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妆》不春

5、南国 这几晚她都

　　这几晚她都睡得很不安宁，南朝垮了，南朝垮了。她听见孩子的哭声，女人们为其丈夫的战死的痛哭声，昔日温柔安宁的江南水乡，此刻却是战火连天，青瓦长板的房屋似乎也在剧烈地战栗着，街上不再有那温儒少年的身影，不再有油纸伞流转的烟雨，青石长桥上也不再会有曼丽清婉女子回眸伫首的身姿......到处都是哭声，都是血，都是血。终于，城门破了，骁勇善战的北军大肆涌进了城门。那温柔的南朝人又怎会敌得过北朝大漠里的儿女？她疯狂地奔跑在血的浓腥里，长发狂乱地在身后肆虐着。
　　“公主......是公主......救救我娘......”，她的脚被一个小女孩狠狠地抓住了，小女孩狠命地拽着不放，而旁边躺着的是一位年轻的少妇。她惊恐地望着少妇曾经光鲜亮丽而今却沾满了鲜血的脸庞。“不......不......放开我......我不知道......”，她试图一步一步地后退，可双腿却被小女孩死死地拖着，丝毫不能移动半分。小女孩哭喊着，绝望地叫喊着，犹如一头小小的困兽般声嘶力竭，“救救我娘......”，小女孩一直低着的头抬了起来，那不禁使得她的双腿一软，小女孩竟然没有眼珠！她尖叫了起来，双手疯了一样地推搡着孩子，“放开我！放开我！不关我的事......”，小女孩空洞如无尽深渊般的眼眶处开始漫出大股大股粘稠的鲜血，小女孩说，小女孩一直不断地说，“公主......公主......”......“我恨你！......”，最后的那句话仿佛是倾尽了全身的力气，小女孩的头终于是被她狠狠地一推，脑后重重地磕到了青石地板上，死了。
　　死了？死了？死了死了，都死了......小女孩的嘴角还犹自带着一抹嘲讽的笑意，她空洞的眼眶里还在不断地往外涌出鲜血。她望着自己的手上的小女孩的鲜血嘶声尖叫，不要！不要！......她极力地把手往自己的身上蹭，试图擦掉着罪恶的鲜血，然而那摊鲜红的液体却仿佛是活了一样，非但蹭不掉，还在肆意地扭动着，扭动着变换着各种不同的姿态，发出阵阵恐怖让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她又听到了小女孩的哭声，“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啊！不！她要疯了！抱着痛的发紧的头蜷缩在墙角，她长长的指甲锐利地深深扎入她的掌心。
　　血，都是血，都是血啊！......
　　她终于尖叫着惊醒了过来，惊恐地紧紧抱住了身上盖着的那团棉被。眼角尚还有温热的液体，她却只能这么任由它们刷刷地滑落。不......她瑟瑟地发着抖，苍白的脸毫无一点血色可言。
　　青尘听到尖叫声马上就匆匆地赶了过来，“公主？......公主是又被梦魇住了么......”，青尘轻轻地上前搂住了她，温柔的话语终是令她渐渐地平静了下来。看到同样身为南朝人的故人，她不禁更是泪如雨下......
　　“公主不用怕，有青尘陪着你呢。”，青尘起身去把油灯给捻亮了些，然后又去点燃了一盏安神的檀香。
　　就这么寂静无语地，她们两个人相依相偎地一起枯坐到了天亮。对于方才的噩梦，她们不再提起，也不远再去触及。这一刻的她，是如此地脆弱，如此地，不堪一击。