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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季之雨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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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闹钟声准时响起。穿着米色睡衣的安翊摁下闹钟,伸了个懒腰,然后走进洗手间。洗漱完毕后,安翊看了看桌上的闹钟,嗯,6:45,不会迟到。无意间,她瞥到了桌上最新一期的报纸。
报纸上赫然印着蓝荫汐的巨幅海报。
于是,她想起了昨天的情景“果然是有钱人,连学校都不敢管她们。”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镜子里是一张无暇,姣好而清丽的脸,在一头黑色Bob短发的映衬下更显尖俏。
“管他呢,安翊,不要再想了。”安翊拿起书包,随即离开了学生公寓。
安翊到餐厅的时候才七点但圣月的西式餐厅内早已满是穿着杏黄色校服的学生了,安翊叹了口气,找了个位子,点了几个餐包,一杯牛奶和几个三明治安静地坐下吃起来。
看着边上成群结伴的学生,一丝落寞慢慢爬上安翊雪敷般的脸庞。这些人有些是昨天才认识的,有些是从初中开始在一起的,但无论如何,她们都有朋友了。
除了自己,是的,除了自己。
“哎,那个人就是安翊吗?”
旁边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嗯,应该是的。”“什么叫应该是?明明就是,好吧!”为首的一个长卷发的女生冷笑着纠正前两个女生的话。
尽管安翊不想听,也装作没听见,但长卷发女生的声音如同碎玻璃渣般,不太痛,但却异常多,全部刺在心上,布满整颗心,异常细密,将安翊刺得体无完肤“就她这样的也能进天骄系,我真怀疑是不是当时分系的老师怎么分的,居然让这种白痴进天骄系!啊!!!!!!!”
女生的话还未说完,一杯牛奶已经浇在了她头上。白色的液体顺着她的长发往下流,将杏黄的校服染湿。一声vitas式的高音将所有人的视线拉住。
整个餐厅的人都看着如同一只斗败的孔雀的女孩。有惊异,有厌恶,以及,玩世不恭。
蓝荫汐整张脸都被一顶爵士帽遮住,漂亮的眼睛被墨镜挡住,唯一没挡住的,是嘴角依旧妖娆的招牌笑容。她懒懒地看着正前方,纤长的手指若有若无的敲着摩卡咖啡白色的杯壁。
手死死握住白色的衬衣下摆,然后又放开,衬衣下摆满是褶皱。安翊看着眼前的卷发女孩“苏曼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秘密什么的,你到是说啊,说出来给大家听听啊!”
安翊的音阶越来越高,眼中是如同坚冰般的寒冷。
“安翊,你以为我不敢说吗?我今天非要说!”
“你到是说啊,反正大不了我豁出了,我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一个开除,可你呢?哼,你别忘了,再怎么说,你爸也是豫丹市小有名气的企业家,相比之下,你丢的脸比我丢的更大,”安翊冷笑着顿了顿“你到是说啊!”
“你,安翊,算你狠!”苏曼妮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继而,一抹诡异的笑容爬上她的嘴角。不知为什么,安翊有一种作恶的感觉。
“安翊,你父亲怎么样了?”安翊整个人一颤,整个人立刻顿住。“你父亲最近还是经常去赌钱吗?是不是还是经常输啊?”苏曼妮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没关系,实在不行的话,你就不要打工了,跟我要吧。”
一抹坏笑在她嘴角徘徊“如果哪天我开心了,我想我会给你钱哦,到时候,不但可以替你爸把赌债还了,剩下的还可以够你爸几个月的酒钱呢。哈哈哈哈哈!”苏曼妮张狂的大笑着。
声音很难听,但话更难听,有那么一瞬间,安翊想就那么倒下了,那样就不用再听苏曼妮的讽刺了,不用再辛苦打工了,不用再赚钱养家,更不用在夏天干活累到中暑,嗯,自己早已忘了年夜饭是什么味道了。
但,她还有爸爸,即使他现在成了这样,但无论如何,他是给了自己生命的爸爸。无论他犯了多少错,她都有义务赡养他。
“苏曼妮,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爸?你爸比我爸也好不到哪去,说起来,你爸比我爸跟可悲。”安翊原本低着的头慢慢抬起,一双眼眸中是一望无际的幽深,“是,你家钱是比我家多,但却不是豫丹市最多的。我也不需要你的施舍,倒不是我要不起,我只是怕有一天警察局来找我,毕竟你家的钱怎么来的,你比我更清楚!”
一步步的逼近,安翊丝毫未有退避的意思“至于我打不打工,养不养家,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这个局外人来管!”
苏曼妮被安翊逼得一步步往后退去。但猛然间,她的腿撞到一个硬物,是桌子。她双手撑住桌子,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疼痛令苏曼妮如同冬眠复苏的生物,她靠着桌沿,扬起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一抹嘲讽的笑容漫上她的嘴角
“哟,安翊,怎么了?生气啦?”黑色的小烟熏妆闪着耀眼的光芒,刷得又高又翘的眼睫毛划出诱人的弧度“唉,没办法,有钱人和没钱人就是不一样!”苏曼妮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安翊,像你这种来自社会底层的人有资格待在圣月吗?”
安翊低下头,黑色的发丝遮住了尖俏的脸庞,牙齿咬住下唇,漫出一缕缕的殷虹。
可恶,要是以前,爸爸不像现在这个样子,那现在……
苏曼妮看着安翊的样子,一股痛快油然而生。正当她想继续往下挖苦安翊时,一本厚厚的《希腊哲学史》砸了过来。
不偏不倚,将近6厘米厚的《希腊哲学史》擦着苏曼妮的脸颊飞了过去。书落在她身后的餐桌上,砸碎了杯子。白色的瓷片混合着各式饮料飞溅开来,划破了苏曼妮的右脸。
“曼妮,你的脸!?”苏曼妮身后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一手指着苏曼妮的右脸,一脸的惊恐。
苏曼妮的右脸传来丝丝的疼痛,微微一摸,一抹猩红粘在她的指腹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是哪个混蛋,敢毁了本小姐的脸?!给我站出来!!!!!”
Vitas 式的高音再次出现在餐厅上空,几只刚从鸽舍里飞出来的鸽子飞过餐厅高耸的屋顶时,惊得扑腾了几下。
待到高音过后,一个空灵而慵懒的嗓音从角落里传来“小姐,你是要去表演《opera》么?就算是,也用不着那么激动吧?”
蓝荫汐安静地看着苏曼妮,手中甩着墨镜,耳上的“绝世铭爱”在灯光的照耀下透着嘴角的妖娆笑容闪着刺眼的光芒。
苏曼妮惊恐万分的望着角落里的女孩,即使是在那么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蓝荫汐也依旧如同一颗钻石——无论在哪都是光彩夺目。苏曼妮慢慢低下头去。蓝荫汐强大的气场与满身上下的王者气势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蓝荫汐看着前方的女孩,半晌,她的笑容中多了一丝嘲讽。将马尾甩到脑后,蓝荫汐优雅地起身。
苏曼妮依旧低着头,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马靴,才一点点的抬起头来。
眼前是那个如同花妖般妖娆的女孩以及——她嘴角那一抹妖冶之至的笑容。
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蓝荫汐身上,一切都在宣告,她,才是真真的公主!
“吶,你叫苏曼妮是吧?”
不知所措的苏曼妮点了点头。
“……”没在说话,蓝荫汐安静地看着她,然后左手一扬,然后一杯红茶泼在了苏曼妮的脸上。“sorry,杯子上有油。”气定神闲地说完这些话,蓝荫汐的嘴角上扬幅度再次拉大。
苏曼妮想再次大声尖叫,但无奈蓝荫汐在自己面前“没……没关系,蓝小姐你……你不用这样的。哈……哈哈哈。”苏曼妮嘴角僵硬的勾起,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苏小姐好脾气!”蓝荫汐摘下爵士帽轻轻吹了口气“不过,苏小姐我建议您先回去补个妆。”蓝荫汐转身朝向垃圾桶,手一扬,装红茶的杯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杯子精准无误的落入垃圾桶。“因为,实在太恶心了,我看得想吐。”淡淡地,蓝荫汐彷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优雅的转身,蓝荫汐的嘴角依旧是那一抹完美的笑容,“By the way,下次,你最好把妆画好看点,至少要发挥化妆品的原本作用,要知道化妆品是起美化作用的而不是丑化!”
安翊听完先是一愣,继而伸手捂住嘴偷笑。抬头,却看见蓝荫汐朝自己眨了眨眼,剔透的眸眼中有着一种莫名的情愫,一种可以让自己安心的情愫。
听到周围传来的笑声苏曼妮死死地握住双手,指甲嵌入了手掌。
“苏小姐,你没有好的化妆品的话,可以向我要,不要再用这种劣质的化妆品了哦,劣质的化妆品用多了对皮肤不好。”
“蓝荫汐你不要太过分了!”终于,苏曼妮忍无可忍地朝蓝荫汐大吼。顿时,周围满是唏嘘。
刚吼完这句话,苏曼妮立刻后悔了。这一吼,代表着,自己以后在圣月是不会有好日子过了,无论哪方面。说不定爸爸那……
想到这,苏曼妮立刻惊恐的抬头,眼中满是惶急与懊悔。蓝荫汐的神色丝毫没有任何变化,嘴角仍是妖冶的幅度“吶,苏曼妮,这个代价不知道你要拿什么来付才能付得起。”
蓝荫汐安静地戴上帽子径自走向安翊,然后在众人各式各样的目光中,拉着安翊的手走向门口。
安翊愣了愣,继而望向那只被蓝荫汐握着的手,那只手被蓝荫汐那只纤长而苍白的手紧紧地握住。温度不高,却给了她异常的温暖与安全感。
苏曼妮看着蓝荫汐高挑而秀挺的背影,心里是满满的恐惧。一回头,心中的恐惧立刻又加了一份。望着她的目光中有愤恨,有敌视,有讽刺,唯独没有的是——同情。
“苏曼妮,你居然敢骂蓝小姐,你死定了!”不知谁先说了一句,慢慢的,餐厅中满是骂声。
于是,苏曼妮再次想到蓝荫汐的那句“这个代价不知道你要用什么来付才能付得起”。
一刹那,苏曼妮腿一软,整个人立刻瘫在地上。泪水混着牛奶与红茶,合成了诡异至极的色彩……
圣月的红枫林荫上,蓝荫汐拉着安翊的手静静的走在林道上。
放开安翊的手,蓝荫汐抬手伸了个90°的懒腰。安翊看着眼前这个嘴角噙着笑的妖冶女子,有点微微的惊异。半晌后,不觉微微叹然,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美得让人屏息凝视,连伸一个懒腰都,美到令人不能移目,恍若神人。
等等,安翊,你在想什么?!
安翊摇了摇头,让自己回过神来。
“那个,蓝小姐,刚才,谢谢你!”
“嗯,do not mention it.”蓝荫汐戴上帽子,转过头来,一双剪瞳细细的打量着安翊。
“只是,蓝小姐您为什么要帮我?”出于好奇,安翊抬起头看向蓝荫汐。阳光透过枫叶洒在安逸几近透明的脸上,映成一片斑驳。
“嗯……因为看你可爱啊!”
“啊!?”安翊干净的眸子带着惊异,她睁大了眼睛看着蓝荫汐。
“嗯,不过可爱归可爱,”蓝荫汐饶有兴味的看着安翊的脸,“报酬,是不能免得。”
“嗯,蓝小姐,这是当然的!”安翊看着蓝荫汐,言语间满是礼数。
“本小姐初来豫丹,没什么朋友,故此,特命你为蓝荫汐在豫丹的第一位好友。”戴上白色的耳机,蓝荫汐瞅了眼安翊。
“蓝小姐,这......这不太好吧!”安翊慢慢把头低下去,手再次攥紧衬衣的下摆。这么多年来,自己已经习惯一个人,顶着众人的讽刺,没有朋友,只有尊严,自卑而苦涩地活着。
“没有人会看不起你,只有你自己看不起自己,”像是一眼看穿了安翊,蓝荫汐低头理了理衣服,然后眯了眯眼眸,看着安翊“也不是说,跟着有钱人混就没有尊严了。如果,你认为你现在这样活着就是有尊严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你所谓的尊严,在我眼中一文不值。那不叫尊严,只能叫自卑。”
“......”安翊没有回答,只是依旧低着头。难到,自己所认为的尊严真的是自卑吗?!她长期以来信念的一部分真的只是自欺欺人么?!
半晌,她抬头静静地看着,看着蓝荫汐白色的耳机上描摹着的淡金色花纹,似乎是藤蔓,紧紧相缠,华贵至极。
“好啊。”安翊听见一个自己熟悉的女声,带着久违的气息,轻轻地说。
拉起安翊的手,蓝荫汐眯着眼望了望天边的太阳“走吧,小翊,以后,你可以叫我小汐。”
阳光洒在红枫林荫上,透过一张张鲜红的枫叶,投下一片如梦如幻般的斑驳。
下午的阳光带着秋日特有的温暖,空气中带着一丝丝的蛋挞的味道。“透,弦,你听说了吗?今天上午蓝荫汐在学校的餐厅里大闹了一场呢。”尹忆幕从盒子中拿起一只蛋挞,优雅的放进嘴里。
“圣月里都传得沸沸扬扬了,我们又不是双耳失聪,怎么可能不知道。”江熠透优雅的端起杯子,轻轻喝了一口红茶,漂亮的眸子瞥了一眼尹忆幕。
“不仅闹了,还闹的漂亮之至呢。”一个空灵淡然的声音从落地窗边传来。
纪南弦淡然地透过落地窗,静静地望着外面的景色,如同望着另一个世界般,恍若隔世。
“弦,你貌似很清楚嘛!”尹忆幕流里流气得吹了声口哨
“嗯?”轻轻转过头,纪南弦妖冶的凤眼淡淡地看着尹忆幕。一股强势的王者气势与冰冷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似乎还带着一丝丝的——血腥。
“嗯——我什么都没说!”摊了摊手,尹忆幕将一切推得一干二净。
“呵。”轻笑了一声,纪南弦重新转过头去。
“幕,你似乎越来越识趣了么。”江熠透从报纸中抬起头来,看向尹忆幕。“那是,只不过,弦,你越来越恐怖了。”
房内突然变得很静,纪南弦转过身来,优雅的走向尹忆幕,踩在华贵而柔软的白色羊毛毯上,悄然无声。低下头,弦细细地望着眼前那张细致的脸。
尹忆幕瞪大了双眼,看着纪南弦那张绝美之至的脸。
“呵!”纪南弦轻笑了一声,直起身子,然后向门口走去。
“弦,你……”尹忆幕一脸的不知所措,看了看走向门口的纪南弦,然后又看了看继续低头看报纸的江熠透“这,哎,那个,弦你什么意思啊?我说你到是说清楚啊!哎呀,透!你别看了,弦什么意思啊?”
江熠透放下报纸,邪邪的笑了笑“这么明显的意思你都看不出来么?幕?”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也向外走去。
“哎,我说,你们倒是等等我啊!唉!”尹忆幕愣了几秒后,起身去追赶两人。
刚出办公楼,一丝丝的秋雨就飘到了纪南弦的肩头。伸出手,将手掌摊开。雨,慢慢的洒在了他的手掌。“下雨了。”纪南弦看着手掌变得越来越湿。
“嗯,是啊。下得还是季之雨呢!”一个空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纪南弦的眉头皱了皱“你总是习惯神出鬼没的吗?蓝荫汐!。”蓝荫汐走到纪南弦的身边“你觉得是就是咯!
“呵。”
两个人安静地看着,看着九月份的最后一场雨笼罩着这个世界,满世界的雨。
“纪南弦!”
“什么?”
“听说过么?季之雨。”
“季之雨,一个季度的最后一场雨。传说,只要在一个季度的最后一场雨下时许下愿望,雨神就会实现愿望!”蓝荫汐伸出手将一雨丝笼到手中,脸上的笑容依旧妖娆,但在那一瞬间,她的笑容在纪南弦的眼中变得异常简单、幸福,恍若隔世。
她嘴角的那抹笑容在纪南弦的面前放大,放大,占据了他的整个眼球。一抹淡淡的冷笑慢慢在嘴角泛起,这样美的如同妖精般的女孩,是每个男孩都不能抗拒的吧!
“吶,你继续看雨吧,我先走了,bye!”没多做犹豫,蓝荫汐脚步轻捷地朝校门处跑去,任由雨落在她的身上,渲染出一幅烟雨水墨画。
“蓝荫汐,如果你没有让烟受委屈的话,我们也许早就成了好朋友。可一切都是事实,没有也许!”纪南弦看着风雨飘摇中蓝荫汐秀挺高挑的背影,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