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弓》黑天鹅的翅膀

12、无天 轻抚上去，

　　没曾想，只在百米之外，便闻见了，引玉等人居所方向传来的血腥味。
　　三人对望一眼，提步上前。

　　房里都是打斗过的痕迹，院子外躺着两个人，断了气，是被鸣痕的招式所伤，鸣源和雷猛翻过，除了一身黑衣，没有其他有意义的特征。看来对方来头不小，派人也这么有经验。
　　夜风吹来，带起满园的血气，往更暗的角落拂去。
　　这么快就等不及了么，那些人。

　　呵，看来对方不清楚状况啊。把顺序都弄反了。应该是我们去找他才对，性子这般急，可不是好事。

　　看着雷猛脸上邪魅张扬的笑容，引玉心里刚腾起的一点点由于面前某人的担心也沉了下去。你说引玉和不在的那人感情不好，当然不是，只是鸣痕那高神的功夫，几人都是见识过的。平常对着这么一张冰块脸，鸣痕用鸣源的话来讲是有资本的，摇摇手指，不是一点点，是很厚。

　　果然，天刚破晓的时候，鸣痕顶着熟悉的表情踏进房中，走过一间房，又走过一间房，再走过一间房，到了自己房里，他对那几间房里床上睡的很香的人表示比较无奈，忍住翻白眼的冲到，万年的面瘫脸貌似也出现了想要吐槽的表情。

　　引玉其实没有睡，从来到绣锦开始就有一种令他很在意的感觉，而经过昨天的事情，他感觉有什么事情离他越来越近。要开始了么……透过窗户看向天边的月亮，好圆啊……

　　今早起床就没见雷猛，鸣痕说他和鸣源一起出门办事了，差不多晚上回来。

　　引玉看着鸣痕用纱布包着的左肩，“真的没事么？”轻抚上去，有点担忧的问道：“几天能恢复？”

　　鸣源的神色柔了些，“没什么事，不用担心，养个半个月就会好了。”见引玉点点头，站在院子里若有所思的看着飞翔的大雁。风吹起他的衣角，真是好美的景色，雷猛还是有些眼光的。鸣痕走到引玉旁边，“要不要出去走走。”引玉知道鸣痕的用心，真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呐。“不用了，昨天玩得很尽兴，今天该歇歇了。”知道他的伤应该好好养养，不应该很久的走动。“嗯，那好。”鸣痕也不强求。

　　而此刻，雷猛和鸣源正由一个驼背的青年引着，走在石道上，朝着更黑暗的方向。

　　这样，引玉和鸣痕两人在院子里呆了一天，看书聊天下棋喝茶相安无事。

　　终于在晚饭前，门外的大街上传来了马蹄声。引玉命下人多添了两副碗筷，看着两人风尘仆仆的样子，调笑道：“还知道掐着时间回来吃晚饭，是得了消息今晚是赵妈亲自下厨么。”赵妈妈是这儿管事的妻子，不是正经的奴才，但是做吃食手艺又是一绝，所以，府上的人都带着几分客气。

　　雷猛心情颇好的让引玉调笑了一番，却也不争辩。倒是鸣源见是难得下厨的赵妈下厨，喜滋滋的说要多吃几碗。

　　至于，两人去哪里，做了什么事。几人都没有提，鸣痕想来是知道的 ，引玉却是没那个好奇心。大户人家里的水本来就深，况且他现在的身份也是不尴不尬的没有立场。

　　思及此，引玉也觉得受雷猛照顾颇多，这个人情可不好再这么欠下去了。得找个时间和雷少爷沟通沟通，不能再麻烦于他了。

　　而在绣锦一处大宅深处，一个身着暗黑云纹金丝滚边镶金蚕缎，正在把玩大拇指上戴着的天罗白玉扳指的男子，用手托着腮，身上散发出好似随意慵懒的气息，阴影投射在他的胸膛以上，使得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其他人无一例外的齐整划一的跪在地上，浩浩一个大堂，除了正堂上的男子偶尔发出的嗤笑声外，鸦雀无声。
　　“区区一个名臣雷家，也敢在我绣锦门前跳脚……”手指逗弄着腿上的黑猫，好像有光折射进来，他的眼睛反射出犀利的光芒。

　　“参见主上。”上方男子抬下手示意单膝跪地的手下继续。“已查明昨日刚进绣锦城的竹息山庄一席人的所有活动，其中有竹息山庄雷家少爷雷猛，竹息山庄暗卫鸣源和鸣痕，还有一位据说是雷家少爷的好友贺引玉，不过不知道底细，只查到是雷猛救了他并多加照顾。并且在昨晚又黑衣人袭击雷家几人所住的庭院，雷猛和鸣源今早离开，但我们的人在城外跟丢了。”迟疑的抬头，又猛的低头，“属下办事不力，望主上责罚。”
　　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字字透着冷冽，“在绣锦城边还能跟丢，荀，你们是想回炉重造么。”

　　冷汗已经从背上流了下来，汇成一道痕迹，由上而下，湿透全身。“咚——”被唤作荀的男子将额头磕出血来，“属下该死，愿领责罚。”

　　看着地上全身肌肉紧紧绷直浑身僵硬的男子，他几不可闻的冷哼一下，抬脚将那男子踢到院外的墙壁上，“再失手一次，你知道规矩。”不算是严厉的语气，因为根本没有任何感情波动，死命忍住涌上来的血，：用最后一分力气答道：“谢主上怜惜。”倒到地上，视线变得模糊，整个胸膛好像烈火在烧，不过还是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这个惩罚算是最轻了。看着从他身旁走过的男子，连衣袍带起的风也是冷冽的，他只能看见他脚上的靴子，幸好，幸好还能看着你，我是多想，这么一直看下去……

　　雷猛二人见的是靖王，雷猛的父亲是靖王的亲信，二十年前有许多这样的人被派发到各地进行对情报的收集、管理生意、建立帮派或是更名改姓潜入各个机构建立势力掌握信息。而这些人各自互不认识互不通信，接到命令后需要的是彻底执行，每月将了解到的情报透过秘密的渠道上达。而像竹息山庄这般生意做得如此之大的也是少见，上位者需要的是彻地的忠诚，靖王更不可能让任何事情脱离他的掌控。所以雷猛这次上绣锦，代表的是竹息山庄，为的是消除靖王的疑虑，毕竟整个竹息山庄幕后的主人是靖王，没有强硬的靠山，任何生意都不会做的这么大。而雷猛之所以去见靖王，不是为了山庄，不是为了父亲，而是他了解自己实力和底牌，更是体现了一个道理——良禽择木而栖。

　　先不说雷老庄主对靖王的死忠，就如今的形式而言，靖王对于他们，也是最好的选择。

　　引玉如今的武功自保能够，但实在算不上高手。经历了那些，能够活下来并有能够保命的功底，已经算是奇迹了。所以，引玉对于现状，并不失望。之前在师父膝前欢笑练武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不自觉的眼里满上水光。先是自己被师父所救，得师父教导武艺，武艺大进，后不设防救回一歹人，秘籍被盗，师父被杀，自身被困，生不如死……而师父就算至死都还为他着想，渡他护心内力，还告诉引玉他名下的财产和铺面庄子，让他无虑的去闯荡江湖，没有财务等身外烦恼……

　　引玉知道师父对自己的期望和慈爱，可以毫不犹豫的原谅和付出。至于他强制性选中忘记的那个人，给他带来沉重的打击和灾难，引玉不确定现在遇见那个人还会不会全身颤抖和惊悚……

　　最难熬的日子都过来了，并且能交到诚心的朋友看见蔚蓝的天，引玉觉得很满足。以前也激动的要去报仇，但拖着一个伤痕累累的身体和破碎的心，后果只会更糟，后来发现了师父的遗书，引玉感觉到了师父想要传递出的劝慰和担心——

　　“……徒儿，是为师欠他的，如此终于还了，为师也算是解脱了，甚是欣慰……”

　　“……莫要找他报仇，恩恩怨怨，莫要卷入那无尽的困苦，为师放不下的只有你，孩子，好好活着，记着，要开心快乐……”

　　……

　　引玉紧紧拿着信纸，用力到全身都在颤抖，“啊——”冲天哀嚎一声，毫无意识的倒在地上，未闭的眼一片空旷没有焦距……醒来后引玉因为刺激和太过悲痛出现短时间的记忆混乱，不知道自己是谁，不记得要做什么事，漫无目的的走出屋子，连屋外刚塑的坟墓都没有再看一眼……

　　失去神智的引玉走到一个山洞前遇到第一个人，他毫无生气的倒在洞口，全身泛紫。引玉没有焦距的眼睛空洞洞的看着面前那人，顿了顿，把人拖到洞里，拿出匕首在昏迷不醒的人的手腕上狠狠划下两刀……

　　略带凝结的黑血犹犹豫豫的从伤口里流出来，引玉神经质的看着那处伤口，拿着还往下滴着血的匕首，干脆利落的将自己手腕上的血也放出来……

　　地上的男人身上的黑紫已经缓缓散去，引玉支撑不住的倒在他的身上，男人苍白的唇角和腕口都残留着鲜红的血渍，引玉的伤口因为失血过多而血流的异常缓慢。目光呆滞的引玉听着身下男子越来越规律有力的心跳，好像偿了心愿似得阖上了眼……即使失去了意识，好像还有什么事深深刻在脑海里，即使身心俱伤都没有忘记……

　　引玉，你怎如此痴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