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红灯一点纱(3) “你躲了这 ...
-
黎子鹤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魔界的飘渺阁之中。双手被捆仙索束住,动弹不得。他看向唯一的窗户外,那里显然是一片灯火通明。
飘渺阁永远处在黑夜之中,所以这里才会永远灯火通明。黎子鹤扯扯嘴角。
将军最喜欢糊灯笼,说红通通的喜庆得很。其实不然,他糊灯笼只是为了在漫漫长夜里挂起的时候,那人可以方便寻到他。
那灯笼就像一颗红豆,满是相思之语。现在想想是多么的讽刺。黎子鹤索性依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他知道那人不会拿他怎样,当年他应过将军,他手下的人一个不伤。当然,这只有真正是将军手下的人才有的待遇。
像门外那人……不提也罢。
“怎么?怕面对这酒的味道想起自己对不起的人。”黎子鹤的语气像一把尖刀,把那虚伪的面目剪得七零八落。“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在魔界混得这么好。”
门外什么声响都没有。黎子鹤讽刺地笑了出来。
那不是将军的人。将军府的后花园永远不对外人开放。黎子鹤垂下眼帘。如果当年将军没有轻信那人的话,是不是不会沦落到这般田地?现下想想,将军应该是故意的。被人伤得如此之深,他又何必把那伤口撕裂开,所以选择了跳下诛仙台。
索性不想了,那是将军的选择,他没有质疑和反对的权利。
他讨厌这样。他抬眼看向不远处正在等待着魔尊的男人。
婉转清脆的喉咙,明媚的春光里和着暖风流水。尚在枝头的燕子,曾经没有忧虑地单纯为了春光而欢唱。
现在那声声调,都是勾魂夺魄的利器。
有时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哑了更好。这样子就再也不用为自己的罪行赎罪了?若是他再也唱不出那些调子,他是不是也可以隐居一隅,再也不管这些尘世纷乱?
注定是不能的。
“燕亦,你怎么了?”那人回头,见到某只燕子正在角落里伤春悲秋,出声提醒一下他。这次能够寻到线索,全拜燕亦所赐,那味酒他没有喝过,甚至连味道都没有闻到过。如果不是燕亦出声,他恐怕就要丢了这次能够让魔尊再次清醒的线索。
可是他明显不高兴。
他走过去,轻轻揽过他的肩头。“别想太多。”
燕亦一愣,抬头看向那个冷峻的面庞。有些手足无措,这个男人,一天到晚想的都是为魔界效力,从来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感受。就连他受伤的时候,也都是干巴巴的说“我帮你治”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表现,搞得他认为自己当年追随他都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就算是剑也会有心的吧?他曾经这么想,所以也就这么做了。
可是千年的时光都过去了,这个男人还是一把剑,从来没有改变过。今儿这是吃错药了吧?或者是另有所图?他太了解这个男人了。燕亦只是轻轻一笑,那又何妨,他也只是偶尔贪恋一下这不可多得的温暖罢了。
说不定有一天,他会自行离去,然后赎罪之后,悄无声息地死去。
这个男人也不会管的吧?
青寒看着燕亦冷下去的眼神,有些不明白。他自认为对他够好了,如果有战役他都尽力护他周全,甚至大多数时间都跟他待在一起。平时生活上也没有亏待他,为什么他老是流露出这种神情。
脆弱得让人心疼。可是燕亦却把它包裹在自己尖锐的外表之下,让他无所适从。
“青护法,魔尊有请。”
青寒松开手,对着燕亦说:“我先走了。”
燕亦没有搭理他。顾自思量着。
青寒快步走向走廊的尽头,燕亦转过身,背向而驰。步履从容,却有些决绝的意味。
黎子鹤跟前。
“呵,”黎子鹤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嘲讽,“你跟随他这么多年,没想到还是没有任何改变啊?”
“是吗?”燕亦不语,“你看见将军了吧?”
“住嘴!将军也是你喊的?!”黎子鹤面色骤冷,语气尖锐,纵然双手被束缚着,也看得出他想毫不犹豫地把面前的撕碎的冲动。
燕亦也没有任何表情,“看来是见过了。”
黎子鹤嗤笑,顾左右而言他:“我倒是想知道,魔界的人给了你多大的好处,背弃了对你那么好的将军?将军他自断一臂救下了你,没想到换来了个狗咬吕洞宾。真是养了只白眼狼。”
燕亦蹙眉,他一腔热血地倒了魔界,不就是为了博得那把剑对自己的青睐吗。
有时候感情这东西,只需要一眼就可以决定了。不用多言。
青寒看了看打开的大门,空气中浮动的莫名的香气。只是窗户瞬间被打开,这种香气已经被冲散得差不多了。
他早就知道,这种香味就是所谓的“浮生”。魔尊他自千年以前就没有再离开这地方一步,神龛上放着的,便是那人的骨灰。魔尊他不信神,不信佛,不信魔,只信自己。
结果现在却因为那个人,放弃了自己。这千年以来,就像个醉鬼一样,沉醉在这香气弥漫的梦境之中,孤身一人,醉生梦死。
“好久不见,青寒。”
那人只是懒懒散散地倚在榻上,睡眼朦胧,浑身上下凌乱得很,活生生的醉鬼一个。魔尊嗜酒,只是这一坛酒能喝上千年,他也不得不佩服魔尊的自制力了。
每天只要一滴就可以了。魔尊曾经这么说。
只要一滴,他就可以沉湎在往事之中,不再醒来。
青寒颔首,拿起从黎子鹤的衣袖上撕下的布条,只消一个咒语,那丝丝缕缕的香气便在空气中散开来,直直钻入人的鼻子。
那布条不见了。青寒没有任何惊讶,那布条早已在魔尊的手中,被细细把玩。
“你躲了这么多年,终于舍得见我了吗?”那人在自说自话,眼神却飘向了窗外。仿佛那里便是那张熟悉的面庞,在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