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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那年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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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嘭”一声被关上的门,盛林归很是哭笑不得,人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他们家这个老太太倒像是个活宝,七老八十了也没个正经。
“哎,你的房间,你没钥匙啊?”秦雁心试了试门锁,果然是锁得很紧,不过自己的房间总该有钥匙的,等一会儿大厅人散了他们再出去,总不会真的睡在这里吧?
“有哪个正常男人跟自己女朋友锁在一间屋子里还会把钥匙交出去的?”盛林归走到阳台的吧台旁坐下,很是惬意的看着秦雁心,这小妞含嗔薄怒的样子真好看,“过来喝一杯吧?”
秦雁心瞪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参观房间,“不给拉倒,我又不是‘正常男人’”。
盛林归的房间很大,但是不空,一进门就有面好大的架子,各阶段的照片、奖杯还有些小玩意或纪念品。窗前的桌子上面堆满了各色文件,秦雁心在心里嘀咕着果然是工作狂,居然把卧室当办公室。屋子的中间有扇镂空的屏风,两边留了走道,拐进去就是盛林归的大床了,靠着床的墙面上手绘了一幅世界地图,有些地点上贴着照片,秦雁心走进细看,才发现都是盛林归在当地的地标性建筑前的照片, “你去过那么多地方啊,不过怎么都是自己一个人呢?那边架子上的也是。”
“在国外念书,比较有机会出去走走”,盛林归走过来从后面抱住秦雁心,“我母亲去世的早,父亲又常年在外,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嗯,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你啊!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地方,你陪我去一一看过,可好?”
秦雁心嘴上不答应心里却是甜丝丝的,拉着盛林归的手看他去过哪些地方,心里盘算着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第一站要去哪里。一张张照片看过去,果然都是盛林归的独照,只有都柏林那里有张三人的合照,盛林归、林箐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这位是?”
“张茂,箐姐的丈夫,那是他们来爱尔兰结婚的时候照的,那时候我还在念书。”
“他们很相爱?我听说爱尔兰不可以离婚?我以前看过一篇文章,说爱尔兰没有离婚却可以选择结婚的时限,选择一年的要交一大笔手续费还要念完很多关于婚姻的书籍;可是选择一百年的,却很便宜还会得到一张写满祝福的结婚证书。”
“那其实是个美丽的谎言,爱尔兰96年就废除了这项法律”,盛林归捧起秦雁心的脸,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如果真心相爱,结婚或是离婚根本不需要法律来限定,甚至时空都不是阻碍。”
秦雁心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想了想还是问出来了,“这个人是不是不在了?”
“我曾经很为箐姐高兴,因为她找到了一个真心爱她的男人,可是好人却似乎没有好命。”
“你愿意给我讲讲他们的故事吗?”
因为留学生很多的关系,外语学院的后街有很多酒吧,“老船长”就是其中最出名的 。“老船长”会出名,不是因为它的酒最好、歌最美、东西最好吃,而是因为它成就了外语学院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一对儿!
1998年,林箐如愿以偿地进入了法语系。那年的夏天很热,林箐拒绝了父亲的安排,坚持自己一个人去报到。9月的北京,太阳还是火辣辣地烤在身上,林箐满身是汗地拖着个硕大的皮箱一步一步地往宿舍里挪,心里却很是高兴,18年来,终于可以自己做主了,“大学的这四年,我一定要像个普通的大学生一样,上课、交朋友、谈恋爱!”
“哪来的妹子,想谈恋爱想疯了?”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林箐一个哆嗦,手一松,皮箱就这样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自己的脚面上,“啊!疼!”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男生很是不耐烦地看着眼前这个新鲜的小学妹,白色的连衣裙,齐耳的短发,就像是橱窗里精致的洋娃娃,中看不中用!
林箐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就一直被当做大小姐一样地养在盛家,何曾受过今日这样的委屈。看着始作俑者在眼前耀武扬威,哪里还能咽下这口气,拽过皮箱就往男生的脚上砸去!
男生虽然反应不慢向旁边闪了开去,却还是被皮箱扫到了小腿,一股火气还没冲上来,就见小学妹早抽抽噎噎地哭起来了,骂人的话到了嘴边也只好变成了哄人的话,“哎,你别哭了!我说你别哭了啊!”
“你知道它有多沉吗?你干嘛吓我啊!就是……就是要砸你一下,你才知道疼!”小姑娘哭的一抽一抽的,男生只好一边赔不是一边当苦力,拖着个残脚帮忙扛箱子。
到了寝室门口,男生从裤兜里掏出纸巾,又递给林箐一张擦眼泪,自己拿着一张擦汗,“我刚才真就是开一玩笑,哪知道你这么不禁逗啊!我行李都给你扛过来了,你就别哭了吧,回头被寝室里的人看到还以为是离了家哭鼻子呢!”
林箐被他说的“嗤”一声笑了出来,看他热得一头的汗,也觉得自己刚才是有点过了,“谢谢!你是我在这个学校认识的第一个人,我们交个朋友吧!我叫林箐,法语系的,你呢?”
“张茂,国际贸易,大三。”
林箐后来才知道,张茂是学校里的一个传奇。
那天的开学典礼,张茂作为学生会主席代表全体在校生在台上讲话。同寝的菜菜就在台下开小型报告会,“他14岁就拿到了全国化学竞赛一等奖,听说本来可以保送到北大化学系,可他自己却放弃了。16岁那年以当年总分第一的成绩考到咱们学校国际商学院的国际贸易系,每一年的成绩又都是第一,今年还当选了学生会的主席。完全现实版入江直树啊!”
“入江直树是谁?”
“日本漫画,总之很厉害!”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啊?”
“我可是他的超级粉丝好吧!”
“那他有没有女朋友?”
“当然没有,不然我考来干嘛?”
那天的开学典礼到底讲了什么,林箐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从小到大,她总是学习最好又多才多艺的那个,所以无论她走到哪,别人的目光就会跟着注意到哪,大学自然也不会例外。学生会主席而已,有多了不起?
刚开学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已经是十月了,天气渐渐转凉,但是学生会的招新却进行地越发如火如荼。
初选的笔试和部长的一面都已经结束,今天是最终决定去留的终面。林箐的艺术才华很得文艺部的喜欢,可是她自己却坚持第一志愿主席团,“我觉得张师兄更清楚我适合哪个部门?”
“学生会是学生自己管理自己学习和生活的组织,如果每个部门的干事都有最适合这个部门的潜质,对于学生会的工作自然是事半功倍的。所以,你还是去文艺部吧!”
林箐之前就跟张茂提过想进主席团,虽然每次都被岔开,但是她一直觉得自己跟张茂和各位学长都那么熟悉了,留在主席团应该不算困难。没想到一直以来都是自己想多了,看着张茂平时嘻嘻哈哈的,在工作上居然这样一丝不苟,“对不起,这不是我志愿,我放弃!”
“这样放弃不会不甘心吗?”张茂叫住正要离去的林箐,“主席团的每个人,单拎出去都可以独当一面。所以进到主席团的人,必须要对学生会的每一个部门都有了解。你一个新来的菜鸟,有什么资格要求直接进到主席团?”
“你凭什么说我是菜鸟?我的能力你有见过吗?”
“我没见过,但造成这种状况的人是你!你放弃文艺部的工作,就是放弃我们大家见识你能力的机会,学生会不要你这种会把机会放走的人!”
“谁说我要把机会放走的?我就进到文艺部去,做出些成绩给你们看!明年的这个时候,我要主席团的人心服口服地接纳我!”
“这个学妹不简单呦,把我们冰山王子气成这样!”副主席小曹意味深长地取笑着张茂。
张茂却是一脸的从容,仿佛刚才的疾言厉色从未出现在他脸上,“激将而已,这些年很少有这样有冲劲儿的学生了。”
林箐的大学是闪耀的,从迎新时的初露锋芒到元旦晚会的崭露头角,再到五四大会的独当一面,林箐俨然成为了这届新生中的翘楚,所以隔年的学生大会上,她成为了本校史上第一个大二就当上主席的人。
那晚的庆功宴,摆在“老船长”。
原副主席煞有介事地把他管理的办公室钥匙交到了林箐的手上,“姑娘,哥哥们都退了,学生会就交到你们手上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您就专心补考吧!”林箐说完就招来众人的哄笑,这位小曹师兄,据说大学三年每年必挂一科专业课,最后的这一年要是不能考过,他就只能留级了!
“去,去!都瞎起什么哄!我那是一心为党,效忠人民,为了学生会,奉献出了我宝贵的学习时间!”
“张师兄还是主席呢,还不是每年拿第一!”人群里有人嚷了一句,随即大家才想起今天除了是新老交替的庆功宴,更是张茂的践行宴,明天他就要去新加坡交流了。
“我能不能跟师兄合张影?”一直站在张茂身边的菜菜居然撇掉了她以往的大嗓门,小鸟依人般地低低询问着。
“当然”,张茂似乎很开心,一边找老板要拍立得一边招呼同学来照相,忙得是不亦乐乎。看到远远站着的林箐,跑过来拉她,“干嘛不过来照相?”
“我又不是无知学妹,干嘛要照?”林箐扁扁嘴不打算理他,明明两个人同岁,偏偏要在自己面前摆学长的架子。
“你才大二,怎么不是学妹了?”张茂不管林箐,一拖二拽地把她拉过来,相机往小曹怀里一塞,“给爷照相!”
那一晚,大家都喝得都有些多,林箐尤其醉得厉害。她酒量本来不算差,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两杯啤酒下肚,她就有些晕晕的了。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一阵宿醉的眩晕之后,记忆渐渐清晰,脑海里一直有个影像在盘旋,是他们昨晚照的照片,张茂咧着嘴大大地笑着,她别过头去不理他。
不对!还有什么,一定还有什么是她没想起来的!
匆匆洗了把脸,林箐就往“老船长”跑,此时酒吧还没开门,她砸了好久门才打开,也不管老板的询问直接就往二楼冲,如果她记得不错,照片昨晚都钉在东面的那面墙上。
怎么会没有?墙上有好多照片,甚至还有菜菜和张茂的合影,但是她和张茂的不在上面!
看看手表,11点48,张茂的飞机两个小时前就起飞了,现在的他在飞往新加坡的天空上,自己在北京的土地上,从此以后两人甚至不再共用一个时间!那她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菜菜,对不起!”林箐把张茂和菜菜的那张合影摘下,用旁边修剪花草的剪刀仔细地剪下张茂的部分。那个自己大学时代第一眼见到的学长,从此也只能像这张照片一样,不完满地留在心底了。
林箐掏出钱包,放身份证的卡槽后面十几年如一日地放着一张照片。也许是放置的时间太久,也许是被抚摸过很多次,它的边角已经微微泛黄卷曲,只是照片里的人还是那样真挚地笑着,一如他十几年来的爱。
老板过来给林箐上了一杯咖啡,“我看你开车来的,别喝酒了!”
“老张,你是越来越罗嗦了!”林箐笑着把咖啡推回去,“还是给我酒吧,今天我想喝一杯!”
“耶!”“恭喜!”“好棒!”
“什么声音那么吵?”林箐今天被盛德的那帮记者弄得,听到一点声音都觉得烦,蒋海成、张萌、林坚一个个电话追来,全都在问今天在记者招待会上发生的事情。好像她什么都应该知道一样,可是她却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个!
“哦,是求婚!现在你们学校的好多学生都喜欢在这儿求婚!”老张兴高采烈地想跟林箐讲他见到的求婚趣闻,打算逗逗她,说到一半才突然想起张茂半年前的意外,只得生硬地结束话题,“原因你知道的!”
当然知道,没有人比她更知道了,因为张茂当年就是在这里求婚的!从此外语学院的学生情侣都愿意在这里求婚!
那年的毕业晚会,林箐作为优秀毕业生要表演一首独唱。那晚的她很美,月白色的礼服,长发也已经蓄过了肩膀,微微地卷着,没有任何的伴舞就那样遗世而独立地站在射灯唯一照亮的地方。
那时还没有“女神”这个词儿,若有那届男生心目中的“女神”一定是林箐。况且今天又是这位向来对男生不屑一顾的女神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献唱,礼堂里面挤满了人,不光是这届的毕业生,还有好多闻名而来的亲朋好友。
前奏响起还没有10秒钟就戛然而止了,不一会儿有新一届的小学妹跑上来在林箐的耳边小声说:“学姐,卡带了。磁带坏了,您有没有备用的啊?”
林箐睨了小姑娘一眼,冷冷地问,“磁带是我弄坏的吗?为什么找我要?”
嘶!早听说这位学姐要求极严,本来又是文艺部出去的,这下自己撞枪口上了。就在小姑娘窘在台上,上下不得的时候,一个人影快速地跳上了舞台,跟幕布后面的人交头接耳地说了些什么,然后主持人就宣布原本的独唱改为伴唱。
悠扬的钢琴声响起,正是刚才林箐要唱的那首《千千阙歌》。
“徐徐回望,曾属于彼此的晚上。红红仍是你,赠我的心中艳阳……”低柔的女声响起,林箐并没有唱粤语,而是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认真地唱着,唱给她的大学,唱给她心中的艳阳。
“一瞬间,太多东西要讲,可惜即将在各一方,只好深深把这刻尽凝望……”有句话说得好,母校就是那个你骂了她八百遍却不许别人骂一句的地方。今晚的林箐特别感性,因为对于这所学校她比别人倾注了更多的心血,在即将离开的这一刻,学校的每一个人都变得格外可爱,就连刚才撞枪口的小学妹也不那么让她上火了。
“来日纵是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来日纵是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啊……因你今晚共我唱……”
灯光师很是配合,林箐的歌唱到高/潮,突然有一注灯光毫无预警地照在了钢琴的上方,所以林箐也在一瞬间看到了那个弹钢琴的人。
是张茂,他回来了!
整个间奏,林箐都在看着张茂,她仿佛一座雕像,连头发丝似乎都被定住了。
眼看着下半部分就要开始,林箐还是没有一点要继续唱歌的意思,主持人只好把麦克递到了张茂的面前。
“临行临别,才顿感哀伤的漂亮。原来全是你,令我的思忆漫长。何年何月,才又可今宵一样。停留凝望里,让眼睛讲彼此立场……”
这不是林箐第一次听张茂唱歌,之前的很多活动都让她知道张茂很会唱歌,可是今晚,他的声音像条蛇直往她心底的最深处钻去,越箍越紧。
“当某天,雨点轻敲你窗,当风声吹乱你构想,可否抽空想这张旧模样……”林箐随着音乐往下唱,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舞台旁的钢琴走过去,暖黄的灯光也随着她慢慢地往那边移动,两处光线交汇的时候,林箐就坐在了琴凳的另一边。
“来日纵是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来日纵是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啊……因你今晚共我唱……啊……因你今晚共我唱……”
没有任何的彩排,林箐跟张茂却打造了外语学院演出史上最完美的男女对唱。音乐结束的时候,张茂轻轻地说道,“妹子,恭喜你毕业!”
散伙饭照例还是在“老船长”,同学里面拼酒的有,勾肩搭背聊感情的有,甚至陈糠烂谷子算账的也有,只有林箐独自一个人躲在东墙那里消化着她今晚从各种人那里听来的事。
小曹师兄说张茂当初把她放在文艺部是为了锻炼她,让她有好的基础。
菜菜说张茂临走前的那晚会答应合影,是为了想要一张和她的合照,而林箐找不到的那张照片两年来一直被张茂带在身边。
还有林箐因为学生会的工作错过了打开水的时间的时候,水房阿姨之所以会把她的水壶从芸芸众生里挑出来帮她事先打好,也是因为张茂临走前的拜托。
小卖部的大叔、食堂的小哥甚至是教学楼的保安,他们给予她的那些琐碎的温暖,唠叨的叮嘱无一不是因为张茂,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被他照顾了这么多年!
“想明白了?”张茂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的身边,挨着她在墙根底下坐下。
“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喜欢她却要处处为难她,为她做了那么多的事又为什么从来不告诉她?如果今天不是音乐坏掉,他打算默默地参加了她的毕业典礼就走吗?
“我喜欢你,但是喜欢一个人不是只要宠着她惯着她就可以的。我知道你是个有想法的,所以我愿意帮你去实现你的那些想法。”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喜欢我?我一进大学,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你,到今天四年了,整整四年了,你一次都没说过你喜欢我!”
“开始的时候,我不说是不希望你有压力,或者别人因为我的关系而怀疑你的能力。后来家里要我出国,这一走不知道要几年。既然我不能陪在你身边,又何必要你和我一起忍受思念呢?”
原来他什么都为自己考虑到了,从自己进大学那一刻开始,自己的每一件事他都想得细致周到,后来即便他不在身边,林箐也还是能感受到他的关心。原来他的爱是那样的深沉!
“那你也应该告诉我,如果我被别人追走了,你怎么办?”
“如果真的有人可以在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陪伴你、保护你,那我会很感激他的!”
林箐伸手去捏张茂的脸,“你这都是什么思维啊?”
“永远以你为重的思维!”张茂把自己的手附在林箐的手上,感受着林箐手上的温度,“箐,你嫁给我好不好?”
“人家都没谈过恋爱,不嫁!”
“我保证结婚之后也要你每天都像在谈恋爱!”
“你都没说过我爱你,不嫁!”
“我爱你!”
“你做了什么我都要知道!不可以像之前那样把我蒙在鼓里!”
“好,我都告诉你!”
“那我只要你一个人照顾我,不许推给别人!我要你照顾我一辈子!”
“好,我照顾你一辈子!”
“张茂,你说话不算话!”林箐干掉了手里的那杯酒,周遭的声音都隐去了,似乎那些刚刚沉浸在幸福里的学弟学妹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
那天她刚拿到跟“盛德”的合约——半年的试用,如果“繁茂化工”生产的洗浴用品符合“盛德”的要求,那他们就会成为“盛德”的长期供应商。她跟张茂奋斗了十年,终于要把张家的化工厂做成顶级品牌了,终于要完成他们的第一个十年规划了。
一走出“盛德”,她就迫不及待地打开因为会议而关掉的手机,十几条未接来电,全是张茂!林箐幸福地笑了,张茂这十年来真的是让她每天都觉得还在热恋,“真是的,一会儿见不到我都不行!”
电话再度响起,却不是张茂的号码,传出的也不再是张茂的声音,而是这世上最最残忍的噩耗!“张太太吗?这里是医院,很遗憾,张茂先生经抢救无效已经死亡,请您节哀!”
“我本来是想告诉你,合约拿到了,我们有时间了,是不是该要个孩子了!可是现在,没有孩子,你走了,这世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林箐至今都不敢去想张茂发生意外时的情景,他一个人在车里是如何看着河水一点一点地漫进车里,却无法动弹只能等待死亡来临的?他在生命的最后十分钟里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遍又一遍地拨打自己的电话,却只换来一声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
“繁茂是你一生的心血,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保住它!”对着灯光转了转酒杯,冰块折射出的光线晃得林箐慌忙闭了眼睛。瞬即又睁开,眼泪流下来,视线就不会再模糊了,就像心痛到极致就不会再伤了,“为了拿到合约,我利用过Glen的感情,如今我遭到报应了。可是你不在了,再大的报应我都不怕。”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盛林归看着怀里的人,自打她听完了林箐和张茂的故事,就一只闷不吭声地趴在他怀里。
“我之前不该跟她顶嘴的,今天就连石康也差点以为奶奶不会给我好脸色,她应该也是这样想的,才会提醒我离开你吧?现在看来,她是一番好意,我却跟她顶嘴,是我不对!”
“箐姐出了名的牙尖嘴利,你怎么顶的她?”
“她说盛家只会找门当户对的人家当媳妇儿,我就反问她的家世够不够门当户对?她当场脸色就不大好了,我不知道她丈夫刚刚去世,对不起!”
秦雁心观察着盛林归的表情,见他眉心果然一皱随即便换上了一副不经意的表情, “箐姐不是小气的人,没事的。”
“我看的出,你很敬爱她。我以后也会敬爱她的,或许是因为自己有了幸福,所以更明白失去幸福的苦。箐姐她也实在可怜,我们以后多陪陪她,好不好?”
盛林归揉了揉秦雁心的发顶道:“你能这么想,我很感激!”
“我可不是为了要你感激才这样做的,因为她是你的姐姐,我才会这样做的,知道了吗?”
靠在盛林归的怀里,秦雁心第一次觉得自己在感情上很可悲。果然,爱情里谁先付出真心谁就先输了!自己可以在陈翔和蒋宇的爱情里快速抽身,是因为自己不曾付出真心。可是这一次,即便她察觉到前路可能布满暗涌,她也还是要勇往直前。试探、讨好种种她曾经鄙视的方式,如今也都用上了。因为她知道,身边的这个男人带给她的那些心动的瞬间,如果放过了,那么自己一生再不会遇到了。
为何会是林箐带奶奶来了记者招待会,就连石康都觉得奶奶会当众让自己下不了台,那林箐的目的自然不会是像奶奶后来那样把记者的注意力转移到绯闻上,那她原本的打算是什么?自己如果不是奶奶一早就相中的人,那老太太又打算用什么样的手段让盛德度过这段危机呢?上次自己来送报告时见到的那个招标会,跟这次的事又有什么利益关系呢?林箐跟盛林归,除了招标会上说的合约之外,难道真的没有别的隐情吗?现在的局势,她还看不真切,但是为了身边的这个男人,她愿意当一次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