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消失的左毅 ...
-
生活犹如一无处不在的镜室,你的一举一动总有无数镜像在提醒你的处境。伏尔泰说:“人生而平等。”维克多神父告诉我:人们的权力是神赋予的。神可以宽恕你的一切,你的罪恶贪婪纵欲放荡。只有你相信,你才会得到宽恕,这就是信仰。
幼年时的我总在教堂等待贪玩的左毅回来,傍晚是的阳光从教堂美丽的玫瑰花窗中射入,绚丽的动人心魄。那时镶嵌在冰冷的玻璃上的圣母或是圣彼得变活了过来。他们开始散发温和的微光,带着落日的余温,他们走出来,鲜活的在我眼前微笑,就如同从未离开过。教堂的晚钟声环绕在身旁久久不散,左毅就推开教堂的大门,逆光向我走来。
但现在,我的左毅就这样消失了。
是教堂的余光把你融化了吗,我的弟弟?
那个拥有温暖眉眼,笑起来总是人畜无害的左毅就这样连一句告别也没有的消失了。我想他只是生气,怪我没有寄礼物给他,怪我没有带他逃离冰冷的家,怪我离他那么远。不久他就会回来是不是?
“你醒了”
温歌的声音传来,我闻到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我转了转头,商墨凡走到床边。“你还好吗?你弟弟的事我感到很抱歉。我听温歌说了。”
我皱了皱眉。他干净的像一块镜子,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提醒我的处境,他良好的教养在告诉我他从小处境优越,他是时时微笑在告诉我他生活的无忧无虑。我可以习惯我卑微我痛苦我伤痕累累,我在已习惯在生命的底层苦苦挣扎。可是我不能忍受这样的一个人,他的出现只是为了让你知道你一无所有。但我必须承认我成了他的女朋友。
他没有费任何力气追我。
在他提出来之后,我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
我微笑的嘴脸虚伪的让人不容直视。
我多么想大喊:抱歉你妹啊!这种冠冕堂皇的话要说就请你滚出去说好吗?我可以假装坚强假装没心没肺,但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你这种拿着大把钱装落魄贵族的花花公子请滚远一点好吗?不是所有的柔弱无助都是用来像你求安慰的好吗?
我当然不会说出来。
我身旁巨大的落地窗时时刻刻在提醒我:我的血汗钱正在以逼仄的速度被丢进医院的焚钱炉中。我相信躺在这里的人都会被这种奢华感迷惑。无论是谁面对“过度忧虑,精神压抑,轻微营养不良”的诊断书时都会想:身体如此之差,体重如此之轻,血压如此之低,精神如此之不振,睡眠如此之不良,真的只是这样么?
温歌提起旁边的Fendi包,努力寻找着什么。包里的Hermes茶杯,和田枣,从小店淘来的玻璃镯子,昨天吃剩的香肠在她剧烈的搅动下发出一种类似于痛经的呻吟,如果她的可以的话。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压抑,我很容易愤怒,这样的声音让我烦躁。
我从床上坐起来,“出院吧”
“为什么”好一句为什么,我当然不会忘记商墨凡的存在,他脚上的那双靴子时刻标榜着他的身价,这使他和大街上装逼的文艺青年泾渭分明。某几秒我甚至觉得那上面倒映了我苍白的脸。
内心劳动人民的本质终于提醒了我,商墨凡说:“据说这家医院的住院费是以分钟计算的,按照每分钟收治疗费的百分之十四除以你体重的百分之二百三十再减去。。。”
我想在他说完之前我有足够的体力冲出住院部了。他对数字的喜爱令我惊异。
走出住院部,我回过头看了一眼,高耸地努力长得笔直的医院大楼从上到下都散发着人民币的气息,锃亮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阳光在反射后横冲进你的瞳孔。我从心底泛起了一丝凉气,腿软了一下。
我多么讨厌这样的自己,一个贪得无厌的女人,期待着宝马香车的尊贵生活,同时也伪装自己拥有丰富的精神和剧烈的爱恨,在名利面前毫不动摇,试图掩盖自己被困顿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心。
我在商墨凡的保时捷里感慨神的无常,我当然可以想象我穿着廉价衣裙从车里走出来的时候会比我穿比基尼走出来更有冲击力。
窗外的树在烈日下早就奄奄一息,所谓的各种名泉一年四季吸引大量的游人慕名而拿来,和那些泉水毫无关系的名字被用龙飞凤舞的大红字刻在石头上,时时刻刻彰显它们的历史悠久富有的内涵,以此满足人们纳凉时的虚荣心。这些树在速度的摧毁下连一口呻吟都未来得及发出就被拉直成直线,多么迷人的冰冷啊。
在养母冲进藏族饭店给了我一耳光后,我便成为了饭店的一大经典。在客人在我脸上写到此一游之前,我愉快的辞职了,带着红肿的的脸回了宿舍,再然后就睡进了医院。
多么迷人啊。
养母程怡环的廉价香水让我头疼,她伸出早就掉色的红指甲指着我的鼻子,我工作装上的油污颜色和她的墨镜颜色般配的相得益彰。
在她骂够了之后,我终于从简短的脏字和繁琐的语句中分析出事实:左毅失踪。
我平静地看着她。我转过身从抽屉抽出一把剔羊肉的刀,伸到她脸前。
“妈,我出来这么久了什么都没给你买,你看这个你喜欢吗?”
在我把刀插进她嘴里之前,她尖叫着离开了。
我猜她一定参加过合唱团,多么高亢啊。
我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