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草》小荷尖尖

7、在医院 经过急救，

　　经过急救，霍离歌暂时没有大碍，躺在病床上昏睡。韩晋原守在她身边，终于有机会细细地观察她。霍离歌身量高挑，骨骼纤细，她的五官小巧玲珑，睡梦中透着温和无害。明明还是个孩子的相貌啊，在熟睡中又紧紧皱着眉头，无端地让人心疼。他的父母都是教师，因此他无可选择地没有兄弟姐妹。每次看到跟在哥哥屁股后面充当跟屁的小丫头，他都忍不住上前捏捏她们肉乎乎的小脸蛋儿。后来隔壁柯叔叔家的小女儿出世，他满腔的爱意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直到现在，出于一种爱屋及乌的心态，他仍然对比他小的女孩子诸多宽容忍耐。霍离歌身上有超越同龄人的坚强，可是她却如此不懂得照顾自己，说起来，她也还是一个需要人关心呵护的小妹妹吧。

　　当时为霍离歌接诊的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她把韩晋原从病房里拽到走廊上，劈头盖脸地开始训他：“你是那姑娘的男朋友吧？”

　　“大夫，我是……”

　　“是就好，哎呀，我女儿要处个这样的对象我都不让她进门！”

　　“大夫，我……”

　　“我什么我？你还想狡辩啊？什么忙啊都不是借口，你就是对人家关心不够！”

　　“我……”韩晋原决定放弃抵抗……

　　“有胃病都不知道来医院，就算她不肯来，你一个大老爷们不会哄着她来啊？拖到现在成什么样了啊？年纪轻轻就胃出血，老了怎么办啊？知不知道？她那是疼晕过去的，算你小子还有良心，要是再拖一会儿，那是要命的！就算现在没事了，不好好保养，早晚都是胃癌！让你小子当鳏夫！”

　　韩晋原明白其中利害，因此并不反驳，不住地点头表示受教。医生老太太看起来还有很多话要说，不过有护士急急忙忙叫她，她不情不愿地走了，嘴里还嘟囔着：“最受不了这些小年轻了，不拿身体当回事……”

　　韩晋原哭笑不得，摇摇头回病房里去了。这大夫脾气可真直，不过，现在还能遇到这样的医生，才是患者的福分吧。

　　霍离歌已经醒了，睁着眼在床上发呆，大概是还没回过神来。

　　韩晋原忙走到床前，低声询问：“霍小姐，你感觉好些了吗？柯懿和你那位吴助理见你没去上班，拜托我去你家看你，你当时状况不太好，所以……”

　　霍离歌呆滞了两三秒，才转过头来看他，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多谢了，韩先生。这次的费用稍后……很抱歉，可能要麻烦你多等几天。你介意吗？”

　　这姑娘，自己还躺在床上呢，又在考虑钱的问题了，她这么活着真的不累吗？韩晋原腹诽。“当然不介意，听说柯懿能进风尚还是你的功劳，这些钱就当是我这当哥哥的帮她送礼了，我还想问霍小姐愿不愿意受贿呢？”

　　韩晋原这么说意在调节气氛，毕竟两人并非至交好友，同在一个房间里未免尴尬。霍离歌却沉默了下来，不知是什么触动了她的心绪，她的目光转去了悠远的地方。

　　良久，霍离歌突然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韩先生，柯懿不是你的亲妹妹吧？”

　　“啊，不是。我们两家一直是邻居，她跟我的亲妹妹是一样的。”

　　韩晋原的脸上溢满了温暖的笑意，就好像，无论别人怎么看，柯懿都是他最心爱的妹妹一样。霍离歌被这样浓烈的感情灼伤了眼，也许是卧病在床比较脆弱的缘故，她竟然感到了久违的泪意。

　　韩晋原从美好的回忆里抽身，发现自己好像冷落了眼前的人，一时间尴尬不已。“对不起霍小姐，不小心走神了。哦，对，你该多注意身体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我今天给吓了一大跳，干我这一行的，真的不愿意见到那种白药丸。霍小姐，胃不舒服还是要仔细保养的好，火锅一类的东西最好不要吃太多。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不仅是你的父母家人，连我这个不相关的人都很为你担心。”

　　霍离歌刚开始时面色如常，听到韩晋原说“父母亲人”，突然脸色大变。她的嗓音仍然沙哑，语气却骤然冰冷：“韩先生，我想你管太多了。”

　　韩晋原看到霍离歌的脸色就已经知道坏事了，大概“父母亲人”是她不能触碰的伤口吧。是她的父母亲人对她不好吗？还是，他们都不在了呢？韩晋原不得而知。

　　“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呃……霍小姐，我刚刚想到一件有趣的事情讲给你听好不好？”霍离歌不应他，韩晋原还是硬着头皮讲了下来：“别人都以为我是一个特别沉稳的人，其实啊，我是个马大哈。你看，我一个学医的连止痛药和安眠药都分不清楚。我小时候更好笑，有一次去公园玩，看到一个小女孩坐在湖边，腿晃啊晃的，我就联想到那几天看的电视剧，非以为人家想不开，使劲去拉她。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嫌我烦，把我往旁边一推，我就绊倒然后噗噗通通地下湖喝水去了，有没有很蠢？”为了增强幽默的效果，韩晋原自行干笑了几声。

　　霍离歌确实有些反应，还是很大的反应。她死死盯着韩晋原的脸，仿佛要从他的脸上找出谁的影子来。

　　韩晋原被直勾勾地盯着，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接下来，韩晋原发誓，那是他一生中最美妙的时刻之一。霍离歌盯着他看了好久，噗嗤一声笑了。你见过冰雪初融大地春回吗？那就是霍离歌的这个笑容带给韩晋原的感受。霍离歌张嘴想说些什么，外面走廊上传来的一阵喧嚣声打断了她。

　　一个中年男子扶着拄拐杖的老人疾步进了病房，后面跟着几个疑似护理人员的人。

　　霍离歌欠身叫了声“奶奶”，老人的手颤抖着，在她没有扎针的手上安抚地拍了拍。“丫头啊，生病了也不说一声，我还是从你叔叔那里才知道你在医院。我要是照顾不好你，真是没脸面去地下见我那老姐姐啊，”老人顿了顿，回头去看垂首侍立的中年男子，“海林哪，离歌这是工作累的吧？早就叫你给她调一个轻松的工作，你偏就不听。看看现在离歌病成这样，你心里就能过意的去？”

　　郑海林笑着说：“妈，这可不能怪我，你问问离歌，我跟她说过多少次了，２２楼的总经理室虚位以待，她这个倔丫头就是不听。我拿她没辙。要不您劝劝她？”

　　老人果然转头来嗔怪地说：“离歌，这是你不对了，当了总经理，底下能用的人就多了，你总不至于这么累。”

　　霍离歌幽幽地说：“奶奶，您和我奶奶情同姐妹，我以为您懂她。”

　　老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你和兰姐一样，不肯多受人一点恩惠，怪不得她就是喜欢你。”

　　郑海林适时插话：“妈，我们先走吧，让离歌好好休息。再说，我们跟杨医生约好的时间快到了，您的病耽误不得。”

　　“哎。知道了，我这把老骨头也不该费那么多周折。离歌啊，让家里的人留在这里照顾你，别推辞，要不奶奶可不放心。不放心我可就不走了！”

　　霍离歌只好点点头。老人这才开怀，慈爱地摸摸她的头发，扶着郑海林颤颤巍巍地走出门去。

　　在角落里待着的韩晋原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刚刚来的两个大人物，郑海林他当然听说过，风尚的董事长，那位老人家想必是风尚的创始人林女士，他们跟霍离歌的关系匪浅？同样转不过弯的还有赶过来探望正好撞到董事长出门的柯懿。病房里只有总监一个病人，那么董事长是来看总监的？（请原谅柯懿忽视了老人家，她缺根筋……）这是怎么回事？柯懿韩晋原大眼瞪小眼中。

　　“张嫂，你带她们回去吧，我不需要人照顾。”

　　被称为张嫂的护理人员二话不说，顺从地带着剩下几人离开了病房。

　　“柯懿，进来，关门。”

　　“啊？哦，哦。”柯懿手忙脚乱地关上门，在病床前站好。

　　“我本来是不想提，但是既然你们看到了，那么，如你们所见，我家和郑家是世交，比你们两家关系还更亲厚些，就是这样。柯懿，吴瑜呢？”

　　“吴瑜啊，吴瑜在大华啊，我有跟她一起去，她叫我先来看你。”

　　“出事了？”

　　“没……没有啊……”柯懿目光有些躲闪。

　　“说实话。按正常的速度，审查早就结束了。为什么她还在大华？”霍离歌早就发现了一些苗头，现在的状况印证了她的猜测，因此她语气咄咄逼人。

　　“呃……”柯懿还是很犹豫，要不要跟总监说呢？吴瑜交代了不要劳动总监的，可是那边的事情看起来挺麻烦的样子……

　　“说！”霍离歌有点不耐烦了。

　　柯懿被吓得一抖，立即竹筒倒豆子：“大华那边新换了销售经理，那个经理说我们两个无权审查大华的账目，因为我们不知道是哪根葱……”

　　“是这样啊，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是什么意思？柯懿望望韩晋原，韩晋原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霍离歌低头沉吟不语，韩晋原摸不准她在想什么，试探地问道：“霍小姐，都已经下午了，我去买点东西给你吃好不好？”（她能吃么韩医生你ＳＢ了）

　　霍离歌还没回答，柯懿的肚子及时唱起了空城计。“咳咳，我不是故意的……”

　　“哦，你们快去吃饭吧，至于我……你们帮我带一份粥就好。”

　　两人结伴吃过饭，又买了粥赶回去。韩晋原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果然，他再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霍离歌已经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