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悲伤地站在你身旁》拟冉

2、抱歉，我不能知足。

　　人越聚越多，后来甚至有男生也围了过来，因为水池是一排的，两侧是厕所，大家都很自觉地在边缘龙头洗，当然也有因为人数多而只能走到中间的人。
　　我见状干脆装作磨手，听她们说话。
　　你们不知道哇，当时我就站在边上听，高一的一个女生在楼梯口就堵在祁梵前面，满脸通红，跟刚跑800米似的，脸噌得红起来，那感觉吧，就像是火箭被点燃。好吧我讲重点她接着就低着头大声来了句，学长长长，我觉得你长得很像吴世勋，他他是我偶像。然后祁梵就特淡定地嗯了一声，你可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我听完后就甩了甩水渍，觉得这八卦毫无意义，其实关键是我根本不知道吴世勋是谁，听名字大概是韩国艺人。
　　当我将原话放给叶桐说后，她也没惊讶，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为了证明我也是有注意明星的，将自己仅知道的人说了出来，李弘基，我最喜欢的。唱歌多好听。

　　她眼睛也有些放光，是的是的，不过说起来真的欸，真的挺像的。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他。你不知道吧，不止高一，高二的也有哦。1班2班都在传的啦，还有理科班。说起这个，祁梵他以前是理科好著名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到这么弱的文科班来。

　　我没接话，这人我着实不了解，不好下定论。再者，背后议论别人也不是好事。于是我迅速转移话题。我正想说话，第地理老师手捧着手提电脑一脚踹进来破门而入，她不会是心情不好，而是一向如此奔放。
　　我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看讲台，上面那位换了新发型，我心里纳闷，怎么最近都跟起昭昭留□□头了。昭昭是全校学生皆知的老师，以公平公正闻名，自从某次会考监考抓了自己学校的作弊的一个学生就一炮而红，成为师生热议对象。
　　据高一时的另一位地理老师老师所说那就是，某些新来的老师不懂规矩，那意思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东西她偏要坚持所谓的原则，这不自找麻烦是什么。
　　对此我并无特殊看法，严格意义上来说，确实是个好老师。不过，这不影响我对于她的严师形象。
　　课上了没几分钟，老师一句话让全班肃然起敬，下面我请一位同学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我没注意听，看见胡巴那货龟缩着试图降低存在感，老师环顾了下四周，很自然地点到了他。
　　其实我对这种事已经有了经验后不屑一顾，老师专门点看上去慌乱的人。我总结了一下，老师就是贱。这次我虽然连题目也不知道，照样一脸沉思样，很认真的样子。胡巴同学很荣幸地被点到后站起来，手紧张地有些颤抖起来。
　　我看了一会儿，有些不忍心，于是我压低声音将边上同学一直轻声说的答案复述了一遍，山地，山峰，高原，海拔，海洋。说完了自己也觉得疑惑，这都是什么题目。见他没反应，我又重复了几遍，他这才断断续续地说完整。结果满堂哄笑。
　　胡巴转身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明白自己帮了倒忙。老师无奈地摇摇头，挥手示意他坐下，继续上着课，我国地形复杂多样，主要地形有五种，刚才同学说错了，是山脉平原高原丘陵盆地……
　　直到下课，我知错，喊住了胡巴。
　　[三]
　　他直直站起身，走过我身边，落下一句话，你有这么讨厌我吗苏楠？
　　我呆了一下，也没好气，本来我也只是想帮你啊，谁知道边上喊的是假的。
　　你学习这么好，会分不清真假？明显的疑问口气。
　　我偏过头去，我连题目都没听清，怎么会知道答案是真是假。
　　他没再说什么。我见他不做声，转过头，看见他走出了教室后门。
　　走廊里突然想起了一阵骚动。
　　我以为胡巴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走了出去。
　　春初的风微凉，走上来的少年单薄的身躯外套着一件藏青色棒球衫，是专属高三年级的制服，第一次见到这件制服，是在运动会上。
　　当时高中三个年级服不同，高二的年级服发下来时全班哀嚎，坑爹的班主任说的什么还挺好看的。不论男生女生，都是恶俗的大红色金边，穿上肥肿得跟上抗日前线的革命烈士似的。
　　不过，场地集合时高一的穿着小学生制服走过前台，排着长队的我们心中顿时感到庆幸，觉得其实自己的年级服也还不错。刚高兴完没几分钟，高三的走过来了，台上台下严重的不违和感是怎么回事！
　　台上的高三的每个班级衣服都不一样，12班走过时我稍作了下点评。觉得果然还是1班的男生藏青色女生米黄色制服好看，不禁感慨1班的综合实力强。后来我才得知，本来高三的也是和我们差不多的运动装，耐不过高三年级的和学生会成员的集体抗议才放任自由任其发挥。
　　当然，那个时候我还没遇见光年。如果一开始就认识他，我想我会趁着离高考还剩百日的那天跑去找他，告诉他，我很喜欢他，会努力考到他所在的大学。可上天不给我这个机会，当我发现这个眼神疏离的男生会时常让我惦念的时候，经过的学校公告栏上写着：离高考还有60天。
　　虽然用数字看来相差不了多少，可我那时甚至不知光年到底是谁，在几班，因而逐渐放弃了这个计划。
　　我正在发呆，光年站在我身前。门外不少女生佯装聊天地不停看这边，后来走廊上三三两两地聚满了人。我回过神，见他手里拿着一份资料，瘦削的轮廓在阳光下显现，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听见他用有些淡泊嗓音说，同学，我找郑璐，她现在不在教室，去哪了？
　　我顾不及整理一下自己的形象，也不知道手脚要怎么放，没听清，啊？
　　他侧过头，我这才看清他平和的唇角曲线，看上去态度有些不耐烦，后来，我问起他，为什么他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态度有些恶劣。他先是一愣，做出回忆模样，那时候我已经退出学生会了，本来转校的事情不是我管的，路上碰见高二的学生会认识的人，说是没时间让我帮忙一下，那时我也算有空。诶拜托不要用这种崇拜的眼神看着我吧，我也是算得上刻苦的好学生吧。我本来对不认识的人态度不会好到那里去，再说你那时样子挺傻的哈哈。
　　我作势踢了他一脚，他吃痛的同时我哈哈笑出声，高二下学期的那几个月的烦恼似乎再也回忆不起来。
　　光年这才抬头，声音抬高，还是那样的口气，我找郑璐，她人呢。
　　那时的我想着，他是真的没看见我，还是想了想，装作和平常一样回答陌生校友的问题，说，她去行政楼那边了。光年递上来，我接过，那麻烦你把这个给她，让她填完拿去高二李葵安。在几班我也不知道。谢谢。
　　说完他转身，我没理睬那些女生的异样眼神，回头，心情低落地想，本来见过一面忘记是很正常的事情，这没什么。更何况，说不定他连那一面也只是当做最普通不过的对于陌生人的平视。
　　即使是在同一个学校，因为作息时间不一样，碰见的次数少得可怜，甚至连名字在人面前都小心翼翼地提起，装作漫不经心，却明明是刻意，不能像学校里喜欢他的女生一样，正大光明地说出他好美少年，我越来越喜欢他了，于是只能说，哦，是高三1班的光年啊？没怎么见过他诶。说出后我向天空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我好像，真的越来越惦念起他了。
　　第二天，刚过6点20分，学校预备铃响彻在整个教学楼，我透过布告栏望向对面，稀稀落落的人群不紧不慢地走向教室。我知道这是无意义的寻找，高三这个时间早就在教室，还是想，要是光年在那里面就好了。那样的话，我肯定一眼就看到他。
　　我扶了扶下滑的背包肩带，不小心听见了光年的名字，当然我停了下来，他的事情我还是要听一听的。虽然我一直鄙视时不时站在这前面看排名的学生，这时候为了找个理由站在她们边上也只能这样了。
　　看上去我像是在等人，因为我还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眼手表，听见她们说，听说了，光年昨天不是去找高二的那个女生来着，叫什么？
　　郑璐吧？
　　哦对就是她，不过就是从青岛来的转校生，话说她蛮幸运的诶，能转去3班，祁梵在的班诶！不过光年找她也正常吧啊不对听说光年高三就退了。那女的太不要脸，居然在老师办公室当着办公室的老师朝他说，我已经拒绝你了，都跟你说我在二中有男朋友的，为什么现在还追到这里来，让老师看见多不好啊。
　　这我也知道，听李葵安说光年和老师们当场就石化了。好在光年很快恢复，面无表情地声音不大不小地解释了，那女的也说自己是开玩笑的。喜欢学长也不用这样吧。我们看了这么久都没敢递情书呢。
　　就是说啊，快过点了哎呀你快点。
　　我听完，走上楼道，想起开学那天刚转来的那个转校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不适应，因为换做任何一个人，不要说从山东转到浙江，就是一个小地方里的不同学校，也多少会不适应吧。
　　不过，我还真的有些羡慕她。
　　我还记得高二的那次运动会后，自己曾经起过偷走那张在学校公开的班级手抄报里的那张有光年的照片。我那时还想过，他的同学也许会跟他开玩笑，也许他会毫不在意地轻笑一声。后来我又一想，那照片上又不止他，只不过那人群中的人是他，那样的中心位置，一眼就看出他的优秀。临近期末的那几天，我每次经过行政楼，心里总是蠢蠢欲动，最后一次下定决心时，已经被撤回教室。
　　当时我有些失落，也有些庆幸。他确实是足够耀眼的人，我不知道要耗尽多少努力才能走进他。
　　晚自习的时候，我心不在焉，手上的书翻得有些响。
　　本来胡巴不准备理我的，但自从上次光年随手抓了一个人也就是我问话的时候，他那时只是站在走廊的男生堆里，看到了我当时的扭捏和故作淡定的样子，其实我觉得我装的还是不错的，但是，他看出来了。
　　他先是试探了一番，然后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欠揍表情。于是，他再也不用担心我对他时不时的奚落。他威胁我说，以后要是再打扰我学习，你的秘密就会公诸于众，到时候就不是两个人的事情了。
　　听到秘密这个词，我虽然很想反驳，但是无奈不能说得太大声，只好弱弱地说了句，哦。
　　正当我思忖着
　　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教室后面突然有响动。
　　我和胡巴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我看看后面那几个男生不明状况，还是前边的女生提醒我，张晓峰喝醉酒了。
　　张晓峰是高二上学期我前桌的同桌，这个学期换了位置，我们相隔甚远，

　　那时候我听叶桐说，他的女朋友是黄海燕，以前是6班的现在在2班。这人我听说过，是个齐刘海眼镜妹，瘦瘦长长的，大概比张晓峰还要高半个头，真是作为男生的耻辱。在我心里最萌的情侣身高差应该是半个头，不过，这对明显是反过来了。

　　我之所以对她印象深刻，不是因为长得出众，而是传言。
　　她用血在寝室墙壁上写下，如果我死了我就要5班的所有女生为我殉葬。顺带说我也是那些女生中的一个。
　　她用肥皂洗头。这个我还特意问了下叶桐，她想想了说，据说。据说而已。
　　我也觉得，传言嘛，大家听听就好，不必当真，虽然这之中是会有真实的东西。
　　[四]
　　周末。春天的天气变化无常，白天的闷热的埋怨声刚过，晚上就来冷空气。
　　我百无聊赖地滑着手机屏幕，刚登陆微信，就显示有联系人发来信息。
　　我一看头像，居然是祁梵：苏楠吗，你有空没，出来帮我向李葵安解释，就定在小时光。时间你通知我。
　　小时光是pizza店旁的一家类似于咖啡店的地方，听名字像是小资去的地方，实际上也是小资去的地方，因为那里的东西，没有一样是低于20的。不过用店主自己的话讲，就是时光咖啡，出售时间，量贩美好。
　　我去过几次，趁兴而去，满意而归。
　　这次别人让我去，本来我是很乐意的，但我还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情况能让他用这种口气跟我讲话，于是我发了个问号过去。
　　他像是一直登着，没过多久就回过来：今天中午她看到我们了。有空的话最好过来。
　　我听明白了，但有些介意他的语气，没好气地回，你很傲慢嘛，时间定在晚上8点。
　　那边回，好的。
　　我从不做破坏人感情的事，本来也没什么事，不是说情侣之间应该互相信任的么。
　　我之所以说他们是情侣，是某次晚自习下课李葵安来找祁梵。那个时候我还不认识李葵安，听都没听到过，听见身边叶桐笑得一脸暧昧，对着窗外，当然，看不见什么，说李葵安又来了，欸。为什么祁梵能看上这种丑女，让高一追求他的小妹妹情何以堪啊。说完，她还颇身临其境地捂着胸口嘴里拖着长长的作呕声。
　　当时我有些厌烦这样的口气，没怎么理。
　　但后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班里的男生女生在前后门八卦地时不时伸出脑袋偷窥，我也掩不住心中的好气，直接就推开人群佯装有事出去。我走到离他们不远的栏杆旁，光线太暗，看不清脸，看样子是在聊天。
　　我总不能走过去拍拍她，哎同学我是来看你的，好了现在我看到你了我该走了。为了不让人鄙视，我适时离开，注意到对面男女生不怀好意的眼神，有些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用过晚饭后，我看了看窗外，有些凉，没多想什么，牛奶绿的裤子加灰色冰激凌tee随意套了件针织衫就出门了。
　　因为小时光离家里小区并不远，走了10多分钟后就到了，我走进去，环顾四周，发现只有一桌是有人的，仔细想想现在是晚饭时间，没人会把这当餐馆的。我打量了一下，女生穿着收腰碎花公主裙和短款牛仔外套，边上的男生大概就是祁梵，搭配却极不协调，一身的休闲装，全身上下透着股慵懒的气息，修长干净的手指时不时对着桌面轻敲几下，看上去是在听女生说话，一直没有打断，另一只手插着兜。
　　听见有开门的声音，同时回过头看到我，我紧了紧肩上的单肩包，直直走过去。走近时我才发现李葵安的手上也有浆果仿藤编手链，红色的。我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出来，有些不自然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走过去就着靠窗的沙发正对着他们。
　　我这才看清李葵安的脸，眉清目秀的，留着今年流行的梨花烫。其实我也不怎么关注流行，只是班里女生比较走前线，从她们的衣服款式颜色或者发型一般能够推测出流行程度。
　　她也一直看着我，眼里闪烁着揶揄的光，毫无吃醋的成分在里头。我顿时感觉被耍了，但也不能白来，于是我简单地要了份芒果奶昔，喝了半天才说，是这样的，可能你误会了。祁梵一直是比较喜欢你的。和我也只是同学而已，你别多想。他转来3班也是他自己对文科有兴趣，你知道，学习这东西兴趣最重要。
　　说完我自己都觉得够扯，谁不知道整个年级理科最好的就是祁梵，现在我居然说他会对无聊的文科有兴趣，虽然在我眼里，地理还是蛮有趣的。
　　但是人家李葵安就是相信了，还说，我想也是，他怎么会因为你这种人而转文科呢。你说得对，我们还是需要相互信任的。所以请你以后不要自作多情。虽然贱人一向比较矫情，但麻烦适可而止。我们祁梵就是对谁都温柔，所以请你别太在意他对你的好。
　　我听了半天，才明白过来是在说我贱，移开目光看向祁梵，没什么特殊表情，就是看上去想说什么。
　　我抢在他之前说，我也没这么想。你们这么想，就完全是庸人自扰了。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事的……
　　“话”字未说完，就听见她说，有些人你不必等，因为不会有你期待的那一天。
　　我刚想说，等你妹，哪跟哪儿啊。
　　这次换成祁梵开口，好了，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扔下一张20元气后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大步迈着走出去，只可惜大门是能旋转任意角度的那种，我再怎么用力也只是在原地旋转一圈归回原位。
　　后来的祁梵跟我说，其实那个时候我很想跟你解释事情本不是这样，但你知道，人在人前总是要抱着自尊过的，虽然后来我后悔了，但我知道这没用，所以后来的我在弥补，弥补过错，我也知道，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