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之处必有歌》簌蔓

10、十

　　要说往事不堪回首，还得从初中入学第一天开始谈起。当年的我天真烂漫，第一个记住的新同学就是乔文熙。

　　为嘛？因为她漂亮呗，蝴蝶小卡别住刘海，柳叶黛眉，红唇贝齿，一身棉布衣裙在微风中起舞，美好如昨。

　　反观当年的我，入学前一个星期，我为了表达自己势必要旧貌换新颜的决心，气势如虹地理了个炸毛短发头，每天早上起来都是得用湿毛巾压上好一会儿。这导致我每次看那段时期的照片，都忍不住要扶额。

　　红花衬绿叶，反衬强烈。

　　但很显然，当时的我没有认识到，仍一个劲的凑上去自我介绍，被乔文熙一个微笑彻底秒杀，决定从此臣服于她裙下。我从开头就败了，败得体无完肤。

　　然后第二个记住的就是崔昭雨，当时的他还没长开，虽长得眉清目秀，但扎人堆里能够出来还是成问题。

　　我得承认我从来没有星探的潜质，真的是什么都没看出来，这点在我当初肯定哈利波特的扮演者长大绝对迷死一票人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于是我记住他的方式很特别，在于他对着我的背影一拍肩，

　　“嘿，兄弟，从远看还以为你是女的呢！”

　　当时我怎么回答的？哦，当时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发育还未完全的胸，略作羞涩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温柔一笑：

　　“是啊，哥们儿，你咋看出来我刚刚整完变性手术的？”

　　尽管后来知道了是他那几个朋友在开玩笑，但最开始的一段日子，我还是蛮仇视他的，毕竟被人怀疑性别，这是多么糟糕的奇耻大辱。

　　于是从此以后，我再也没在他面前表现得淑女过。后来，这让我一度很后悔，因为你要知道，喜欢上一个和你称兄道弟的女汉纸，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谈情说爱的事情离我很遥远，一心关注在学习，直到马上要升初三，我才是全班最后几个知道班里那些个小情侣的人，而他们都已经找了快一年了。

　　渐渐才发现自己的不合群，改变不知道还是否来得及，游离在他们的朋友圈周围，那确实是最迷茫的时期。

　　虽说朋友知己在质不在量，只有一个便早已是庆幸，苏静从小和我铁到大，幼儿园便开始互相揪小辫、吐口水，任时光荏苒，彼此的手心温暖如初。

　　但谁都不愿意自己被人排斥着，活色天香的个人小世界，没人来美美与共，泛着孤独的寂寞味，而且当时我并不大，有着一颗少女的脆弱的心。

　　后来的后来，很久的很久，有人告诉我，其实在别人眼里，那时的我并不像被人排斥着，却像在排斥着人，像只愤世的小刺猬，炸起了满身的刺，拉远了距离谁都不敢靠近。

　　但总有人跋山涉水为你前来，让你愿意收起浑身的刺。

　　我作文不错，曾经为校播音室撰过稿，都是些个文艺范儿的小文章，颇得当时管音体美的老师喜欢。于是校庆晚会上，被要求和崔昭雨写一篇朗诵稿。

　　于是接触的机会便多了起来，此时的他早已是一副英俊少年模样，低头伏案，执笔意气风发。抬眼冲我笑的时候，让人心动的不得了。

　　曾抱着书坐在图书馆的长桌对面，托着腮看他对着稿子来回地改，抱怨他“事儿妈”，其实更想着这稿子永远写不完。

　　至今为止，我能想象到男生最帅的样子，除了我喜欢的人抱着吉他盘着腿，坐在阳光底下、草坪之上，笑着唱歌给我听，还有就是像现在他这样，认真而专注地低头写着字。

　　等终于审核通过的时候，两个人快乐疯了，把稿子撒了漫天，虽然最后还得趴地上一张张收拾起来。

　　演出那天，台上的人声音清脆又甜美，念得惹人心醉，我悄悄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崔昭雨，专注又入神的侧脸映着舞台明明灭灭的光，眼睛盯着台上一转不转，有一种滋味从心底泛上来的甜。

　　但有件事，当时的我忽略地彻底，台上的乔文熙化着精致的妆，水蓝的长裙拖曳到地，她念着朗诵的稿子，全场静谧。

　　我从此开始改变，希望自己变得开朗活泼，变得讨人喜欢，变得能够配得上他。

　　于是我蓄起了一头的短发，开始注意穿着，猜着他会喜欢小清新的风格，从此笑不漏齿，收起了一切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