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鱼》Sanosan

2、红灯一点纱（1） 谁敢再走进

　　简梓觉得自己很冤枉。
　　极东之荒鲜少有植物，他自己就是一颗桑树在那地方是很稀罕，为数不多的生灵都喜欢和他交谈。可是那只天上来的仙鹤，嫌弃他不说，还认为自己拿了他的尾羽。
　　不要认为他那么没出息好不好！虽然他觉得那只尾羽漂亮得出奇，也拿起来把玩过，但是他明明就放回去了好吗！

　　黎子鹤真想把这棵树砍倒算了。
　　禽类的尾羽不是随意拿的啊！那可是定情之物……虽然别的禽类没有这种规矩，但是那是将军告诉他的。他就这么一直信下去了，无论对错。

　　于是乎，简梓就这么一路尾随着黎子鹤想要解释清楚，可是小仙鹤傲娇地不理他。

　　人们都知道“喝酒误事”这几个字。所以黎子鹤在想天帝是不是忘了他不远万里地从极东之荒回来练风尘都没洗去便叫他下来收拾昨儿人界上元节失踪的几位仙使。
　　后面还跟着一个甩也甩不掉的尾巴。他快头痛死了。拿着眼光狠狠剜了后面的桑树一眼，便驾着云一路往人间繁华处去。
　　简梓只好一路跟着他。
　　路上居然攀谈起来了。小仙鹤嫌他见识少，他不甘地反击。以前的极东之荒并不是现在这么荒蛮的，只是千年前的那一场大战，导致极东之荒生灵涂炭。现在变成了一个鸟不拉屎的破地儿。桑树君把以前极东之荒的盛景娓娓道出。
　　不知道是听得入神了还是若有所思，小仙鹤竟然低头不语，再也没有说话。

　　他们到了临安。街上尽是来往的人群，好不热闹。
　　黎子鹤有些恍惚。他记得以前将军也带他下凡，那时候的人界也是这幅模样，充满了生机和人气……那远处的山啊竟然还肖似当年的模样，如果不是他旁边站的是一棵树，他还真以为自己回到了在将军府后花园的日子。
　　一只无忧无虑的小仙鹤在时光的蹂躏中变成了现在傲娇的样子。如果将军看到一定是这么吐槽的。他也很好奇将军为什么说这么多他有生之年从未听过的词语，说的时候流露出一种莫名的神态，似乎是在思乡，所以便有一种真情流淌在中间。
　　没机会了。他的将军……
　　“喂喂。”简梓一把拉过他，“你是想被马车撞吗。”
　　“啊。”黎子鹤才堪堪回过神。他现在是个凡人，被这马车撞到了可不是什么好事。他们商榷一番后，便匆匆向临安城郊不远处的一座小镇赶去。
　　脚程不远。二人很快就赶到了目的地。

　　难得见到这么古朴大气的屋子了。处处流露出古旧的气息。子鹤看着这庭院，有些不敢再往前走。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站在了时光中间的错觉。虽然仙界可以探得凡人的三世，但是却没有这种身临其境之感。
　　谁敢再走进自己的回忆呢？仿佛把这一层血肉揭开，露出里面森森的白骨啊。血流成河不算什么，那种像针刺一样的，无孔不入的疼痛才是他最无法忍受的啊。
　　往回看，简梓的脸色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他张了张嘴，却不好意思询问。
　　简梓看着那座院子。早早就料到了里面的那个人是谁，虽然那人已经重塑肉身，可是当年精血之下的封印像是及时提醒他。那人说过不得再扰他清闲。
　　“……你自己进去吧。”简梓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垂着头驻足在那里，仿佛前面是龙潭虎穴一般。黎子鹤扯扯嘴角，恐怕是龙潭虎穴都拦不住他吧。
　　看来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啊。

　　“吱呀——“黎子鹤推开了门。
　　入目便是一个整齐的院子，摆放得错落有致，虽说庭院掩映于花木扶疏之间，但是他还是能隐隐看见趴在石桌上的人影。呵。那不是他醉了酒的同僚嘛？
　　踏破铁鞋无觅处啊。黎子鹤笑了笑，不敢大意。慢慢地走向那石桌。
　　“请自便。“当他捏诀送走最后的同僚的时候，有人的脚步声响起，向他这里走来。却又在附近拐了个弯，仿佛就像主人招待着客人一样。
　　黎子鹤捏诀的手势顿了下来，不可置信地往那边望去——

　　“嗯？”于江湖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见了他家后花园的那只小仙鹤。不对，那都是往事了。他现在不过亦人亦鬼的怪物一个，跟当年的将军哪里能比？
　　“将……将军……？”
　　跟当年一样啊。于江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心里也有一些庆幸。原来时光荏苒，也有冲刷不掉的东西吗？须臾之间的只是纷乱的情感纠葛罢了。
　　“我不是你所谓的将军。”于江湖垂下眼帘，“只不过是在这天地间苟且偷生的精怪罢了。这位仙使若是要问罪，小的实在是对不住。昨儿上元佳节，小的没有人饮酒作伴，便拉了这几位仙使陪我一起饮酒，没想到耽误了些公事，实在是对不住。”
　　黎子鹤愣住了。那人就那样站在那里，风华无双。虽然眉眼早已不复从前，却能依稀看得出以往的身影。那个喜欢在自家后花园饮酒，醉了便随地而卧的，喜欢跟……的将军。想起那个名字的时候，他蹙起眉头。
　　如果不是他，将军也不会是现在这幅模样。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于江湖怎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么多年了，他自己偶尔还会午夜梦回。
　　“院外还有一人吧。”
　　他声音不大，简梓却是听得清清楚楚。这个意思——是他可以进去吗？桑树不禁笑了出来。如果是在极东之荒，他不介意抖抖自己的叶子，虽然那叶子少的可怜。
　　于江湖也只是想请他把眼前的小仙鹤带走，没想到又来一个故人。
　　“唤我非鱼先生吧。”非鱼是他的字，当年师父给他去字的时候只是想到了非池中物的意思罢了。“有些话我不明说你也明白了。我只想在这里安安稳稳的寿终正寝，那些过去就过去了吧。我也不管不顾这么多年了，你又何必执着呢？”
　　黎子鹤有些不敢置信。
　　“小仙鹤啊，”于江湖笑了，“难得今天看见你，请你喝一坛怎么样？”
　　他太高兴了，忘了跟将军拼酒的人都没有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