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楚楚 君心如故》君疏

14、叶若浮萍随逝水 亲爱的，我

　　第十二章
　　小衣醒过来的时候，头还是昏昏沉沉的，眼前出现的是贺远一张无限放大的俊脸。
　　“我说倪小衣你丫太TM本事了，实话招了吧，你故意的？”
　　小衣叹口气，贺红梅势利自私，难得在这样的教育下，她儿子倒是没有得到她的“真传”。微微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某人，内心居然涌起无以名状的失落感。
　　“你丫别看了，陆子皓送你来医院后确认无大碍便走了，新郎当众悔婚，这下各大报纸要热闹了，陆子皓接下来几个月绝对要忙死了。”
　　“倪小衣你丫绝对是一克星，何慕涵她妈差点没当场气晕过去，我说陆子皓这样明目张胆地得罪财大气粗的何家，真TM疯了！”
　　“话说倪小衣你丫身体怎么能差成这样的？贫血，晕船，胃病还营养不良？我靠这不搞笑嘛！你丫在国外都吃的啥啊，尼玛老子早知道欧洲那帮孙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正当小衣感慨自己怎么这么命苦，要承受贺远长时间高分贝的无限循环唠叨时，贺红梅一个电话过来。
　　“唉，妈。。。在医院。。。啥？要我去安慰伺候那千金小姐，凭什么让我去接受陆子皓不要的东西，我又不是回收站，不干！”
　　“啊？妈，啥？有话好好说，咱好商量，别动不动就停卡是吧。。。好好好，我这就去。”
　　挂了电话，贺同学飘过来一个无比哀怨的眼神：“倪小衣，你丫绝对，绝对是克星。”
　　耳根终于得到了清净，小衣侧过身，看着输液瓶里的液体缓缓流入体内，带着凉凉的触感，像极了某人的体温。
　　心里有一个声音始终在争辩：为什么总是这样，每次都花那么大的决心远离，却偏偏又羁绊在一起？
　　而另一个声音却不期然地响起：倪小衣，承认吧，你其实很喜欢这样的羁绊。
　　正当小衣心乱如麻的时候，电话铃声响起：“你好，请问是倪小姐吗？这里是仁爱医院，你的朋友林叶割腕自杀，死者现在。。。。。。”
　　死。者。
　　电话应声而落，习惯的眩晕感再次淹没了倪小衣。

　　倪小衣几乎跌跌撞撞地来到医院，刚刚还油嘴滑舌的贺远此刻难得安静地坐在墙角，垂着头，一动不动。
　　听到脚步声，贺远微微抬起头，小衣注意到，这个总是插科打诨高高壮壮的男子红肿的双眼，清晰的泪痕。
　　看到倪小衣，贺远的嘴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是倪小姐吗？”
　　倪小衣无比艰难地点点头。
　　“这里是死者的遗物，其中有一封写给你的信。”
　　“倪小姐，鉴于你是死者生前最后一个见面的人，请配合我们做一下笔录。”
　　死。者。
　　死。。者。。
　　“闭嘴！”倪小衣几乎是吼了出来。
　　胖胖的警察明显被吓了一跳，还想说什么，却被一只手拉到一边。
　　面前的男人冷冽霸气，一句话不说，只是塞给他一手机：“滚远一点接。”
　　电话那头，他被终日仰视的警察厅终极boss一阵狂骂：“我不是交代过如果有林叶的消息先通知我吗！你们都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吗！他妈都不想干了是不是！”
　　这些天，不只贺远在找林叶，为了避开贺家势力，他甚至动用了警察厅的人脉。自从他知道林叶的身份与目的后，林叶便成了他跟小衣之间的不定时炸弹，他不得不防。
　　在接到林叶自杀的消息后，他几乎是立刻就奔过来。可是他还是晚了一步，他没有在小衣之前看到那封信，他不知道那个为爱痴狂的女人会怎样报复他。
　　她说过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此刻的陆子皓看着面无表情的倪小衣，心兀自疼痛起来，却不敢上前。又一次，陆子皓感受到那种绝望：明明她就在眼前，就在身边，可是他却连上前牵她手的勇气都没有。

　　“我要去看她，你们谁都别跟过来。”
　　拿着信件，缓缓推开那扇沉重的门，小衣看到了林叶，死去的林叶。
　　原本白皙的肌肤显得苍白，黑色而柔软的头发披散着，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
　　这个一直恬静温柔的少女永远留在了20多岁的年华里。
　　小衣慢慢跪坐在她身边，拿起那微微泛黄的复古纸张，娟秀的字体映入眼帘的瞬间，眼泪便再也止不住。
　　小衣不知道自己到底花了多长时间才看完那封信，她想起那个在咖啡厅微笑的林叶，她轻声地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他，但那个男人却说要娶我。”
　　那时的倪小衣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事，根本没有细究那日少女微醺的表情，还有怎么掩饰都遮盖不住的怅惘语气。她只是将她的叙述对象理所当然的认为是贺远，她以为只有自己的生活才是崎岖坎坷，却不知对面的少女又拥有着怎样波澜的人生。
　　林叶，你问我会不会恨你？为什么，我觉得你应该恨我才对。
　　我是一个多么糟糕的朋友，十多年前将你一个人留在那个破旧的孤儿院。
　　因为贺远妈妈的几句讽刺，我就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但当我在跟陆子皓贺远耍脾气的时候，你却要一个人面临人生的苛责，面对所有的不幸。
　　我因为害怕别人的冷嘲热讽和可笑的自尊心，一次又一次将爱的人推开。
　　你却承受所有的指责和非议，那么骄傲地爱着他。就连最后的离开，也是因为爱。
　　小衣泣不成声，缓缓整理着少女微乱的发丝，这个幼时总是偷偷把自己的馒头塞给她的少女，这个有着月亮般弯弯眼睛的爱笑少女。
　　“小树叶，你知不知道，你一直是如此善良的孩子。”

　　良久，门再次被推开，那个冷峻沉静的男人走进来，隔着一定的距离，缓缓站住。
　　小衣隔着朦胧的泪眼看着来人，在破碎的视线里，那个男人有着模糊不清的面孔。
　　林叶，你说我们的童年即社会，我们都是被时光逼迫长大的孩子，仿佛一出生便是大人了。
　　我清楚地知道你的感受，因为在12岁，在那个杏花微雨的黄昏，我第一次见到那个尔雅的男生时，我便像你一样陷入爱情中。
　　而此刻我多想告诉你：亲爱的，我们是如此相似，在12岁就碰到了喜欢的人。
　　小衣慢慢站起来，向着她的宿命，她一直的期待与爱情，缓缓地走过去。
　　仿佛跨过千山万水，终于来到那个男人面前。
　　陆子皓看着哭得像破碎娃娃的倪小衣，略一伸手，将面前的人拥入怀中。
　　很久，怀里的人静静地开口，陆子皓却渐渐湿了眼眶。
　　她说：“陆子皓，我们和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