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据他一连三天的观察，顾森心的确每天都坐那辆宝马离开。
　　是莫培洺的司机？应该不是。据他所知，莫培洺的座驾是一辆莲花跑车，而且顾森心从来都不肯让他或他的人接她回家。
　　是顾森心的朋友？应该不是。暂且还是一个小职员的顾森心有一个有钱的朋友带她回家？
　　…
　　等等！也可能她并不是回家呢？
　　容祈的思绪一下子清明起来。他的嘴角不禁扬起一个迷人的微笑。
　　第二天傍晚，容祈一如既往地坐在车站的长椅上等她下班，还是只有他一个人在等待。他打算等到站后打出租车冒险跟着她，看看她究竟要去哪里，便于计划下一步“行动”。今天她下班特别早，穿过马路径直朝他身后走去，目光如同浮着的碎冰。
　　车站后面，是城市公园。
　　一直走到离他5米远的草地上，她才停下来。莫培洺立在那里望着远处的山，整个人笼罩在金色的斜晖中，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好长。
　　容祈要感谢晚风，使他们说的话不近不远地飘到他耳中。
　　“你想我了？“莫培洺深情握住她垂在腰侧的手。
　　顾森心不动声色地抽出被他握在手心的手，对他脸上淡淡的惊诧视而不见。不知道她是真的没看见还是装作没看见。“莫培洺，我们分手吧。“
　　“森心，你怎么了？是不是我爸又对你说了什么？“他重新抓起她的手。
　　她的表情十分平静：“我们分手吧。“
　　“你不要理我爸。他一心想让我娶林家大小姐想疯了，我代他向你道歉。“他的声音有点压抑，但是语气很诚恳。
　　“我说，我们分手吧。“
　　他控制不住，怒极反笑：“顾森心！你不要太过分了！我这么爱你，你却要我跟你分手！给我一个理由！“
　　她很自然地将脸一扬：“你想要什么理由？“
　　他想要什么理由？他还能要什么理由？他还可以要什么理由？
　　气得浑身发抖，他不由得狠狠地大口喘气。
　　“我受够了。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吧。”她轻轻抛下话语，原本轻如羽毛的一句话落在莫培洺心头竟像千钧大石。
　　顾森心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他没有追上来。
　　容祈听到她轻轻说了一句，“懦夫。”
　　快到站的时候，她忽然朝容祈露齿一笑。她终于有了别的表情，哪怕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微笑，容祈却觉得在边上看着都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密密融化。“请问你是？”
　　“容祈。包容的容，祈祷的祈。”他从容不迫地介绍自己，嗓音很是好听。
　　“你好，我叫顾森心。”
　　“各位乘客，公交车已到终点站，请大家下车。”有磁性的女声兀地在耳边回荡，一遍又一遍地温馨提醒着车上的人们。
　　顾森心最后才问：“容先生，能请你跟我去一个地方么？”

　　夜深人静，街头空荡荡地很少有路人，宝马轿跑开得飞快，容祈但见两旁的街景从车窗外一闪而过。
　　他心事冗杂，一路上他和顾森心都没有怎么说话，除了她说的那句“请你装作和我是情侣，瞒过他爸爸，也让他死心“。是要陪她演一场戏么？他逢场作戏多了。虽然猜不透她的意图，也从来没有类似的意外事件，但是容祈的心理承受能力非常强，没什么好害怕的。只是想不是明白，为什么恰好是他？只是因为他们分手时他在场？不知何时，车子抵达了一座宅邸门口，穿着整齐制服的保安服务周到地来替他开车门。
　　“阿祈，这里是我家。我想让你见见我的父亲。”
　　他笑了，竟然还笑得那样轻松，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么。
　　顾家宅邸金碧辉煌，周遭的一切都是他以前未曾想象过的奢华。
　　侍者领着他来到餐桌旁，他风度翩翩先请顾森心落座，随后淡定地坐下。不可否认，他这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像块要命的磁石。
　　“父亲，这是容祈，我的未婚夫。”
　　正座上的长者噙着笑容打量他，周身一派领导者与身俱来的威仪。
　　“容祈，你能忍阿心的脾气，真是不容易。我顾某佩服你。”
　　他的唇角上扬：“顾先生言重了。这是我的责任。”
　　顾总裁迸出“哈哈哈”一记大笑，坦言道：“好一个‘责任‘！你比莫培洺讨人喜欢多了！“
　　容祈微皱的眉头完全舒展开来。
　　“阿心，那小子没有再缠着你吧？”顾总裁说道。
　　“他不敢。他什么都不会知道，包括他爸找分手公司的人这事。 “顾森心淡淡答道，手指娴熟地摆弄着手中的刀叉。
　　容祈微微怔忡，但眼里的吃惊立刻烟消云散。
　　她知道？！
　　原来…
　　顾总心疼不已：“容祈啊，你要好好待我家阿心。“
　　他眼底浮起一层了然的笑意，侧过身浅吻她的额头。她没有抵抗。

　　一个星期后的公交车站。
　　容祈两条长腿微微屈起，闭上眼睛任由思绪飘远。
　　这次，是假戏真做了么？
　　无乱如何，他决定明天就去趟公司把辞职信交掉。
　　没办法，他觉得自己好像打破了第二条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