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时光之印迹》书濛

3、他们

　　天光微亮，沉睡了一夜的平安京渐渐苏醒。
　　转凉的天气早晚都特别的冷，夹杂着寒意的微风送来秋天的气息。
　　“父亲，再加一件衣服吧，您这么早出门，会着凉的。”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一位少女，手上拿着一件衣服，而她自己似乎穿得更加单薄，看起来也和男子的父亲身份并不相称，更像是干粗话的丫头。
　　男子回头看了看女儿，从她那不合年纪的成熟神态中隐约可见多年前去世的妻子的影子。明明答应了的，要照顾好他们的唯一的孩子，可是，自己却让这孩子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成熟懂事的呢？不对，她一直都是乖巧懂事的，在她还是一个婴儿的时候……
　　“父亲！您怎么了？再不快点出门就要迟到了哦。”少女连忙把衣服披到父亲身上，催促着发呆的男人。
　　“哦！谢谢。”男人打开院门走了出去，又回过头盯着女儿的小脸，“在家要乖乖的，把门关好，照顾好外公，还有自己。”
　　“是，我知道了。”
　　男人宽大的手掌拉起女儿的小手，她的指尖有些凉，果然还是穿得太少了。
　　“家里的东西都够用，不要找借口溜出去。”他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头，说：“那么，我出门了。”
　　“我知道了，父亲。路上小心。”少女微笑着点了点头，目送着父亲的背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
　　***************************************
　　千鹤。
　　雪白的纸面上用浓墨写着这个名字，执笔的少女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居家便服，正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对案沉思，平静的表情容易使人误解她是一尊石像。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虽然心中涌动的情感早已不再如惊涛骇浪，她的眼里还是蒙上了一层雾气。
　　这么快就已经过去了十年，自己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呢？
　　似乎还能感受得到母亲温暖的怀抱，然而那模糊的面容，怎么努力也看不清楚。
　　刚学会走路和说话的时候，母亲就已经病得起不来了，能够好好地抱一抱自己是多么奢侈的愿望。她能体会到母亲的痛苦与渴望，所以，她很乖，即使很久都见不到母亲，她也没有哭闹。
　　也许，她生来就有了阴阳师的天赋，她知道，母亲很快就会离开她，而且，再也见不到了。
　　但她毕竟是个孩子，又那么小，就算心中明白，也不能接受的吧？
　　她终于任性了一回，哭了几天之后，父亲带她去了贵船，那一天，她暂时忘记了所有的悲伤，一直玩到天黑才跟父亲回家。
　　从那以后，她变得更加沉静，也早早学会了独立，在五六岁的时候就帮忙做力所能及的家务，一直到现在。
　　她早已习惯了这辛苦却充实的生活，早在贵船的那晚，她就打定了主意：不能再让父亲担心我了。
　　她的思绪又飘到了从贵船回来遇妖的那晚，她想起了自己最喜欢的那只白色的小动物以及看着自己长大的亲爱的小叔叔，多亏他们及时赶到，父亲和自己才能化险为夷。
　　她的眼中透出温柔的笑意，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眼睛，带着点小小的不满嘟囔着：“已经好久没来看我了呀，难道要等到着裳礼吗？”
　　在自己的印象中，那并不是第一次看见妖怪，当然，要除去更小的时候会跑到家里来的那些小杂妖。更令她觉得有些奇怪的是，那只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白色小动物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据说是令人感到恐惧的他让却自己特别的喜欢，那种心情简直就像是……失去的亲人又回到了身边一样。真的是很神奇的感觉。
　　少女用手支着脑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眉眼弯弯的她此时看起来才像个孩子。
　　后来父亲他们不知为何把她严密地保护了起来，家中设了强韧的结界，还是由她那闻名京都的大阴阳师曾祖父亲自出马。平时父亲很少让她出门，虽然算不得是什么高级贵族，可毕竟她是个女孩子。
　　这十年来，小叔叔和那只被他叫做“小怪”的白色小动物时不时地回来看看寂寞的自己，对于小叔叔的依赖有时甚至会超过父亲，而她每次看见小怪的时候，都会觉得异常高兴，到现在她还记得被小小的自己“蹂躏”的小怪那无可奈何的表情。
　　“啊，去看书吧。”少女站起身，写着“千鹤”的纸张再次映入眼眸。眨了眨眼，她转身走出房间，继续着她的遐思。
　　母亲去世之后过了几年，曾祖父也去世了，她甚至没有见过几次这位已经很高龄的老人，对于他的印象大部分来自于父亲一辈的长辈的口中，她是听着他的传奇故事长大的。受到曾祖父的影响，她越来越喜欢阴阳师这个职业，虽然她只是个女孩子。
　　记忆中的这个老人和母亲一样，只剩下了模糊的轮廓。不知是留在头脑中的记忆还是梦中的情景，每次想起他时似乎自己的小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襟，能感受得到他身上的温度，看得到他脸上慈爱的笑容。
　　少女来到父亲房间的门口，向左右看了看，一闪身钻了进去。
　　在自己很小的时候，父亲这样对自己说：你不要接触这些东西，女孩子呆在家里就好了。
　　父亲把有关阴阳术的书籍都藏了起来，可是她知道在哪里。
　　有闲暇时间读书是从三年前外婆去世之后开始的，她的大伯帮忙找了一个帮忙做家务的女人，工钱由大伯来出，这样她身上的家务重担就轻了不少，可以像普通人家的女孩子那样有时间学学字，看看书，练练针线活什么的。
　　看阴阳术的书这件事父亲并不知晓，她每天只抽出一个时辰翻翻那些父亲藏起来了的书，到如今已经看了快三年了。
　　要不要出去实践一下呢？她也听过小叔叔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那个时候的他就像现在的自己这么大。
　　“对不起啊，父亲，我好像要犯错了呢……”捧着书的少女脸上流露出少有的顽皮，根本就是毫无诚意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