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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琉璃碧瞳·后羿弓 ...

  •   琉璃碧瞳后羿弓
      一
      兰溪苑出人意料的并未在花展枝意外消失的情况下找苏沉绯和林长亭的麻烦,着实让人不解。

      但是林长亭却知道,这一定又是苏沉绯搞的鬼。

      那个浑身都是谜团的家伙到底来自何方?他虽然好奇却是不会去深究。那天晚上之所以问出口来也是因为家人安危实在让他无法不在意。

      苏沉绯这个人,向来是能让人知道的大大方方,而深的地方,却连一丝痕迹也不会让人看见。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长亭就知道,苏沉绯不是常人。

      那个白衣翩翩的美少年完全是以游戏人间的态度看待这浮生万物。什么都不去在意,不去留心。但是他又仿佛是带着什么目标来的。

      看不透,不得看透,不应看透。

      林长亭隐隐觉得,苏沉绯的背后是不能让人看见的。但是他认为,这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交往。

      好友并不意味着知根知底,苏沉绯和他谈得来,这点就够了。

      他不知道的是,苏沉绯的身份的确说不得。而一个凡人也担不起窥破天机的惩罚,不论有心无心。

      到了苏沉绯的居所,林长亭破天荒的发现那个叫做苏希的青衫童子不在。

      给他开门的人是一身白衣的苏沉绯,他怀中还抱着一只小白狐狸。

      “林兄,别来无恙啊?”苏沉绯嘴角弯起迷人的弧度,琉璃一样透彻的眼眸却是无比清明。好像那天晚上林长亭对他的质问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林长亭也习惯了他的态度,自顾自的走进了门。

      由于苏希不在,林长亭有幸喝到了苏沉绯亲自动手沏的茶水。白瓷茶杯衬得一汪绿莹莹的茶水愈发清润起来。袅袅烟气在小小的书房中晕开了一丝又一丝的香气。

      “苏希呢?”平时都是那个童子为自己开的门,一下子不见反而不习惯了。林长亭有些好笑的想。

      苏沉绯指了指书房墙壁上挂着的一架弓。林长亭微微皱眉,这苏大少爷什么时候又迷上了骑射?

      “不是我的,是故人的东西哟。”苏沉绯轻轻呷一口茶,修长的手指轻轻的在茶杯上摩擦。“啊,苏希就是被那把弓弄伤的。”

      “这么淘气?苏希平时看起来很稳重啊。没想到他居然在你面前有这么天真的时候。果然小孩还是可爱一点的好。”林长亭颇感诧异的微张开眼。这才细细的开始打量这把弓。

      乌黑的弓身泛着冰冷的光芒,弦也是紧紧地绷着。一把很普通的铁弓,就连花纹都未刻上。

      苏沉绯向来喜欢收集奇怪的东西,这,该不会是他从某个老实的贫下老农那里巧言骗来的吧?

      小白狐狸似乎对苏希这个名字很有感触,一瞬不瞬的盯着林长亭看。

      “你这狐狸倒是有趣,莫不是与苏希结了怨?”林长亭笑着逗弄小白狐。哪知人家压根不领情,颠颠地扑到了苏沉绯脚边。林长亭顿时尴尬。

      苏沉绯摸摸白狐狸的脑袋:“这把弓虽然看着不出奇,却有一段故事呢。”“故事?说来听听。”林长亭对他的话起了兴趣。

      “你可知,护国将军古朋?”苏沉绯浅笑盈盈。

      古朋,是前不久刚刚过世的护国将军。这位将军守卫边疆近十年,大小战功立下无数。然而终于得见天颜时,却忽然得了急病暴死。死因可谓是扑朔迷离。

      “这把弓,可是她最心爱的武器呢。”

      二

      血,遍地都是新鲜的,尚未干涸的血液。

      胡月看着这满目的血红色,扑鼻的腥气让她止不住的抽搐,恶心的眩晕感让她想吐。嗓子似乎失去了语言的能力,那一声惊呼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亦咽不下去。

      平时村中各家早已袅袅升起的炊烟并未如期燃起。天空似乎也凝固了一般。夕阳如血,斜斜的将最后的光彩毫不吝惜地洒在天空大地。

      胡月以前觉得这种场景很是美丽,如今看来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萧瑟。

      阳光可谓是公平公正。无论贵贱都是一样温暖。

      自然,它也不会为任何人黯淡。哪怕是一个村子的覆灭。

      胡月幼小的身体瑟瑟发抖,她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贪玩偷偷跑去草原上完了一会儿,为什么回来时爹娘、弟妹,甚至连村子里的村民们统统变成了冰凉的尸体。

      胡人……一定是残暴成性的胡人……

      胡月的身体停止了发抖,却是像石像一样凝固了。

      国主初登上龙座,手头并无可用之才。因此胡人常常骚扰边境,态度颇为嚣张。动辄杀人之事时有发生,别的地方也有这样的事情。

      不过是十几口人家,杀了也罢,顶多会让上位者苦恼一番而已。

      然而胡月却没想到,这样的事情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以这种惨烈的姿态,给自己留下永不磨灭的记忆画面。

      她以前一直认为这种事情离自己很远,离自己生活的这个祥和的村庄很远,但是现在,这遍地的血红告诉了她生命的脆弱。

      简直是不堪一击。

      她久久的站在亲人的血泊中,未曾落下一滴泪水。并不是她不悲痛,而是悲痛到身体不受意识的驱使。身后隐约响起了脚步声,胡月顿时心头一紧,难道是屠杀亲人的胡人又回来了?求生的本能使她僵硬的转过身体。

      然而,她看到了另一个令她无法忘怀的场景。

      美丽的碧绿色眼眸。如同绿色琉璃一般剔透的眼睛。与那些胡人浑浊的绿眼截然相反的颜色。乌黑的长发被一根白玉簪顺从的束起来,白衣翩翩宛如谪仙欲飞,衣服上黑色的麒麟花纹从右肩一直漫延到下摆。五官精致到了妖异的程度,俊美的少年似笑未笑的看着胡月。

      这样一个美少年为何会出现在荒芜的边境呢?

      他的打扮不像是军人,也不像是来边境探亲的人。脸上并未有旅人的风尘仆仆,就连行李也没有带上一件。

      这着实不像是个好人,但若说是坏人,他却带着一种清高的贵气。

      胡月警惕的看着美丽的少年,乌黑的墨眼直直的盯着他,仿佛白衣少年是什么猛兽一般。

      少年眯起了眼睛,嘴角轻轻弯起。“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司命仙君真真重口味,居然给了你这么个话本子里用烂了的梗。”

      胡月疑惑的想,这少年在说什么东西,莫不是脑子有病?果然人无完人啊。这样一幅皮囊,内里想必不会有什么好东西。这么一想,她又提了一丝戒备起来。

      “罢了罢了,反正我只是受人所托。给你带东西来。”仿佛戏法一般,少年修长手里出现了一把弓。

      铁质的,泛着寒光的,乌黑的弓。

      这把弓并不精美,连花纹都未刻上。然而胡月却在见到它的时候久久不能回神。熟悉的感觉,那是一种熟悉的感觉。她无意识的望着弓,小手缓缓的伸出,抓住了弓身。一股电流瞬间让她浑身一震。

      仿佛在许多年前,她就曾这般,手握长弓。

      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白衣少年早已不见了。
      三
      黄沙莽莽,四处都是肃杀的气息。胡月已经十五岁了,距离村落灭门事件已经过去了七年。

      七年来,她抱着这把长弓,四处讨生活。竟也稀里糊涂的练出来一身好功夫。头两年,她会为家人凄惨的死而午夜梦魇,但是后来,出现在午夜梦境中的越来越多的却是自己驰骋沙场的模样。胡月不满足于在自己的梦中报仇,于是她就将梦变成现实。她化名为古朋参加了家乡的军队。

      一路的风尘仆仆淹没了她窈窕的身形,细腻的皮肤与精致的五官被她抹上了烟灰。急需兵源的军队并未细查就将她收入麾下,胡月成为了年仅十三的士兵。寒暑操练,场场不落,连真的男子也不如她。

      胡月裹着裹胸布,暗暗呲牙:呲,越长越大,勒的真疼!她深吸几口气,远方的军角声音从寒冽的北风中传来,震得耳膜发颤。胡月草草的系好头带,穿好灰扑扑的军服,急忙向操练场跑去。

      那个白衣美少年从那惊鸿一瞥之后就再也没有在胡月面前出现过,似乎只有那把弓才能证明他存在过。胡月在流浪的路上也问过有没有人见过他的身影,但是得到的答案总是否定的。胡月甚至以为自己见鬼了。

      汗水淋漓,黏答答的浑身不舒服,胡月操练的四肢酸痛,进来边疆战事紧张,士兵们的训练量又加大了几倍,让她有点吃不消了。夜晚的军营,大家都睡得死死的。胡月看着远方,似是有火光隐隐的闪烁……

      敌军夜袭!!

      胡月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做出了最准确的决定。她跑到将军吴庆星的营帐里去,准备报告这件事情。

      年近不惑的将军还未睡着,胡月语气淡然的对他说:“将军,小人发现附近有火光隐隐,应是敌军夜袭。”

      将军并未责怪她不顾军纪,只是问道:“既然已经知道敌军夜袭,何不呼喊让将士们起来备战?”

      胡月镇静的回答:“敌军人数不多,应该只是想要暗探军情,且,胡虏蛮子,智计不过尔尔,无须过虑。”

      吴庆星暗暗惊诧这小小年纪的士兵这般好气度,看到敌军夜袭没有不管不顾的大喊,而是来找将士来商议对策。如此看来将来会是一员大将。内里惊奇,表面上却依旧是威严的样子,吴庆星正要吩咐下士做出准备。胡月又出声了。

      “将军且慢,古朋有一计。”胡月不紧不慢的开口,“我们切做出坦然之态。吓破胡虏小儿的胆子!”

      夜深,胡人的探子身手不慎灵活的潜入汉军的驻扎地。粗莽的汉子暗暗的啐了一口气,这算是什么?他本不擅长这种刺探之事,却被军师派来行这刺探之事,委实憋屈!他看那汉军,营帐齐整,粮草丰饶,不仅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汉军军事力量这么强大,自己不过是散兵而已。如何对抗?

      他急急的向远方自己的驻扎地奔去。

      古朋,开始初显锋芒。
      四
      “你……你竟然是个女人!”年轻的皇帝狠厉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胡月。胡月无言。是不是男人这么重要吗?自己杀敌数十年,叱咤边关,难道没有一点点的功劳吗?可是此刻,皇帝只感到帝威被人冒犯的愤怒。

      这样的皇帝,其实也没有用处吧?这个国家,根本就没有守护的意义。

      胡月做了个恭敬的礼:“求皇上赐朋全尸,求皇上隐去朋的身份!”

      皇上留下一杯毒酒拂袖而去。

      “呵呵……征战十年啊……”胡月饮下晶莹的酒液,这毒,真是够劲,才过了不到一刻钟,就这么痛。

      腹中似着了火一般阵阵痛楚,胡月没有叫出声来,十年征战,大小伤不断,这区区小事,对她来说不过是难熬了一些,不至于失态。视线渐渐模糊,从那件事之后,自己一直为了报仇活下去,如果……如果……再见到那个少年一次,就好了。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胡月苦笑起来,如果不是报仇的执念,她此刻不过是一个边疆的普通妇人。为什么会想到那个天人一样的少年呢?
      “你还是这么呆啊。”熟悉的,戏谑的声音。那个美丽的少年和当初见面时相比没有任何变化,白衣纤尘不染,宛如谪仙。“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忘了仇恨的滋味吧。”

      是啊……整整过去了十年,十年啊……
      胡月闭上了眼睛。

      然后,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古朋将军的铁弓不见了。

      五

      苏沉绯淡然的抚摸着小狐狸顺滑的皮毛,碧绿色的美丽眼睛闪着异样的光芒。他对着林长亭浅浅一笑:“这么昏庸的君王……王朝的气数也要尽了吧?”林长亭听着少年大逆不道的话语,并没有露出一丝诧异的神情。新帝昏庸无能,暴戾凶残的性格人尽皆知。这样的统治者能管理好一个国家吗?“呐,林兄啊,知道后羿弓吗?”久久地深思中,苏沉绯突然开了口。林长亭没有回答他,匆匆告辞了。

      带着笑意,苏沉绯点点怀抱中狐狸的鼻尖,小狐狸乌黑的眼珠转转,似乎很是愤懑。

      “上古十大神兵之一的后羿弓,是创世神留下的宝物。怎么是你这个青丘来的小儿可动得的?”苏沉绯身上的麒麟嘶哑开口,声音似乎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小狐狸狠狠开口:“公子又没有提醒我,不过是看着挺好玩的才动了两下。谁知道会被它身上的气息伤成这样。”苏沉绯笑着说:“这算是给你长点教训,别老是擅自动你家公子的东西。”“教训过头了吧?我恐怕得有三个月变不成人形了……”小狐狸沮丧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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