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木纷繁》南庭芳

10、转变（五）

　　初夏的晚上，窗外传来阵阵茉莉的香味。木歆杭一个人倚在窗台上，本以为会比较热闹的宿舍倒是挺安静的。夏天的夜晚，一个人在窗边闻着茉莉花香，看着天上的星星，也是极为惬意的事情。歆杭也挺喜欢这样的，这样倒是让她忘了明天那些令她烦心的事情。

　　第二天歆杭的课被安排到了第三节，歆杭第一节课还没上就早早的到了办公室，办公室还没有人。歆杭坐着复习着今天上午需要讲的内容。
　　”今天讲的是格调高远的北宋词，这个时期的代表是诗人有苏轼.....”歆杭在心里默默的念着。
　　“木歆杭！”歆杭猛一抬头，看见林目成站在她面前。“你吓死我了，你站在这干嘛呢。”歆杭问他。
　　“第一节是我的课，你这么早来办公室干嘛，这么敬业啊？”林目成笑着站在桌旁看着她。
　　“我这个新老师，头一回讲课，当然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啊，免得学生们看我笑话。”歆杭又低下头，继续看着手中的资料。“我是第一次听说国文组的人还要备课的。”
　　歆杭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既然不用备课，那你昨天下午来干嘛？”
　　“我周末下午来学校是很少备课的，而且我是物理组的，当然需要背一下课了，你这个国文组的人一大清早就在这里备课，自从我进这个学校，还是头一回碰见。”这话怎么让歆杭听着这么不舒服呢。
　　林目成接着说道：“好吧，依我之见。我只是客观的给你一点建议啊，物理贺国文不一样，物理的知识点都是死的，而国文里的文章，诗歌的感情都是靠每个的理解的，而每个人的理解也都各不相同。所以我觉得国文课上讲的最好东西是来自讲课老师的真情实感。比如你讲诗词，诗词是死的，你想讲的那些东西别人肯定早就讲过了。你想想，啃别人吃过的桃子，还有什么意思对不对，这样学生当然不爱听了。”
　　歆杭听着他的话，倒是挺有道理的。
　　“所以，你就得奉行着一个原则，别人讲过的东西你都不讲，别人没讲过的东西你都得讲，这样才能把课给教好。”林目成看着她，严肃的说。
　　歆杭听是听明白了，但是怎么讲别人没讲过的东西，这倒是件不太容易懂的事情。“那我还有什么好讲的东西呢？”
　　林目成看看她，“这就要看你自己喽，看你自己有没有对诗歌独特的见解和与众不同的想法。还有，你不会对自己很没有自信吧，怀疑自己的能力？”
　　“好了，也快打铃了，我先走了，你再想想。”林目成看了看墙上的钟，然后走出教室。
　　“真正的想法？自己的想法？”歆杭还是在琢磨这个问题。

　　时间倒是过得挺快。第三节上课的钟声不知不觉得就响起来了。而这个铃声在歆杭的脑海里就像是通往地狱的钟声，也像是古时候审问犯人时候衙役们喊的“威.....武.....”的声音。但这个非去不可的，歆杭拿起课本，向教室走去。办公室到教室的路不算太近，但是总觉得很快就走完了。
　　走进教室，“上课！”
　　“老师好。”声音齐刷刷的。
　　“同学们好，请坐。”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木，叫木歆杭歆是歆羡的歆，杭是杭州的杭。从今天起，你们的国文课都由我来带，同时，也监管你们班内的事务。”
　　“老师。”一个声音从底下传来。“听说你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是么？”歆杭是没有想到，她才刚来学校多久，这些孩子们的消息都是从哪得来的？真是.......
　　“这位同学的消息很准哦，我是从英国留学回来的，在英国学的是外国文学。”歆杭点点头说道。
　　“但是，我刚刚看到你的时候，真的不想从英国回来的人哎，倒是......”歆杭今天是穿了一件素色的旗袍，棉的料子，看起来不是特别的新，但也不至于被他说成这样吧。歆杭看着那个小子，又看了看讲桌上的座位表。徐晨，叫徐晨是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想说我是从乡下来的，还是想说我像是从私塾里面学过一阵子然后过来教书的？
　　歆杭看着他，笑了笑：“徐晨同学，对于你的提问，我只能说我会用我以后讲课的能力来回答。还有谁说从英国回来的人就必须要穿洋装？那些来过中国的洋人回国之后还不都得穿长衫和旗袍了？”
　　“好了，我们开始上课，今天讲的是格高韵远的北宋词，前期的北宋词.....”歆杭说完之后这些据他的话之后，就不再理会他了，就你这中学生还能难倒我啊。
　　旁边的同学小声的对徐晨说：“你好了啊，看来这个老师也不是好欺负的，别自己挖坑自己往里面跳了啊。”
　　徐晨哼了一声说道：“我就不信她一个学外国文学的讲诗词会有多高明。”
　　“我讲诗词想讲的东西是你们没有听过的，你们听过的估计现在也没有多大兴趣听。所以，我只讲你们从来没有听过的。”歆杭说道。
　　“苏东坡的词非常很有名气，但是他的经历确是坎坷，一生屡遭贬谪，为什么宋神宗这么讨厌他呢？可是说，有一半的原因是他的诗词惹的祸。”
　　歆杭顿了顿，然后笑着说道：“苏轼其实是想骂宋神宗,但是他却不想含蓄的表达自己的想法，所以就被神宗一贬再贬，直到自己被贬到了郴州，就是现在的海南。他在那里豪言壮语说道‘九死蛮荒吾不恨，滋由奇绝冠平生。’当时，被贬到海南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宋太祖当年定下了不杀文官惯例，所以只有将他贬谪，让他在海南苦苦的被折磨死，不过.......”
　　下课声一响，等老师一出去，这边就开始吵吵起来了，当然说的是今天上课的事情。
　　“我是觉得她真的还挺厉害的，居然能把苏轼写诗词讲成是他在骂人，还真的有点新意。”
　　“她说她讲课都不讲别人讲过的东西，我看连神仙都不会不讲一些基础的东西，她就在这儿吹牛吧。”有几个同学觉得有些不服。
　　“差不多就行了啊，你们，有你们这么钻牛角尖的么。”
　　“其实我觉得她讲的课还可以啊......”

　　歆杭一进办公室，屋里里面除了要上第四节可的人，其他老师都走的差不多了。不过林目成居然还留在那里。
　　“哎，林老师，你怎么还没回去啊？”歆杭把一边整理东西一边问他。
　　林目成并不回答她，而是问她“你今天上的第一节课怎么样啊？”
　　“就那样呗，还能有多好？不过班里有一个叫，叫徐晨的学生，你知道么？”歆杭转过脸去问他。
　　“徐晨？徐晨在学校的成绩也算可以，但他是属于那种聪明但是不太用工学习的学生。而且不太喜欢变化，就是认定了的东西就不太喜欢让它变化。”
　　“怪不得呢。”歆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怎么？他有为难你啊？”林目成问道。
　　歆杭摇摇头，“不是，只是觉得他可能是被以前的老师教的习惯了，一换我来教，多多少少会有一些抵触情绪。他今天上课的时候说我穿的衣服奇怪，还说我是学外国文学的，为什么不教英文之类的问题。”
　　林目成听着，说：“其实，这也和他的家庭有一定的关系。他的家庭还算是比较富裕，他家和荣式，就是军火商之间都有过合作，母亲去世的比较早，父亲又经常不在身边，所以他和父亲之间的关系也就不太好，性格也有一点不太好。”
　　荣式？荣乾？歆杭脑袋里面闪过一个名字。也是他们四公子里面的一个，好像是专门为军队提供军火的军火商，但是从小是和他们一起长大。
　　“木老师，木老师！“喊了两声，又加上一个响指，歆杭才反应过来。“在发什么呆呢？”
　　“没，没事。”歆杭摇摇头，来掩饰自己刚刚的很奇怪的表情。“我有点饿了，我先去餐厅了啊。”歆杭起身，要走。
　　“哎，对了，你找得着餐厅么？”林目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道。
　　歆杭瞥了他一眼，刚想说，我又不是傻子。但是，转念想了一想，自己是昨天下午才来学校的，而且学校也不算小，现在去餐厅的人也不是很多。
　　歆杭只得返回来看着拼命忍住笑的林目成，冷着脸问他：“你饿么？”

　　下午的时候，等到歆杭从宿舍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了一种很不对头的气氛。当她刚踏进办公室的时候，好像是所有的老师都在目送她来到座位上。
　　“歆杭，听说你上午讲课的时候，将宋词都讲到骂人上面来了。”杨琳到她面前小声的说。
　　“嗯？”歆杭一愣，这学校是安装了窃听器么？这信息传播的速度有点太快了吧。“你怎么知道的？”
　　“何止是我知道了，估计整个年级都已经知道了，学生之间传播信息的能力可是强的很呢。”
　　“我这样讲课，有什么问题么？”歆杭抬头看她。
　　杨琳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她稍微的尴尬了一下，马上又恢复了笑容。说：“我也不敢随便评价你讲的课，但是，这个听起来就会比较奇怪，这要是传进校长和主任的耳朵里面去，可能就会比较难办吧。”
　　“可是我觉得木老师这样讲课是很特别啊，她讲课都是讲别人没有讲过的东西，所以学生们也就自然喜欢听，校长应该不会说些什么的吧？”林目成在后面看着杨琳。气氛顿时又变得尴尬了好多。
　　歆杭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两个，自己也很难受。
　　“木老师。”终于一个声音打破了这种气氛。“木老师今天晚上有事情么？”
　　“没有啊，你有什么事么？李老师？”歆杭看着她，心里却希望早一点打破这异常尴尬的气氛。
　　李玫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不知道失礼不失礼，我是想说，如果木老师今天晚上没有事情的话，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去东街逛一逛，你刚刚从国外回来，恐怕还没有去过东街吧，那里晚上可是很热闹的呢。”
　　“没问题啊，我晚上没有什么事情，正好我也想要出去走走呢。杨老师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啊？”歆杭问她。
　　“不用了，你们去吧，今天和母亲说好了要一起去出席一个宴会，我先回家了。”杨琳看了木歆杭一眼，拿起桌上巴黎最新的手袋，转身离开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