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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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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连绵不绝,原本是极静的,可是从刚才开始,隐隐约约能听到人声。起初只是窃窃私语,渐渐的,变得有些吵。我回转过身,顺着声源茫然向前走,直至远方出现一丝光亮。
“阿炳……大师兄的眼皮动了一下,是不是……”
“滚,大师兄已经没气儿了,你别疑神疑鬼的。”
“可是我刚才明明看见……”
“哪来那么多废话?还不快去禀报师父。”
人声越来越清晰,我开始意识到光的尽头也许存在着另一个世界,我一面想着,一面加快了脚步。前方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我闭上眼,继续往前走。不知过了多久,当我再次睁开眼睛,视线便有些模糊了。我试着发出一些声音,但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胀痛得很。
“慢着,你、你回来!”
“怎么了……哈!我就知道,咱们的大师兄怎么能被汤圆噎死呢?”
“哪儿那么多废话?还不快把大师兄扶起来!”
我很快被人扶着坐了起来,这当儿,喉咙更胀得难受。那两人见我伸手去抓脖子,忙不迭帮我拍背。我剧烈咳喘一阵,终于把一团粘糊糊的东西给吐了出来。那两人把脏东西清走,又端了一碗茶水过来,喂我喝下,而后扶我躺到床上。我双眼无神,默默地歇了一阵,才留心观察起周遭的境况。这儿是一间古朴的房间,而我正躺在房间正南面的花梨木架子床上,守在我床边的是两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一律穿着广袖白袍,头顶高高束起一个发髻,这身打扮跟拍武侠剧似的,我心里咯噔一下,哑声道:“能给我一面镜子吗?”
两个少年面面相觑,其中略胖一些的少年谄笑道:“何必客气,我们帮大师兄做事是应该的。”说着,即便将铜镜捧了过来。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表非俗,比我原先清秀的相貌要硬气几分。
微胖少年见我对着镜子发愣,迟疑道:“师兄可还有别的吩咐?”
我转眼看向他,再看看站在他旁边身材精廋的少年,两人均是一副恭顺的表情。我心思一转,便拿出几分气势来,问道:“我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脑子不清,你们是?”
微胖少年立马回答:“我是张炳,他是黄粱,大师兄不认得我们了吗?”
我冷笑道:“化成灰我也认得!话说回来,我喉咙里的那颗汤圆是怎么回事儿?”
他们登时被我唬住了,慌忙答道:“汤圆是傻子端来的,我们已经把他关进地窖了,任凭师兄处置。”
我翻身坐起来:“你们现在就带我过去。”
他们俩二话不说,扶我到院角的一棵古松下,揭开一处草皮,再搬起一块石板,露出一个黑黝黝的石洞,只见一条狭长的石阶从洞口延伸向洞底。我问他们要了牢房的钥匙,叫他们在洞口守候,自己提着灯笼沿石阶下到地窖。地窖内异常潮湿,冷气森森的,除了我的脚步声,就只听见水滴坠落的声响。我打开第一间牢房的门,房内没有点灯,我便停在门口,刚想用灯笼探照,忽听角落里传出些动静。我咽了咽口水,走过去,用灯笼一照,果然看见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我把灯笼搁在地上,走到他跟前蹲下:“你是傻子?”话一问出口,我不禁笑起来,“这话说的……你有名字吗?不会真的叫傻子吧?”
他不回答,把头埋进臂弯里,瑟瑟发抖。我见他身上只穿了件破布衣裳,光着一双脏兮兮的小脚丫子,十根脚趾头都蜷了起来,想是冻得厉害。我便又问他:“你想出去吗?假如你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放你出去。”
他依旧不说话,只把头微微抬起来,露出半张脸,也是脏兮兮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倒是十分有神。
我接着问他:“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他愣愣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叫……周……信弘……”
我听他说话不大利索,口齿也不清,心中甚是疑惑,却也不做多想,笑道:“很好,我这就带你出去。”说着,背过身去,“上来。”
他犹豫了一下,而后乖乖趴到我背上。我站起身来,感觉背上没什么重量,简直像背了个空箩筐,也不知道这小孩多大了,这么轻……我边走边想,不久便走到了洞口。
张炳和黄粱看见我背着傻子出来,忙迎上前道:“大师兄,你怎么把傻子给放出来了?是他害你差点毙命的呀!”
我斜睨着他们,冷笑道:“你们确定送汤圆给我的人是他?谁要吃一个脏小孩送来的汤圆?”
他们顿时语塞,面面厮觑。
我撇下他们,边往前走边吩咐道:“去,准备澡盆、热水和茶饭。”
我回到房间,把傻子放下来,这才发现他是个小矮个子。我用手比划了一下,他的头顶只到我胸口下方,身上又穿了件过大的衣裳,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瘦小。他的腿还在打颤,我便把他抱到一张圈椅上,自己又搬了张圆凳来,坐到他面前,继续问他话:“你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吗?”
他愣愣地看我一会儿,搓着小手,开口道:“天驹……云驻……庄……”
“天驹,云驻庄?是什么地方?”
“夏国……边境……山……”
我心想这个夏国似乎并不存在于我所熟知的历史朝代中,什么天驹、云驻庄更是闻所未闻,看来我真的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正想着,张炳和黄粱领着另两个穿白袍的少年送澡盆、热水和茶饭进来。我让他们把东西搁下,随后便打发他们出去,自己动手把热水倒进澡盆,而后折回傻子跟前。
“我先帮你洗个澡。”我一面说,一面挽起了袖子。
傻子呆呆地看着我,只是不动。
我笑了笑,道:“好,衣服也帮你脱。”
傻子像个木偶一样,任我扒光他的衣服,任我把他抱进澡盆里。我先用檀木梳子沾了水,把他蓬乱、打结的头发理清,再将他脏兮兮的小脸洗净。这样一来,我才终于看清他的长相,原来竟是个美人胚子,虽说他如今年纪尚幼,却已颇有几分颜色。
我想到这里,便又问他:“你今年几岁了?”
“十二……”他讷讷地道。
我叹一声,将他的一条小细胳膊捞起来,用澡巾擦拭:“唉,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了。”这样瘦小的身板,看起来只像个六七岁的小毛孩。
我把他全身上下洗净,又在衣箱里找了一件较小的旧衣给他换上,而后把他抱到桌前,让他自己端碗吃饭。过了一会儿,他仍旧盯着桌上的饭菜发呆,一动也不动。
我有些发愁,催促道:“光看是不会饱的,你快吃呀。”
他只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只得端起碗,用勺子将饭菜喂给他。
这会儿,他倒是乖乖地张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