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亲爱的灯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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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鸣山庄里有无数佣人，匡碧翘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婢女。
但她也是特殊的，她是少主唯一的女婢。少主曾经有许多女婢，但从少主练了山庄里秘籍《鹤顶花》，就总有女侍莫名死亡。每有一个女侍死去，少主精神就低落一分，但九天后另一个女侍的尸体还是会桃林里被发现。
少主弃置了所有女婢，只有她不肯离开。
她说：“我为少主所救，自是不当离弃。罔论生死。”
贺九霄这才想起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出游，到了一个被一场瘟疫夺了生机的荒村，看到一个因饥饿与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并救她回家。他没想到小小的女孩儿长大了，出落得齐整了，能独自面对死亡了。在他心中，小女孩永远是那个甜腻腻叫他哥哥的胆小小女孩。
他于是带她去桃林，看桃花塚，他说，每座小土包下都埋着一个被他伤了性命的人，每棵树上都盘旋着好多多年来这座山庄历任少主所杀害的冤魂。
他还说，我是不能当上山庄主人的，我只是杀人机器。
碧翘认真听着。
他又说，九霄九宵，九宵一人，我手下也是冤魂无数。你不怕我哪日误杀了你？
碧翘摇摇头，说：“我一条命本就是少主给的。我意已决。”
她就这样成了鹤鸣山庄里的异类，他们说，你别做梦了，少主不会看上你这般普通人。她也不恼，她本只是想伴他左右，也没指望要他看上自己。她留下是想给他一点温暖。
她知道，她的少主有颗善良的心，她更知道，她的少主被负罪感折磨得已经脆弱不堪。
每天深夜里，幽静的山庄里，络青阁中都有呜呜哭声和小女孩无奈的安慰。
她总是想方设法逗她的少主她的恩人开心，他有时会对她笑一下。
每一次贺九霄能对她笑，哪怕是无力的浅浅的笑，她心中都会生出一种满足，少主，我的少主，你也是需要匡碧翘的，对不对？我能给你一些温暖，对不对？
每一次少主要出门执行任务前一天晚上，碧翘都折腾出一桌小点心在莞清亭同贺九霄辞行，到最后多半是两人相对无言。
少主练过《鹤鸣于天》，身法很快，任务多半三天之内就能解决。
但没谁在意少主何时回山庄，以前有不少喜欢少主的婢女，也多半早在绾青阁出了那起诡异事件后离少主远远地。庄主只是在少主回来时听了消息微微欠欠头表示明白。
少主在平时精神状态还好时同她开过玩笑，说，我就算死了也未必有谁在意。话是轻佻，但面色哀伤。
她听了话心头一缩，正缝制衣物的手一顿，回头，认真道：“你说什么那？不是还有我吗？我会一直等你。”
贺九霄脸庞上极少地浮现出一丝少年人应有的一点笑意，他抱住小小的她，说：“谢谢你，碧翘。”
那日她很开心，他从诗集中抬起头来，问，你乐些什么？用取笑的口吻。
她但笑不语，只是再没忘了数他完成任务的日子，再守在他和她的院子门口，给一身劳累和哀伤的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那一次回来，贺九霄问她，你知道我做的是什么吗，碧翘？
她点点头，说，我知道，但我不在乎少主做什么。
他对她浅笑，还叫少主做什么，都这样熟悉了。叫我九霄就好。
她笑眯眯：“九霄哥哥。”
他拍了拍她脑袋，揉乱了她好不容易梳好的堕马髻。
两个人的城里不知又过了几度春秋，她的九霄哥哥教会她好多，古琴，《诗经》，还教她画的一手好竹子。
他说，你适合穿素色的衣衫，像竹子般清雅干净。
明明是喜欢桃花的年纪，但她懂他心中桃花所代表的痛，她把桃花般绚烂的裙子首饰和年纪染上了青竹的颜色，简简单单清清淡淡，她是不喜欢的，但他喜欢，他喜欢就好。
见到穿了素色衣裙的她，经历了再可怕的事情回到家，他会微笑。这就足够了。
那次领了写着任务的苏锦三天后他没回他们的绾青阁，她着了急，担忧又无可奈何。
她日夜在门口。怕夜里太黑，他找不到回家的路，她在夜里挂上一盏灯。
等了七八天，别人没什么感觉，她却近乎是绝望了。
她想，她活在世上全仗了他，活在世上也是为了他，他既是不在了，她倒不如也随了他去。毕竟她叫他一句哥哥，心里也当是哥哥。
她整了妆容带了白缎子到了桃林，她觉得桃林算是个好地方，怎么说也是贺九霄第一次真正认识她的地方，也是整个鹤鸣山庄里她最喜欢的地方。
她正找最好的那只桃树，却在桃林深处见了她的九霄哥哥，白裳上满是鲜血。她激动地跑上前去。
本是委顿于地的人见到她的身形，她发上一支竹簪，晃晃起了身，假装在赏桃花。
她在远处看到，只是心疼，我还不知你，你怎的会赏惹你伤心事的桃花？
她急急上前要搀扶了他走，他却自顾自从染了血的衣袖中掏出盏灯。对她说：“这次出去有点晚了，知道你一定着急。”
他把灯塞到她手里，轻轻说：“碧翘，这是从静波门得的神器安魂，与了你。”
她拿着那盏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耳边传来他轻声诉说，我愿用我满手鲜血，换你生平安乐。
她感动得不行，却苦于身份，知道他是当了她作妹妹，所以不能肆无忌惮的抱住他，告诉他自己有多担心。
匡碧翘只是搀扶着她受了重伤的九霄哥哥一步一步走回了属于两个人的城。
那天晚上她是抱着那盏叫安魂的灯入睡的。
梦中的碧翘不会知道，安魂的灵魂就在那一晚的温暖中被唤醒。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亲爱的灯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