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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谓劫(下) 红颜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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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殷,王城。
再说当日萧煜尘离了永安,有遂祈端详着那瓷瓶流苏只念叨不安,心下却是生了些怪异念头,一时间差人将瓷瓶送了出去,并附上一封容颂仿了青檀笔迹的书信,粗粗一折腾,耗了些功夫总也送至静宜手边,竟是悄无声息。
那信中并无他言,不过是就着青檀的模样说了现下青檀同曾辛的遭遇不堪,又重重加深了几分,静宜一时慌乱,竟是再难辨真假。
“……本已大安,只柏荒紊乱,吾等二人徒教作阶下之囚,拼力逃之,勉为其难……然伤重矣,尽呼汝之名,不得不谴信为之见矣……”
信中多是曾辛伤重不堪救治的消息,静宜哪里可以见得,当下便要收拾包袱前去相见,大有冥顽不灵的势头,贴身宫人又素知这公主向来是个火爆脾气,加以这封信来得亦实在蹊跷,免不得多加阻拦。
“公主,这些物件便这般莫名出现于公主寝殿,如何不教人生疑?又不知当是何人混闹之言,公主万不可轻易尽信。”
静宜只是满满心急火燎,哪里还听得进这些,只是攥着流苏瓷瓶来回打转,直转了好一会,才定定了心神,一面吩咐宫人暂且不得声张,一面又开始盘算些什么,几位贴身宫人被谴出去不过盏茶功夫,再回殿,静宜已然不见了身影。
殿中霎时便似五雷轰顶。
一众奴仆失了形容,慌忙遣了人便要去禀告齐叔弘,宫人才转了身,门口却是教一个窈窕的身影挡住,一身水绿色曲裾显出些许同寻常宫人不相似的打扮,众人定睛望去,正是玢儿背倚着殿门站定,抬起右臂,状似阻拦。
“你是何人,这又是做什么?”
为首一名宫女绾着发髻,略略添着装饰显出些许颜色,看模样应是与常人不同,玢儿一贯清冷着面孔撇撇嘴,似有不耐。
“你是夕云?”
那宫女应了一声,晃晃脑袋又似觉不对,才要相问,玢儿却是抬手晃出一支攒花堆云簪,众人定睛瞧过去,大概都认得是静宜之物,免不得又是一番狐疑。
“静宜公主有言,严令尔等不得通报相寻。”
“你,你如何得到公主之物?”
玢儿收回簪子扬长而去,再不理相问,想了想留了一句:“尔等听与否同我无干,只不要,将尔等主子之性命充作玩笑。”
夕云扶额,抬手拦下正欲通报的宫女,欲哭无泪。
“如何便养成这般胡闹的性子……”
封城繁华依然。
静宜一路顺畅出了王城,好巧不巧又赶上仰杏楼摆着宴局,都城之内龙蛇混杂,轻车熟路地拐过两条街道,一溜车马商人忙活得热火朝天,静宜随意瞧了瞧,眉头忽地一皱,径直朝着一正坦腹露趾的车夫走去,临至眼前,那车夫才抬了抬眼,已教静宜一脚踹了上去。
“啊!你下手能不能轻点啊!”
那车夫惊得蹦跶而起,龇牙咧嘴地抚着大腿,静宜只是站着,静待那人险险站好,才抬脚上了一辆马车,一扬手,从门缝里甩出来一粒金锞子,语气并不客气。
“废话少说,上路。”
那车夫愣了愣,回味一番,深觉今日这小祖宗脾气大是不好,搔搔头摆出一副今日便饶过你的模样,转身麻利地收拾起来,末了扬鞭套上马缰,提嗓喊了一声:“走喽~”
才行了两步,忽又记起了什么冒头回去,怯怯问了一句:“咱去哪?”
“永安。”
静宜不温不火地回答。
“好嘞~”
车夫亦不动声色地应着,也决意这一路怕是并不好过,要知道,若是换作之前,这小祖宗定会甩来一记飞腿斥责自己不曾尽心尽责的吧……
车夫名为胡驹,静宜同他相识时日已久,若问这因由,怕是都想见得到,无非是曾辛的狐朋狗友罢了。
这胡驹虽是粗人,心肠却是实到的主,爽利非常,功夫也并不差劲,静宜相识他之后,也总不客气地吩咐些麻烦小事,一来二去,总也熟悉了些,胡驹素道静宜也是个投错了胎的,一向明白她多话又自在的,今日看来,却像是出了大事,是以也不多问。
果真,一路无话。
是日已快近永安境界,静宜闷了一路,除却催促赶路以外,再无他话,胡驹疯赶一路,也算是使尽浑身解数,竟是未曾博得静宜一笑,不免有些颓然,此刻便是饮马亦有些功劳了,只因可同静宜相向交话几句,已是十分满足。
“姑娘怎是这般沉闷,小小年纪,可要欢快些才好。”
是以路人相处盏茶时刻,亦生出这许多主意道理,胡驹晃了晃脑袋,大有劝诫的意味。倒是静宜并不在意,瞅瞅时候,还多问了几句。
“老人家,此处往永安去,可有更近的路途?我再无耽搁的时间了。”
那老人捋着稀疏的胡须半响,摇了摇头。
“姑娘还是安心走大道的好,若是这般径直过去,近虽近了,路却是难走得很,再说永安国境处多以河川相隔,大道之处尚有桥梁可供通行,若寻那些偏僻小路,又岂能轻易渡过?不可,不可。”
念叨了几句不可不可,老人捋着胡须颤颤巍巍地走了,静宜起身整了整,一个巴掌拍上胡驹的肩头,豪气干云。
“直走。”
“啊?”
胡驹一脸惊愕。
“我相信你。”
“啊?”
胡驹一个语气甚是千回百转,表情实然悲壮。
惊魂不定地驾车而行,胡驹心下不知将那多嘴多舌的老头诅骂了千万遍。一路阴晦无疑,城池不及,又显得十分荒凉,胡驹心下算计着车程,发觉确实教大道快了许多,隐隐觉得安慰了些,不多时便又开始担忧起如何渡河种种,免不得又抑郁起来,正胡乱想着,车厢一方似是传来些诡异的动静,顿觉寒气四起。
“我说,你没事吧。”
静宜怔怔地盯着车窗外闪逝的黑色,闷闷回了一句:“什么?”
胡驹吁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
“好”字尚未出口,轱辘处传来明晰的碎裂声响,下一刻,静宜的惊呼声已然出口,轮轴随即脱离,胡驹未及勒住马缰已被甩出老远,一个身形施展,却是稳稳落了地,马儿受了惊,更是疯跑起来,车身不稳,才行出几步便要倒地,胡驹提气跟上,并不居后,眼见马儿倒地,倒是放心下来,才要唤静宜一句,面前却是一番震动,烟尘四起。
马儿绞着绳子翻腾着,发出凄厉的嘶叫声。
静宜才稳住,窗口之景却又开始剧烈地变换。
“静宜!”
胡驹赶上车厢厢尾,却感觉到四周的土地开始疯狂地碎裂,崩塌,再往脚下俯视,竟是一处悬崖峭壁……
两人已然不知不觉偏离方向,更往西北而来,此刻面前的崖壁底下便是涛涛山河,崖壁并不高,却足以致命。
两人两马,自崩塌的崖顶落下,不过一瞬,已没入无底的河川……
“红颜薄命,谓之为劫。”
崖顶某处传来隐隐话语,阴沉,杀气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