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觞》卡洛生

1、前缘 青帝轻轻地

　　时值初春，空气中似乎还残余着刚过去的那个严冬的气息，黑幕重重地垂下来，一旁才露出三两嫩芽的林木间三两鸟鸣。可这青国兰陵宫中却是一派人声鼎沸，满是嘈杂惊慌之声。

　　“快快快——热水，热水——”一个老妈子扯着嗓子连声吩咐着，粗哑的令人忍不住皱眉。

　　一旁婢女们刚紧端着一盆盆的热水进去，行走间步疾如飞，神情慌乱的连气也不敢多喘一口。

　　忽然转角处传来“砰”的一声，众人皆是一震，在这么一个神精紧绷的时刻，一点点细微的声音都能令人心人一颤。定盯看去，却是一婢女手中的热水盆子落了地，怕是刚才太过慌乱，和谁撞了个正着。

　　“对不起，对不起，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婢女一个劲地说着，手脚哆嗦着赶忙收拾着地上的狼籍。

　　“还收拾什么，还不赶紧去换一盆水来，没有用的小蹄子，待会儿再来治你！”旁边立即有人喝道。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那婢女赶忙拿着空盆起身，离去之前，不由自主地望了那帘幕低垂的室内一眼，隐约间还可以听到那里间或传出的女子之声。那是极尽痛苦挣扎的声音，咽呜着，徘徊在生死之间——那里，住着的是当年皇上最宠爱的兰妃，今天——本应是皇子出生的大喜日子，可是或许是兰妃的身子骨本身便就弱，再加上胎儿过大，胎位又不正，恁是折腾了一天也没生下来。刚才听下面的人都在说，再照这么下去，怕子母子两个都有危险了……

　　“娘娘，用力啊……娘娘……你一定要用力，你可千万别放弃，你要想想你腹中的皇子、想想皇上啊，皇上是多么期盼这位皇子的诞生啊。娘娘，请你再用一些力，再坚持一下就好了——！”旁的产婆见产床上那貌美的女子渐渐淡了呼吸，慌忙唤道，斗大的汗珠从额上滚落下来，老天保佑，可千万要保佑这兰妃娘娘可别在这里有个什么万一，万一娘娘她有个什么万一，光时想想皇上那震怒的程度，都不由地地令她不寒而栗，若是娘娘她有个什么万一，她们身边这些伺候的人怕也大都难逃一死了。

　　话说这兰妃娘娘，原先是先任左相金相国家的小姐，哥哥是朝中有名的将军，前些年自请去守边疆要城余京，自那以后，外寇再也不犯他们青国边疆。城中老百姓都说，他们青国正是内有明君，外有良将，所以才有这和平盛世，歌舞升平。而这兰妃从小便是精通音韵、擅于诗词，据闻若不是皇上在太子时便早有太子妃，当时兰妃入宫时怕是直接便会册立为后了，因为他们这皇上，平时勤勉于国事，后宫向来去得少，只有对这兰妃那却是上心的很，天气有个变化，那定是立即派人前来关照，兰妃身子骨差，那这兰陵宫中便是常年补品不断，平日里这吃穿用度都按最好的计，而皇上饶是国事再忙，也时常过来探望。曾听这宫中的婢女羡慕地说，皇上时不时过来，却并不一定让兰妃侍寝，有时只是坐坐，有时对弈几局，有时却只是听兰妃聊聊幼时金府家常，婢女们说，皇上即使听那些陈年旧事，眼神也都“温柔的紧”。而皇后福薄，皇上登基后第五年便去了，只留下一个太子承义，而这次兰妃有孕，皇上大喜，下面有眼力劲的都说，这次太子的位置怕是悬了……

　　因此，可千万别在她这里出了岔子，要不，她真是有几条命都不够了！

　　“皇上……皇上呢……”床上的女子忽然呻吟着开口，冷汗早已湿透了发梢，整个人若虚浮在空中一般，今儿——怕是过不了这一个关卡了……这样，或许也没有什么不好……真的是太累了，曾经以为只要爱一个人便已经足够，所以那一年才那么义无反顾的答应入宫，虽然早已知道那一纸诏书背后的理由。果真是太过于自信了呢，那般的豆蔻年华，那般的才华天赐，以为自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自己爱的人，那人从小就仰慕的人一定也会爱上自己的，那么坚信着，所以听不进任何的劝告，可原来……终不过是春梦一场……累了，真的是累了呢……再强的自信原来也会在岁月中磨蚀得不留一丝痕迹的……也许，这样去了，也没有什么不好吧……

　　“娘娘……别闭上眼，千万别闭上眼……”产婆见兰妃的眼睛眼看就要闭上了，吓得赶紧唤道：“娘娘千万别泄气，娘娘要想想腹中的胎儿啊，皇上是多么期盼这位皇子的出生啊……”

　　胎儿……挣扎着伸手膜摸自己的肚子，皇儿是吗？他很期盼的皇儿是吗？是啊，很期盼呢……微微一笑，却说不出的心下的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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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殿之中，一浓眉厉目的男子来回不停地踱着步，止不住的心焦，蓦得，止步，回首，怒问身后的太医：“怎么还没有动静？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请皇上放宽心，兰妃娘娘福泽深厚，一定会母子平安的。”太医叩首回禀道，却止不住两额的冷汗。

　　“放宽心！放宽心！三个时辰前你就一直这么说……不行，朕要亲自去看看！”青帝一拂袖，转身便向内殿而去。

　　“皇上请止步！请皇上止步！”身后一大串身忙不辞地叩下身来，“皇上，产房仍至阴之地，皇上这么进去，无论是对皇上还是兰妃娘娘而言却是大不利啊！请皇上三思。”

　　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回头狠狠地瞪了身后一大串的人一眼，叹了口气，走至窗边，隔着那重重叠叠的宫阁，望向远处，“——若，兰儿在这里有个万一……你……怕更是再也不会原谅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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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内殿一连众地通报过来：

　　“皇上大喜，恭喜皇上，恭喜皇上，生了，生了，兰妃娘娘生了，是位皇子……”众人一阵面面相觑，心下同时松了一口气。没多久，一软软小小的身体就被递到青帝手上。

　　青帝看着怀中那皱巴巴的闭着眼睛的婴儿，红通通的脸，小小的五官，暖暖的，不由地眼眶一热。清了清嗓子，问道：“兰儿呢？兰儿还好吧？”

　　“嗯，母子平安。兰妃娘娘只是产后虚弱，暂时睡过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青帝轻吟几声，老天终究还是眷顾的。

　　“请皇上为皇子赐名。”旁的下臣们见状赶紧提议道。

　　“嗯——”轻轻地用手摩挲着怀中婴儿细嫩的脸蛋，“文浩……就叫文浩吧。”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