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lyrelion

20、寻

　　寻找是一种本能，人常常会为自己设立一个目标，再去寻找达到的条件。当然，能完全实现自己目标取得胜利的人并不多，于是人们创造出勤奋毅力之类的词来聊以□□。并且说，过程胜于结果，又或者说，钓胜于鱼。
　　当然，人更多的是期望胜利。
　　那种满足与自豪非笔墨能形容，就算高处不胜寒，也渴望一览众山小。
　　当寻找成为手段而非目的，人就不可避免变得功利起来。
　　这也无可厚非。
　　但也存在没有目标的进行寻找的人，或是我们浅薄的智慧无法理解他们寻找的意义，抑或我们根本无法看透他的目的，因此，我们要麽称呼这种人为疯子，要麽称呼他们为哲人.
　　于是寻找成为他们有限生命中的无限可能，借以排遣人生旅途中的寂寞，那种心灵干涸的寂寞。但是他们从不停下，从不妥协。
　　他们的嘴不是为我们的耳朵准备，我们无需自责。
　　诚然，也会有自己都不理解自己的寻找，这样的人，更为寂寞。

　　清心莲的香气飘散在每个人鼻端，闭上眼睛的时候，觉得有些甚麽正在缓缓的苏醒过来，宛如解开束缚的钥匙，将心灵放归。闭着眼睛仍然能感受到跨越次元的风声。回到李生的住宅，并不需要太长时间。
　　回到住宅的时候，没有人想说话。
　　李生躺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眼睛盯着烟腾起的雾。他并没有吸，他也不是烟鬼。
　　郑爽靠在门口的柜子上，眼睛注视着柜子上的玻璃碗，里面放着钥匙和一些杂物。
　　卓紊坐在沙发的另一边，他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李生的脸，尽管李生也许没有注意到，也或者注意到，却装作没看见。
　　只有善似乎正常些，她说浸泡过遗湖的水，浑身不舒服，想洗澡，于是躲进浴室，很久没有出来。哗啦啦的水响，似乎正在强调她的身体非常需要清洁。
　　当她头发湿漉漉的出来时，李生已经烧完了四五支烟。是的，烧完，不是抽完。他站起来笑道：“我们去吃饭。”
　　“吃饭？”郑爽有些惊讶。
　　“我们四个从没一起吃过饭，而且，我饿了。”李生仍然在笑着。
　　“我们…似乎不需要吃东西吧…而且，人界的食物并不见得合我们的胃口。”善勉强道。
　　“那麽，就去喝酒…我也随便洗一洗好了。”李生进了浴室，卓紊跟了进去，合上门。
　　善看着门关上，瞟眼郑爽，郑爽却只是笑笑，没有言语。
　　卓紊从镜子里看到李生拉上浴室的帘子才转过身来：“你还好麽？”
　　“没有甚麽不好的理由。”李生声音淡淡的。
　　“我觉得有些话一定要说。”卓紊暗中握紧自己的手。
　　“请说。”
　　“我的复活，是创世女神的法力。前世我被折断了石脉，就算今生再怎麽修炼，也不可能超过前世的修为。”
　　“不需要，我可以保护你。”
　　卓紊有些感动，却又有些失落：“我还不至于弱到要你保护…”
　　“对付寻常的妖怪自然不需要甚麽，但是我们接着要遇到的，应该不在一个档次上。”李生脱下衣服，打开了水龙头。
　　卓紊沉默了一阵才道：“你想找回记忆麽？”
　　“曾经很想，但是现在…”李生无声的笑笑，“已经不需要了。”
　　“不需要？”
　　李生闭上眼睛洗头：“已经失去了，就说明它还不够重要，如果真是那麽好，我一定会记得牢牢的，就像那些法术一样。”
　　“人怎麽能和法术相比。”卓紊有些不满。
　　李生冲着头：“没错，某些方面人甚至不能和法术相比，人会变。”
　　卓紊没有说话，李生要他把毛巾递过来，卓紊拉开一条缝递进去的时候，窥见了帘子后面的人。
　　目瞪口呆。
　　李生伸手接了半天，没拿到毛巾，只得用手擦擦，眯着眼睛正要说话，却被卓紊的表情吓到了：“你怎麽了？”
　　卓紊有些费力的指着他的头，喃喃道：“你…头发…”
　　李生拉开帘子，看着镜子愣住了。
　　镜子里面的男人，一头银发，握在手里转了好几转，仍然垂到腹下。鲜亮的银色混合着水汽，湿漉漉的散发着紫杉的香味，李生微笑了。
　　“原来这是遗湖送给我的礼物。”李生挑挑眉毛，继续擦洗身体。
　　“那麽，你的能力…”
　　李生微微抬起左手，灵力汇聚成小小的银色光球：“看来恢复了…九成，不八成。”
　　卓紊没有说话，低下头来。
　　李生背过身去：“创世女神想做甚麽，我不在乎，棋子甚麽的，我也不在乎，反正活了这麽久，我已经厌倦。”
　　“但是，我才找到你…”
　　李生转过头来：“卓紊，不，红刃，我想你明白，我上辈子只爱过一个人，但是似乎没有叫他幸福，这辈子，我更是甚麽都做不到。”
　　卓紊觉得脸上有些烧：“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生眯起眼睛来：“我其实在想，也许我被拿走的，不是记忆那麽简单，而是一种能力。”
　　“甚麽能力？”
　　“爱的能力。”李生说得自己都笑了，“我这几千年，看过各种各样的感情，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爱，但是每一次，都是我的脑子告诉我，这是爱、这有多麽感人之类，但是心里从不以为然。”李生关上水，换块毛巾擦身体，“所以…”
　　卓紊甚麽都没说，只是上前抱住他：“我不会离开你。”
　　李生一愣：“你…”
　　卓紊低声道：“也许我不会像善那样拥有强大的力量，可以帮助你；也许我不能像郑爽那样，一直坚定的站在你这边；甚至不能像芑焃一样安慰你，我——”
　　“谁？”李生挑挑眉毛。
　　“芑焃…”卓紊一顿，“啊，我能说出来了？！”
　　李生将这个名字念了几遍：“他是…我认识的人？”
　　卓紊闭上眼睛：“他是你记忆里缺少的那一块。”
　　李生没有说话，轻轻拍着卓紊的肩膀：“既然已经不记得了，何必再提？”
　　“因为和他休戚与共的北家，也同样灭亡了。”
　　李生哦了一声：“北家…看来善和郑爽应该也想起来了吧…”
　　卓紊抬起头来：“你前世十分爱芑焃，为他甘愿犯忌转化灵力提升他的修为，为他从西家族长的祭奠上逃走，为他公开反叛四界王，为他…”
　　“我居然会为了一个人作这麽多事？”李生抓抓头。
　　卓紊叹口气：“我说正经的，李生，你爱他超过我们的想象。”
　　李生想了一阵：“但我不记得了。”
　　“你俩叛逃被抓住，你知道他肯定活不了，于是向清心莲许愿，只要他复活，你愿意献出一切。”
　　“这麽说…他还活着喽？”李生抓起一把头发，“我怎麽从来没见过？”
　　“也许见过，但你不认得。或者他能力不完全，也没认出你。”卓紊觉得心里酸涩，吐字困难，“也或者，他转世在你没有去过的地方。”
　　“不如说，我们被操纵着，不能如愿。”李生呵呵的笑，“不过我对这个已经没有兴趣，我现在更想知道，所谓四界的秘密究竟是甚麽。”
　　卓紊急道：“我说这麽多，你怎麽不明白呢？”
　　“我明白。”李生收敛笑容，“我懂得的，前世，我和那个甚麽芑焃相爱，算是吧，呵呵，但是不容于四家，于是背叛了，在这个逃亡的过程中，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于是一定要死，但是我…”
　　卓紊摇摇头：“李生！你不明白，你真的不明白！没有人希望你再死一次，郑爽不希望，我…也不希望。”
　　李生这回是真的愣住了：“郑爽？他是我挚友。”
　　“若我说他爱你，你可信？”
　　李生摇头大笑：“怎麽可能。”
　　“前世你眼中只有芑焃，哪里看得到别人…”卓紊低下头来，“难道现在这麽久了，你还是看不出来？”
　　“我…”李生摆摆手，“不能给他他想要的。”
　　卓紊叹口气，放开了手：“那麽我呢？”
　　李生长大了嘴：“你？”
　　“是的，我呢？”卓紊觉得头快裂开了，痛得刺骨。
　　“你是我的护卫，从来没有离开过我。”李生想了想，“你要甚麽呢？”
　　“我想你告诉我，我在你心里，只是护卫麽？”卓紊看着他的眼睛。
　　李生没有说话。
　　他确实不知道说甚麽好。
　　于是良久的沉默，卓紊笑起来：“对不起，我多话了，忘记它吧。”
　　李生拉住他：“卓紊，我确实不知道你和郑爽…”
　　“这不是你的问题。”卓紊笑得很勉强。
　　“但也不是你们的问题。”李生轻道，“我现在没法回答你，但是请给我一点时间，我确实需要好好想想。”
　　卓紊听见心里的叹息，面上却露出笑来：“不要想太久，我怕你又忘了。”
　　李生看着他的眼睛道：“你的样子，前世就是这样？”
　　也许是为了纪念芑焃…卓紊无奈的耸耸肩，“北家的人，都是黑发黑眼，与兽族混杂血液的结果…”
　　李生却伸手摸摸他的头：“不，我觉得这个样子很适合你，和别人无关。”
　　卓紊一愣，李生笑起来：“你要不要洗呢？水还很热。”
　　卓紊有些窘：“前世你可不会问我洗不洗澡…”
　　“那麽，现在开始问也不算晚吧…毕竟，我还不想失去你。”李生笑笑，搂着他出门。
　　卓紊心里反复咀嚼这几个字，没有说话。

　　出来的时候，看见郑爽站在窗前，青色的灵光刚刚散去。回过头来，满脸严肃。
　　李生笑道：“怎麽了？”
　　善跳过来：“你，你的头发——”
　　“好看吧？”李生挑挑眉毛。
　　“且！能跟我比？”善瞪他一眼。
　　李生笑笑，转向郑爽：“这是东家的传令咒，不是出事了吧？”
　　郑爽不由也笑了一声：“是叫我回百秽山。”
　　“回东家圣地？”善眨眨眼睛，“不是真的有事吧？”
　　郑爽摇摇头：“不，是要我回去继承族长之位…”
　　李生心里猛地一跳，眼前出现了前几次继位之前他吐血而亡的惨状，于是沉默了。
　　郑爽却恢复了常态，过来勾住他的肩膀：“要是担心我，一起去？”
　　“本来东家族长继位，他也得在吧。”善呵呵的笑。
　　“你能力似乎恢复了，会不会很累，要是累，就算了。”郑爽看他一眼。
　　李生勉强笑道：“不，我一定会去。东家的继位典礼上，可以见到很多平时不可能见到的人…”
　　郑爽一愣，善变了脸色，卓紊慢慢走过来，握紧李生的手。李生看他一眼，却笑了。

　　争取今晚十一点前再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