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梦》沉书

2、梦醒 我有

　　我有些愕然，人说庄生梦蝶，蝶梦庄生，看眼前的这番状况，我定是在梦境之中。
　　不然为何，为何这偌大的东胜神州空无一仙，莫说是仙了，连一个陪我说话的人都没有，一眼望去，着实冷清荒凉。
　　可是这个梦我都连续的做了近千年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而且透过云镜，我看见人间日复一日的变换，若真的是梦，我又如何，如何有今天这般出神入化的想象力，可以平白勾画出一个世界。
　　后来有一日，婆娑山上几片云朵摇曳着，甫一抬头，就看见一缕金光落在旁的空地上。
　　我的心里突然涌上一种莫名的酸涩与违和。
　　或者，或者。
　　信手捏了个诀，好久没有用过的咒语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竟是说不出的艰难晦涩。
　　四周不再是那样的安定和谐，仙气缭绕，随着我手边的紫气飘散，桃花凋敝，以前不过是冷清的样子，到而今却是恐怖的很了。
　　我捂着胸口，手脚有些脱力，怎么忽的有点站不住。
　　那些平日里嘻嘻闹闹的仙子怎么都……死了。
　　我仰起头，看着头顶依旧安静祥和的天空，笑的涩然。
　　这一刻忽然恍然，其实在我睁开眼的那一刻便知道了，只是压抑自己不去想罢了。在我赌气睡过去的前几日鸿蒙大仙来见过我，与我说过一切都是定数，也有其轮回，那时便有些莫名的烦躁与张皇。
　　鸿蒙开天地那时不过为了做出一个繁华安定的人间。
　　大概仙界的人于鸿蒙而言，不过可有可无的装饰品而已。
　　至于现在，估计这个装饰品有些碍眼了。
　　但是，我的心头炸开一个疑问，事后，是谁为我粉饰太平，造出这么一个安定的假象？
　　他该是知道若是醒来的我陡然见到这般的仙界，必定会接受不了，等我这些年细细思索之下，有了心理准备，亲自破他这咒语，便不会如此的措不及防。
　　一阵凉风吹来，我的眼角有些干干的。
　　我想，我知道是谁了。
　　从婆娑山上东胜帝宫的路上种有大量的芄兰，作为一株桃花，我是不大喜欢这个味道的，或是说除了桃花香，其他什么味道我多不大喜欢。
　　我四周瞧了瞧，那个倒在芄兰丛中的是司命老头。在我身前侧倒的是天宫中颇负盛名的酿酒能手，柏舟仙人。
　　我有些唏嘘，原来我竟在他们的身上踩了这么多年吗？真是罪过罪过，或许他们以后会日日过来嘲笑我这个不求上进的桃花以报这一踩之仇。
　　架起自己的云，飞向帝宫，这样便能快一点了。
　　我的回忆里是没这么个圣洁辉煌的地方的，以前在闲暇之时也想过，小山住的地方是怎么样的，是不是和我们的婆娑山上一样，里边有三两茅屋，茅屋里边住着小山和他貌美如花的妻子。
　　吱呀——
　　房子里忽然一线天开，灰尘扑面而来，我下意识掩住自己的鼻子。心下同时一沉，这里多久没人来了？
　　抬起的脚有些迟疑，我都不知道我在害怕些什么。
　　我咬咬牙，倾身走了进去。
　　入眼处是一方桃红色的软榻，吸引我的自然不是这个软榻，而是其上似是正在小憩的小山。
　　我嗓子发涩，本想捏个诀压下去，却在刹那间恍然，我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低低的唤了声：“小山。”
　　我慢慢走近他，或许他是不喜欢这个名字，笑了笑，说：“栖逸，栖逸。”
　　他还是那样托腮沉思的摸样，我有些生气，这样还是不理我吗？
　　手结成扣，用力的敲上他的头，但我却在即将碰到他的那一刻，失力跌坐在地上。
　　从胸口涌上一股甜腥，活了数十万年，第一次受这么大的伤，近万年的修炼化为乌有。
　　他早知道了是不是，所以他去见我最后一面，所以他以这样沉静的摸样去迎接这个结局是不是？
　　那一刻，我大彻大悟。
　　在婆娑山上初见的那一刻，便以决定用一生去赔付你对我青眼有加的情意。
　　后来须臾那些年的曲折，不过一场镜花水月而已，我爱上你始终是在那一眼，不曾变化。
　　世间一场大梦，人间几度秋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