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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血葬(上) 青檀孤身上 ...

  •   东殷,晋城。
      青檀二人已然行走了几日功夫,离得柳关城远了些,一路上俱是一派凄惨景象,逃难着的百姓不知是自北而来还是望南而去,二人一路搀扶着,时下已至东殷晋城,此处自永安大军攻下之后,属意安抚,并未见太大损坏,只是人影稀疏,倒是较柳关城还更凄凉些,玢儿寻了些吃食,青檀草草抿了几口便权当未曾瞧见,玢儿在一旁鼓着嘴长吁短叹,招来青檀好一阵白眼。
      “这晋城原也是东殷一大城池,时下本该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永安王可谓是忒不解风情,愣愣将好一座城池荒废了,青檀姑娘你说呢。”
      “玢儿,你这张嘴,倒是从来不受教训。”
      青檀语毕,煞有介事地抬头瞧了玢儿一眼,才垂眸,却是身形一晃,朝一边歪倒了下去,玢儿收拾起手边剩余的干粮,表情僵了僵。
      “玢儿是怕,姑娘醒来可还能同玢儿这么说一句话么……”

      “你倒是本事,竟撇下曾辛带她回来了。”
      “陛下谬赞,玢儿不过尽本分。”
      “哼,本分……”
      ……
      谁在说话……
      青檀意识初明,一片混沌。
      一派阴冷的空气,不闻暖香,不见织锦床幔,身边萦绕的俱是新造丝绸的淡腥味,这儿,是哪……
      睁开眼,床边一人背手而立,一袭暗红绣龙织锦云袍,身姿绰然,此刻正低着头打量自己,隐约见着他嘴边一抹邪谑的笑……
      只那双眼,好一派轻蔑淡漠,好一派疏远轻狂……
      “侯爷……”
      齐叔弘听得青檀出声,嘴边笑意更沉。
      “哼,好一句侯爷……”
      “此乃何处?”
      “东殷,柯阳城。”
      青檀抬眼瞧去,玢儿又是拢着手静立一旁,一派低眉顺眼,心底算是清明过来,只是动了动身子,才觉着丝毫使不上劲,不由叹了口气。
      “玢儿,你这药量,大可不必下得这般猛的。”
      “哐当”一声,却是玢儿下意识后退一步,不防撞上了床边的烛台架。齐叔弘冷眼瞧了瞧,便将视线移回青檀脸上,锐利地似是要看透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你既知她在食物里下了药,食之作甚?”
      青檀似是无力,只懒懒地抬了抬眼皮,语气中却满是毫不在意。
      “因为青檀知道,这是能见到陛下的,最快的办法。”
      “见本王?”
      “是。”
      “哼,你还有脸见本王?出手耍诈,竟是连本王身边的死士都糊弄过了,做了此等大逆不道之事,竟还敢见本王?”
      “便是如此,青檀亦非见陛下不可。”
      “哼,做什么?”
      “青檀想同陛下,谈笔交易。”
      青檀因已醒转,药力消散得快了,便扶着床沿勉强坐起,抬眸悠悠望去,明眸流转,自含万般风情。齐叔弘瞧着她骤然变化的模样,似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交易?从何说起?”
      青檀浅笑着理了理青丝,不经意露出后颈,一片殷紫若隐若现。
      “陛下向来聪慧,想必早已得知青檀真正的身份。如若陛下明白其中利害,便可想见青檀能助陛下,亦能毁了陛下。”
      “哦,那此番交易,你的条件又是什么呢?”
      “很简单,陛下退兵,青檀便收手,不令这场战事一发不可收拾,不再陷更多东殷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青檀一字一顿地说完,眸中始终不见一丝惧怕犹豫,齐叔弘愈发皱着眉头听她说完,干愣半晌,却忽的仰天而笑。
      “哈哈哈哈,可笑,可笑!妇人之见!如今之势,你以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笑话!真正在作困兽之斗的,是他萧煜尘!”
      一番话说得在场之人俱惊愕万分,齐叔弘几乎是嗤笑着命人打开一道机关,地板之上一片木板应声裂开,各式武器散着瘆人寒光倏然展现于众人眼前,青檀皱着眉于其间扫视,只见得这批武器均样式新颖且制作精良,每一件,都似是为取人性命而生。
      “看见这些兵器了吗?这些才是本王的将士!这些才是他萧煜尘的末路!本王不过给他机会由他嚣张,你以为,他萧煜尘还能嚣张到几时?也轮得到你来同本王指手画脚!”
      青檀冷眼瞧着满屋的兵刃,却是不由得一声冷笑。
      “黎成王不过借了符离的手作了这些骇人的兵器,便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了?”
      齐叔弘闻言,忽的收住笑,眼神直向着青檀看来,凌厉可怖。
      “哼,原本是不该,可若是以一个心如死灰的人为对手,则绰绰有余。”
      语毕,甩袖出门而去,屋内奴仆收敛了机关,也随之退了下去,留下的,只有皱着眉头的青檀同垂首一旁的玢儿。
      “汝还要留至何时?”
      青檀忽的发话,引得玢儿微微抬眸。
      “留至永安溃不成军之时,玢儿,好替永安将士收尸。”
      “啪——”
      话音才落,脸颊上已是挨了青檀猛一巴掌。
      “滚——”
      玢儿表情有些错愕,这一巴掌显得有些猝不及防,青檀歇斯底里的语调亦是教她不解。她愣了愣,瞧了瞧跌坐于地的青檀,终是退了出去。

      曾辛终究是怀着功夫,不过昏睡了一日便醒转过来,倒是醒来后见着自己鼻青脸肿的形容,差点又晕了过去。
      “你下手也忒狠了些!我这副模样以后可怎么出去见人?”
      管尚抱着银鞭团坐于窗台之上,一派事不关己。曾辛霎时忿忿不平,抬手便要把铜镜扔将过去,管尚抬手欲挡,许也是觉着自己理亏,不情不愿地甩出一句:“你若敢有半分于我不敬的意思,便别想着我会告诉你她去了何处!”
      曾辛骤然收手,环视一周,确是不见青檀的影子。
      “她人呢?”
      管尚跳下窗台整了整鞭子,几乎是鄙视着白眼过去。
      “你说呐!”
      曾辛回省,终还是没忍住将铜镜扔了过去……

      “你这不知好歹的乡野莽夫!竟敢这般对小爷不敬!你,你不想活了吗?你放开,放开……”
      曾辛迤迤然系好包袱,皱眉瞧了眼于一旁喋喋不休的管尚,假意笑了笑。
      “小将军本事甚大,曾某相信几根布条自然困不住你,因此这便告辞了,还要多谢小将军指路。”
      语罢作揖,眨眼便自窗边翻身下去了,管尚依旧在身后破口大骂。
      “曾辛汝等莽夫!有本事下次别再让小爷瞧见你……”
      曾辛自作充耳不闻,只在心底暗暗许了句抱歉,便朝着晋城方向赶去。
      颜儿,你怎么竟抛下我一个人前往了那般危险的境地,若是你……

      一路上,曾辛脑中俱是这般想法来来去去,便是他怎么提醒自己不该想着,却也总停不下来,直到了永安军大帐教兵士举着长矛大刀狠狠指向才算停住,两方僵持了一会儿,曾辛终是挫败。
      “永安兵士军纪严谨,在下叹服。”
      “废话少说,你是什么人!竟胆敢闯我永安军帐!”
      “啧,这可真是冤枉,在下忝然走进,何来闯字一说?”
      “你!”
      兵士们见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更是火上心来,就要拿刀架着往战俘处去,却不料曾辛忽而扬了扬手,手中便多了一块玲珑玉佩,莹白通透,煞是精致,众兵士略一打量,竟是猛地收回兵器,一脸毕恭毕敬。曾辛心下暗喜,倒是没料到管尚那小子的物件这般好使。
      “我等不知大人乃是此等身份,多有冒犯。”
      “啧,既知冒犯,如何还不去通报?”
      “是,大人请。”

      大帐里略显安静,管重兢兢业业地审视着地形图,不时又瞧瞧面含怒气的萧煜尘同魂飞九天之外的有遂祈,目光滞上一滞便又转回至地形图上,至于底下斜倚着帐门叉手皱眉的,正是那不请自来的曾辛。
      玫儿前来送汤药,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副沉重模样,却又不知怎的有些熟悉。
      “陛下,该喝药了。”
      玫儿的声音脆生生地响起,打断了帐内无言的沉默。
      曾辛暗暗抬头瞄了一眼,随之而来的是显而易见的一声叹息。
      “简惠王迄今尚未大好,想来这次受的伤该是重得很,如此,她不曾回来这里,倒也是情有可原。”
      此言一出,不只旁边几位俱整理了眼神瞪了过去,连萧煜尘喝完药都皱着眉瞅了一眼,样子甚为不满。
      “这里是朕的营帐,你说话,当三思而后行。”
      曾辛撇头笑了笑,满是不以为意。
      “曾某受教,不过是以为简惠王知晓青檀劫后余生理当欢喜,这才失了礼数,还望简惠王莫要见怪。”
      语罢瞧向玫儿收拾着的碗碟,眼神几不可见地黯了黯。
      “如今她既不在此,曾某亦不好再叨扰,是以就此告辞。”话音刚落,人却已闪出大帐,萧煜尘似是早已料到一般开口道:“慢着。”
      曾辛顿了顿脚步,不情不愿地自帐帘后探出半张脸,抬眼见一物什倏地直朝门面而来,接住一瞧,却是一把镂了叠焰花的匕首。
      “你想来知晓她在何处,如此便带着这把若芜,命她回来。”
      曾辛低低冷笑一声,终还是将匕首揣于腰间闪身不见,空留一句戏谑萦绕不止。
      “永安王当真是不计前嫌,如今竟已将在下作了自己人使唤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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